段瑩瑩,黃鴻亮,馮森玲△
(1. 廣州醫科大學附屬第三醫院,廣東 廣州 510150; 2. 廣州醫科大學藥學院,廣東 廣州 510150; 3. 廣東省產科重大疾病重點實驗室,廣東 廣州 510150)
我國藥學教育經歷了3 個階段(1906 年至1949 年的萌芽階段,1950 年至1970 年的調整階段,1970 年至今的發展階段)和2 種模式(即通過挖掘有潛力的學校提高內部效率和擴大招生規模,以及通過建立新學校而擴大高等教育的總體規模)[1]。新中國成立后,我國的藥學教育飛速發展,高校開設的藥學類課程及專業逐漸細分,藥學科研事業得到大力發展,同時以執業藥師資格證為考核方式向社會輸出優秀的藥學人才,發展程度的不斷提高,促使我國藥學教育傾向于轉型為藥學服務型人才的培養并逐漸與國際接軌。然而,近年來,因市場就業壓力大、學生就業期望高及其對科研的興趣或是出于群體效應等因素,考研成為藥學相關專業本科畢業生的首選[2]。這使得科研型與服務型人才數量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失衡,對國內正在轉型的“以患者為導向”的藥學人才培養模式有較大影響。盡管臨床藥學教育及專業碩士學位的存在為服務型人才培養提供了較大的發展空間,但藥學教學在整體體系上依舊存在觀念老舊、定位不清等問題。在此,參考藥學教育體系相對完善的美國、英國、法國(歐美國家),藥學教育改革背景與國內較相似的日本、印度(東亞、南亞國家),以及我國港澳臺地區的藥學教育制度,主要從學制、課程設置、執業藥師資格認證考核幾面進行綜合性闡述,比較不同國家/地區在藥學教育方面的差異性,旨在為國內(內地)藥學人才培養的全方位、創新性發展提供更具針對性的意見與建議。
當前,我國(內地)高等藥學教育重心已發生轉變,但相關工作尚處于初步階段,而部分國家和我國部分地區的藥學教育模式相對完善,因此通過對比教學模式的差異并從中借鑒優秀的教學方式,探討如何培養全方位的藥學人才。相關差異研究路徑見圖1。
歐美國家藥學教育的培養年限普遍為4~6 年,不同國家根據不同的學歷要求有所變化,但主要是采用學習與實踐結合的方式培養教學。美、英、法3國的藥學教育學制[3-4]見表1。
我國港澳臺地區與內地藥學的本專科教育年限相同,皆為專科三年制,本科四年制學習,但在研究生教育中略有不同。臺灣地區以臺灣大學為例,該校的研究生教育中碩士修學年限為2~4 年,博士為2~6 年,此外設置直攻模式,碩士第1年成績優秀者次年可直接攻讀博士學位[5-6]。香港特別行政區的研究生教育和英國類似,分為研究型和授課型,研究型碩士需在2~3年內完成學業,授課型碩士學制相對靈活,通常為全日制1~2年,達到學分要求(最快1年)即可完成培養[7]。
大多數國家關于藥學教育學制設置的學歷類型為本科生和研究生,美國的研究生學位中碩士和博士為并列關系(我國為遞進關系)。此外,多數國家根據自身需要同時設立其他學制模式,如,印度的藥學專科教育要求,學生僅需通過2年的教學課程獲得文憑后便可獲得注冊藥劑師的最低準入資格[8]。我國港澳臺地區從事藥學崗位的工作人員主要分為藥劑師和配藥員,且多數配藥員為大專學歷,無須通過執業藥師資格考試即可直接參加工作。國內也存在獲得專科學歷(包括中專和大專)或通過某些大學的函授等形式從事藥學工作的情況,針對他們設計學習方式時大多實施服務型人才培養方案,這一點不同于本科生或研究生的培養。
歐美、東亞國家根據不同的人才需求主要分為應用型和科研型進行培養,因此在學制上有所不同。日本主要采用3 種學制,分別為借鑒美國的六年制藥學Pharm.D課程、六年制研究性課程及根據實際需求創新的先進研究(“6+4”年制,即10 年一貫制)。Pharm.D課程目的為培養臨床、醫療等領域的高級藥劑師;六年制研究性課程培養側重于新藥研發的大學、企業或政府機關的研究性藥劑師;先進研究的創新型課程培養具有世界級研究水平實訓的藥劑學博士[9]。法國的藥學博士學位分為六年制和九年制,其中六年制學生畢業后有資格獲得藥劑師證書在藥房或制藥企業工作,而九年制學生畢業后根據就業方向的不同可選擇成為生物學專家、醫院藥師或藥學高級研究工作者[5]。
相對于學歷要求,我國港澳臺地區的培養方式更注重臨床知識和藥劑執業相關知識的教學,因此學制設定主要為迎合市場需求。藥劑師需在大學接受4年學習獲得藥劑師學士學位后方可具備從業藥師考試資格;而配藥員在高中畢業后,僅需學習相關課程3 年獲得大專文憑,并在港澳地區從事藥學工作達到一定要求后就可直接注冊,無須考試[10]。
國外的課程設置主要偏向于臨床醫療知識和與患者用藥溝通相關的課程,部分國家的教師課堂授課可根據教學大綱自主選擇教學內容和方式,積極探索學生的創新思維能力和學習主動性。香港特別行政區則善于整合各種社會資源來服務于教育行業,學校老師不局限于本校,還包括來自海外的專業學者或政府部門相關機構人員,醫院或著名藥企人士等[11]。國內(內地)的課程主要偏向化學藥物基礎知識的學習,多種化學課程之間存在知識重復交叉問題,且師生間互動較少,單一的教學模式對培養高質量應用型人才的宗旨形成了較大阻礙,因此,探索不同教學模式,加深專業知識滲透的同時調動學生的積極性至關重要。
歐美國家藥學培養課程均設實踐教學環節(包括課堂實踐和課外實踐)。英國諾丁漢大學在課堂上設置模擬藥房實踐,學生每天需通過貼簽分發40 張電子處方,參與用藥咨詢、回復電子郵件及接聽電話等方式與患者(由學生扮演)溝通并進行用藥指導,此外,案例分析也是英國課堂上常用的教學方法[12]。美國的課外實踐教學則包括初級藥學實踐經歷(IPPE)和高級藥學實踐經歷(APPE)。IPPE 使學生接觸藥物配送系統和高級跨專業團隊合作的患者護理技能,而APPE 能更深層次、結構化地鍛煉學生專業技能及職業價值觀[13]。
新藥不斷增加,而課堂學習時間和初級藥師實踐經歷、精力均有限,導致學生難以掌握更多的藥物知識。亟須增加聯系點,從而增加知識信息保留率。有研究指出,可將藥學教育與螺旋式整合模型混為一體教學[即強調縱向和橫向一體化,跨時間(縱向整合)和課程(橫向整合)學習],從正常生理功能的行為,進展到異常的結構功能、臨床實踐,最后以經驗培訓結束[14]。即先將藥物的大致信息傳遞給學生,待其掌握后即可進行基礎和臨床科學課程,在臨床學習和經驗實訓過程中不斷增加和鞏固記憶點和聯系點。
社會經濟不斷發展,對醫藥學衛生領域的人才質量要求也在不斷提高,國內的藥學教育以化學教育為主題,輔以少數臨床醫學教育,單一的教學內容已無法為社會提供符合需求的藥學技術人才,將跨專業教育(IPE)的定義引入藥學教育模式非常必要。IPE 廣義上是指2個及以上專業的人員相互學習,以實現有效合作并改善健康結果;狹義上可認為是2個及以上的專業知識共同學習,以實現多方位人才培養目的[15]。如香港特別行政區設置了一系列的交叉課程,包括藥學個人發展、化妝品科學、補充和代替醫學、醫學經濟學、中藥師執業訓練等選修課程。根據此概念,國內可考慮將工、理、文、醫、管(理)學科課程相互融合[16],詳見表2。

表2 跨專業培養藥學人才就業方向Tab.2 Direction of employment of interdisciplinary pharmaceutical talents
許多國家對執業藥師(廣義上的藥劑師)資格獲取的條件要求十分嚴格,如美國規定,僅獲得Pharm.D 學位者可參加北美注冊藥師考試,獲得執業藥師資格證書,日本僅有六年制學位且接受藥師型人才培養的學生可參加該類考試。我國港澳地區雖未設置考核制度,但規定本科及以上學歷學生才有資格成為藥劑師。同樣,英國執業藥師必須獲得本科及以上學歷并經過一定時間的培訓評估合格后才可報考,且終生僅3次報考機會。在如此嚴格的制度下,英國的執業藥師資格考試通過率較高(2018年為82.2%)[12]。可見,通過限制報考次數與報考人員學歷水平的準入條件,可提升執業藥師資格考試的通過率。國內(內地)雖已取消中專學歷考生的參考資格,但行業內仍包括有多年經驗的相關從業者,以及大專、本科、研究生等多個學位層次的非藥學人員,知識構架參差不齊而考試制度的統一,使得國內(內地)藥師就業水平很難滿足社會需求。
國內(內地)藥師主要分為執業藥師(狹義上的社會藥房崗位)和職稱藥師(僅限于醫院藥房),功能上分為西藥師和中藥師,對于具體的崗位職能不夠細化。從社會角度考慮,科研單位與零售藥店崗位的工資待遇差距及社會地位層次截然不同等原因造成我國藥師多數在醫院、制藥企業研發部門和科研單位,僅少數在零售藥房的不均衡分布局面,且藥師的崗位職責不明確,導致其可替代性強,從而無法實現專業價值,也是國內(內地)藥師實際地位得不到提高的原因之一,因此對藥師進行分類考核至關重要[17]。
鑒于前述法國及日本的模式,國內(內地)應針對從事不同崗位的藥師,在生產、批發、零售、醫療方面采取不同的培養方案和考核制度,并根據不同崗位的藥師考核合格后設置不同的職稱,以更好地解決藥師定位尷尬的問題。從橫向劃分,目前國內(內地)獲得藥師資格主要有2種方向,分別為社會藥房的執業藥師和醫院藥房的職稱藥師,其中職稱藥師由低到高分別為藥士(初級)、藥師(初級)、主管藥師(中級)、副主任藥師(副高級)、主任藥師(高級)的縱向劃分方式。建議在此基礎上根據社會更多崗位需求橫向擴增完善臨床藥師、制藥師、監藥師等崗位考核制度,根據不同行業方向進行針對性考核,以大幅提高就業崗位適配度。
我國《藥品經營質量管理規范》明確規定,“從事質量管理和檢驗工作的人員應在職在崗,不得在其他企業兼職”。但在互聯網信息技術快速發展的背景下,為保證公眾真正獲得高質量藥學服務,藥學服務形式的多樣化也產生了更多可能[18]。
當前,取得執業藥師資格證書的人數逐年增多,但由于社會因素和經濟因素,國內(內地)藥師人員分布嚴重不均,藥學人才就業傾向的巨大差異導致偏遠地區的藥學服務資源短缺。北上廣深和長三角等經濟發達地區的藥師分布密集,而西部地區的人均藥師資源明顯不足,盡管國家和地方政府也出臺了相關政策來減小區域性藥學服務人才數量的差異,偏遠地區的藥師人數增長率也有所提高,但與實際需求還存在較大差距[19]。
因此,為解決偏遠地區藥師資源問題,允許獲取執業藥師資格證書的從業人員多點執業,通過互聯網輔助提供遠程藥學服務,將使高學歷藥師更好地從事藥學服務型指導,發達地區的藥師資源也可為部分偏遠地區所用,減少醫療科技資源分布不均帶來的不便。雖然現階段的互聯網-用藥咨詢運作模式存在專業領域分工不明確和職業素養參差不齊等問題,但隨著法規的逐漸完善及藥師專業水平提升,群眾認可度將不斷提高[20]。
國內(內地)的藥學教育招生無法從根源上了解學生需求,大多數學生在高中時期主要針對綜合性知識進行學習,而對各類專業的具體學習內容了解較少,這導致學生很難對今后將從事的工作方向和類型進行判斷。我國的高考制度錄取時以分數為標準,這可能導致分數較高卻并不適合理論研究的學生誤入研究領域,對職業教育感興趣的學生由于地位較低選擇放棄專科院校,而國外一些國家(如德國)開展常規的研究性與職業性大學入學人才選拔考試,由此能根據學生的能力差異與興趣愛好進行差異化的考核與選拔,并最終更好地服務社會[21]。
美國Phram. D 學制中2 年的預科教育是一個很好的過渡,能使學生了解自身是否適合在該專業領域繼續發展。法國的藥學教育體系中學生更具有自主選擇權,他們在每一階段通過選拔考試后可以自主選擇學習課程和專業方向,這對國內(內地)藥學教育選拔環節具有參考價值。
國際上已經形成科研型和應用型藥學人才分開培養的教育模式,但在國內(內地),從藥學教育到執業藥師資格考核的很多階段存在同一性。因此,需要根據不同的培養方向針對性地細化培養方案。
教學階段需將應用型藥學人才分為管理型、藥師型、制藥型進行分開培養教學。各類型的藥學生應采取綜合課程相同,但專業教學中的交叉課程和實踐場所有所不同的培養模式,可參考前述跨專業教育的多學科融合模式。此外,畢業考核也不可一概而論,應用型人才主要以實踐為主,不可如科研型人才一樣僅以完成實驗性學位論文作為畢業要求,可改為在相應場所實踐1年并寫出1篇總結性文章即完成畢業考核。
此外,藥師資格考核制度也需調整,如將考核科目進行分類,除綜合科目的考試外,藥師型、制藥型、管理型考生應分別增加臨床知識、工學制造、企業法制等科目,以更具針對性地考核藥師,使其在能就業市場精準定位,避免出現擅長管理的藥師從事醫院崗位,擅長用藥的藥師就業于藥企制造崗位的尷尬處境。
根據實際需求學術型人才的學歷水平普遍高于服務型人才,目前國內(內地)就業形勢嚴峻,因而卷起了“學歷潮”,許多學生為了避免就業難問題,選擇繼續研究生或公務員考試,導致高學歷藥學人員增加,但這一定程度上也意味著藥學服務型人才的流失。當然從某種程度上,研究生隊伍的逐漸壯大,有益于藥物創新開發,促進我國從醫藥大國走向醫藥強國。但從實際情況考慮,我國當前對服務型藥學人才的需求仍大于科研型人才,所以在就業市場需從本質上劃分服務型人才和科研型人才,而非僅與學歷掛鉤。
區分培養科研型和服務型人才在我國(內地)逐漸形成趨勢,但當前主要從研究生教育開始抓起,起步相對較晚,建議應從學生進入藥學教育之初(即高考后進入大學教育)就引導其發現自身是否適合科學研究,從而進行分類培養,避免熱愛服務型藥學崗位的學生在一味追求高學歷的過程中無法適應枯燥的科研生活等窘境。
人文教育是培養藥學人才的基礎,加強人文教育的培養,可提高學生的氣質和專業素養,良好的溝通協調能力更有助于藥學生在專業領域發展,因此,多數國家及我國港澳臺地區將人文教育列為藥學人才培養的必修課程。日本在大學教育中普遍對新生進行人文教育,通過人文素養、社會教養和生命科學的教育使學生敬畏藥學職業;英國的教學大綱中將人生價值觀貫徹至整個藥學教育;我國港澳臺地區也設置了多門人文教育的相關課程。
國內(內地)的大學教育體系的基礎課程中雖包含語言和政治思想上的教育,但對醫藥學人文教育方面的培養還不夠重視。部分學校的選修課教育中包含人文素養課程,但大多未形成固定的課程體系,從而未達到人文學和社會學的教育高度[22],建議將其設置為藥學生的必修課。
藥學教育是一個國家綜合素質考核的指標之一,我國高度重視國民的醫療衛生問題,對醫藥行業高質量人才的需求也更迫切。在此大背景下,需要科研型和服務型人才培養兩手抓,一方面提高科研型藥學人才的質量,繼而提升創新藥物的研發效率;另一方面探索實施個體化的服務型人才培養方案,為患者提供良好的用藥氛圍。但解決當前國內(內地)的藥學教育體系中存在的問題,包括藥學科研型和服務型教育認知不清給學生帶來的就業落差,以及地理和經濟差異導致的藥學人才分布不均等,均不能一蹴而就,為培養個體化、多元化藥學人才,完善國內(內地)的藥學教育體系,真正實現全方位藥學人才的培養,其培養模式應做到從個人主觀角度給予學生更多的選擇權,從院校教學角度提供更多元化的教學課程與渠道,從社會就業角度減少學歷壓迫,助推從業人員愛崗敬業,各司其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