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屬性論

內容摘要：從編輯角色在出版活動中存在編輯身份、編輯對象和編輯成果三者合一的事實出發，試圖揭示在編輯活動過程中，編輯角色兼具雙重屬性。編輯只有在兼具原創屬性和規范屬性、內部屬性和社會屬性、技術屬性和藝術屬性、物質屬性和精神屬性、意義屬性和利益屬性的情形下，才能更有效地履行自己的使命。

關鍵詞： 編輯屬性；原創性與規范性；內部性與社會性；技術性與藝術性；物質性與精神性；意義性與利益性

DOI：10.3969/j.issn.2095-0330.2023.03.006

“編輯”作為一個名詞，指一種身份、一個崗位或一個自然人；作為一個動詞，指一種活動、一種行為或一個過程。我們將“編輯”作為研究對象時，絕不能回避其活動對象或活動成果。現在，我們開始意識到，編輯作為名詞和動詞合一時，活動對象和活動成果也必須走向一體。自然人個體只有在完成了他的活動成果之后，才擁有了一個社會身份。作為一個編輯，我們身處編輯活動時，時常伴有一種分裂感，是面對文本還是朝向社會潮流涌動的市場？是強化出版物的實用性還是突出其藝術性？是將編輯自己的成果視為一個物質商品還是將其作為承載精神和思想的載體？編輯自己的活動意義和利益是離散的還是和合的？至此，我們不禁要追問，產生這些疑問或者疑慮的底層原因究竟是什么？作為編輯之一員，我試圖從自身的經驗和對其他編輯的觀察中，回答一下關于編輯屬性的問題，以此為編輯學研究增添一些感性認識。

一、編輯的原創屬性與規范屬性

編輯、編輯行為和編輯成果是我們研究編輯活動的基點。事實上，編輯是編輯行為的主體，而出版物則是編輯行為的結果，厘清或者綜合判斷清楚三者的關系，是我們獲得編輯整體觀的基石。編輯的才、學、識是編輯主體的綜合素養體現，編輯行為是編輯將才、學、識施予編輯對象的過程，編輯成果則是具體的活動結果。三者的統一，構成了整體編輯活動?；谝陨险J識，我們可以看到，編輯活動對編輯主體的基本要求是創新性，而對編輯行為的基本要求是規范性，出版物則是創新性與規范性的完美統一。

（一）編輯的創新性

嚴格說來，編輯活動是物化的精神活動。精神活動的本質是創意、創新和創造。長久以來，編輯的對象是由知識和思想構成的文本，知識和思想的不完整性、不完備性和不完全性，決定了文本來源具有先天的缺陷。因此，如何選擇文本或者創造文本成為編輯不得不面對的首要問題。而決定文本是否采用的首要原則，我認為是原創和創新，對原創的判斷由此成為衡量一個編輯是否優秀的一把標尺。編輯的創新意識某種程度上影響了出版的方向。那么，編輯的創新性具體體現在什么地方呢？

我認為至少體現在：第一，無中生有的創意。創意就是創新意識或創造新的意識，是指人在對現存事物感知和理解的基礎上所產生的新的抽象思維和行動意識，是指重新建立事物與事物、知識與知識、信息與信息之間的關系。首創是創意最基本的特點。編輯創意的最高水平就是提出前所未有的選題。在知識和思想生產過程中，編輯提出前無古人的選題創意并將其實現為廣泛傳播的出版物，這一行為就是編輯的原創之舉。編輯的選題創意是編輯原創屬性和創新屬性的核心所在。人類文明早期的經典，如印度的《奧義書》、猶太人的《舊約》、中國的《詩》《書》《禮》等都是當時編輯的創意所為。在從口語文化轉向書面文化的進程中，編輯起到了重要作用。如孔子對“六經”的整理，實質上也可以被理解為一種轉向書面記錄之后的早期編輯活動。從某種程度上說，編輯的原創意識推動了知識和思想的發展，對推動原創思想、原創技術和科技發明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比如，北魏賈思勰以“采捃經傳，爰及歌謠，詢之老成，驗之行事”為編輯原則，其所編撰的《齊民要術》是一部綜合性的農業科學著作，對推動中國6世紀以后的農業發展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又如，明代李時珍編撰《本草綱目》、晚清魏源編纂《海國圖志》都具有編輯意義上的原創價值。

第二，親自下場的著作創作。編輯創意的源泉是讀者需求、社會需求、學科發展和知識發展，編輯創意實現的難點是找到合適的作者撰寫內容。

事實上，大多數情況下，出版社缺乏的不是創意，尤其是年輕編輯，往往有很多很振奮人心的奇思妙想，但苦于找不到合適的作者卻是通病。編輯創意難以實現是每個編輯最苦惱的事情。同時，編輯的創意不被作者理解也是最普遍的現象。因此，編輯時常試圖成為作者的沖動便變得容易讓人理解了。

從編輯史上看，我們也的確可以找到大量的作者型編輯，他們或以學術的、或以作家的、或以教育家的、或以知識作者的身份寫出了各種類型的著作和作品。比如，王國維編輯和主編的《學術叢編》月刊每期有80頁，“其中約50頁編發未刊或稀見的古籍，另外30頁大都要靠王國維自撰”。又如，葉圣陶在1923年任商務印書館編譯所國文部編輯時，便與顧頡剛合編初級中學教科書《國語》第二至六冊。再如，鄒韜奮主編《生活》周刊時，往往用十來個筆名撰寫稿件，在一期刊物中他既是作者也是編輯，同時又是出版者、發行者。在國外，比如，德尼·狄德羅（Denis Diderot）在擔任《科學、藝術和工藝百科全書》總編輯時，既是編輯也是重要的撰稿人，他撰寫了1 000多條哲學、史學等條目。又如，《牛津英語大詞典》的編輯詹姆斯·A. H. 默里（James A. H. Murray），撰寫或修改了一半的詞條釋義?？梢姡庉嫷脑瓌摏_動往往由其職業的自然慣性所驅動。由編輯親自下場的著作創作行為，盡管不是作者的主流，但其在知識社會史上的地位并不能被輕易忽視。

第三，編輯行為中的創造。尊重作者的文字和風格是編輯的基本職業規范和素養，但并不能說編輯只能充當書稿化妝師的角色。編輯的創造性往往隱于出版物之后，通常體現在編輯向作者提供的選題方案甚至是著作方案、編輯向作者提出的修改意見甚至是創作大綱、編輯對文稿的創造性修改甚至重寫上。比如，《中華文脈——從中原到中國》叢書的一種《至味中國：飲食文化記憶》，策劃編輯楊秦予列出了全書的編寫綱目，與作者進行了反復溝通和討論，最終作者認可了編輯的創意行為，編輯的創造性由此得到體現。以小說創作為例，如美國天才式的編輯麥克斯·珀金斯（Maxwell EvartsPerkins）接到F. 司各特·菲茨杰拉德（F. ScottFitzgerald）的名為《浪漫的自由主義者》小說稿件后，提出了十分中肯而又有創意的修改意見，他建議作者將第一人稱改為第三人稱，退修兩次后最終以《人間天堂》書名出版。珀金斯對菲茨杰拉德的第三本長篇小說《了不起的蓋茨比》，提出了從書名到主人公人物性格、從語言風格到小說結構、從修辭技巧到敘事手法等方面大量的修改意見，而“作者創造性地響應了幾乎所有珀金斯的建議”。而珀金斯最傳奇的編輯行為是對托馬斯·沃爾夫（Thomas Wolfe）的自傳體長篇小說《天使，望故鄉》的刪節，這部初名《啊，失去的》的小說稿被珀金斯刪掉了一半之多。此書出版之后，珀金斯的天才編輯之名自此奠定。而更甚的是珀金斯對沃爾夫三大紙箱原稿《時間與河流》的編輯，甚至有評論家質疑“作品中有多少部分真的出自沃爾夫手筆”。珀金斯的傳記作家說：“雖然珀金斯始終沒有成為‘創造性’作家，但是，他成了一位真正的‘開創性’編輯，也就最大限度上接近了‘創造性’作家?！标P于編輯的創造性工作，我們還可以舉出龍世輝指導曲波創作《林海雪原》、顧仞九（仕鵬）修改二月河的《康熙大帝》等案例，可以說，如果沒有編輯的創造性勞動，我們便不知道這些現代小說名著究竟會是什么樣的命運結局。

（二）編輯的規范性

漢語中編輯的本義是指收集、序次和編連簡牘，延伸地說就是對內容進行整理，整齊劃一是對編輯的基本要求。文獻學中，未經編輯加工的文本通常被稱為檔案、文獻、資料、稿本或抄本，經過編輯加工并付之印刷和發行的文本才被稱為書籍。

出版學中，作者交來的文本通常被稱為稿件或書稿，經過編輯加工等一系列程序而上市傳播的成品被稱為書籍或出版物。數字化時代，文本的范圍擴大到圖像、圖形、聲音和視頻，但我們依然不將未經編輯加工的內容視為正式出版物，由此可見編輯加工在“書之為書”過程中的重要性。編輯作為動詞，是成書流程中的核心環節，甚至還是書籍成為書的必要條件。編輯作為角色，在出版活動中也始終處于核心地位。但我們要進一步追問的是，編輯活動的核心是什么呢？通過自身的體驗和觀察，我認為編輯的核心是其規范性。至少有三個方面的規范性是必不可少的：第一，出版流程的規范性。長久以來，出版被視為手工業，手工制造必然強調操作工序和流程。

進入工業時代，隨著機器生產尤其是生產線的普及應用，標準化、規范化、流程化成為生產的核心理念。進入數字時代，出版業被列為內容信息產業，數據化、流程化和智能化成為新的生產操作理念。

由以上所見，出版流程以及出版流程中的編輯流程始終是書籍生產的核心環節。正確的、操作無誤的、嚴格執行的出版流程和編輯流程是保證出版物質量的關鍵要素。具體說來，一個規范的圖書出版流程包括選題工作規范、組稿工作規范、編輯流程規范、復制工作規范、營銷推廣工作規范、儲運物流工作規范、管理考核工作規范。編輯流程一般包括信息采集、選題策劃、組稿、來稿、審稿、編輯加工、發稿、校對、裝幀設計、印前質檢、宣傳推廣、讀者反饋等規范性環節。如果要對出版和編輯流程進行深入了解，可以參考謝壽光主編的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內部使用的《編輯手冊》、吳波等譯的《芝加哥手冊：寫作、編輯和出版指南》（第16版）、吳培華和朱坤泉主編的《現代實用編輯學》等。出版流程的改變意味著一個行業的變革，數字化時代的出版流程規范正在探索中。

第二，出版內容的規范性。作者的稿件文本是個性化的存在，其目標是走向社會化。文本既然以社會化傳播為目標，其內容也必然需要接受社會對其要求的規范和通用規則。而編輯正是扮演了將作者文本進行規范化的角色。對內容進行社會化的規范有三個層面是必不可少的：一是要遵守所在國家的法律法規，進一步還可以說是不能背離主流意識形態。不同國家、不同文化、不同宗教背景下的圖書內容，即便是在沒有法律要求的情形下，編輯衡量一個文本能否出版的首要標準依然是其內容的方向性和價值觀的正確性。同時，保證作品的原創性和作品中不含侵害名譽、誹謗和其他非法內容也是編輯選擇出版作品的前提。二是圖書內容體系構件的完備性。通常，一本書由前輔文、正文、后輔文構成，前輔文主要由插圖、前言、序、導論、目錄等組成，后輔文主要由注釋、附錄、參考文獻、索引、后記等組成，尤其是學術著作，書稿內容構件的完備是學術出版的基本要求。編輯審讀書稿的一個重要方面就是要檢查書稿的完備性和完整性。三是對書稿內容進行科學性、知識性、事實性把關。

消除科學性錯誤、知識性錯誤和事實性錯誤是編輯的基本職責。保證向讀者提供正確的知識是編輯和作者的共同責任?？茖W性問題的把關是編輯責任的重要方面，所謂科學性問題，“主要是概念、原理的論述是否正確，數據、公式是否無誤，圖、文、表是否一致，名詞術語是否規范、統一，以及是否存在科學常識性錯誤”。知識和事實的正確性是一本書贏得讀者和時間考驗的關鍵因素。

第三，形式性編輯的技術規范。如果我們將編輯對書稿影響的程度區分為形式上影響和實質性影響兩類的話，實質性修改包括對書稿內容的方向性、結構性、科學性的建議，也包括對語義邏輯的規范、事實的改正、邏輯性的表述，甚至重新組織句子，而形式上的編輯行為主要偏重文字、格式、用法上的規范，其要義是對國際、國家標準的遵從。隨著全球化和數字化的進程，學術語言的一致性越來越成為學術公器的對話基礎，以全球讀者能看得懂的規范語言和學術術語交流越來越成為共識，編輯的規范行為正在于此。文字編輯或稱案頭編輯工作的基本內容在國內外都是高度一致的。比如，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的《編輯手冊》中對文字編輯內容的基本界定是：杜絕政治性錯誤；糾正知識性、科學性錯誤；校訂引文、事實材料、索引、數據；統一名詞、術語、人名、地名、計量單位、數字用法；潤飾文字改正病句，刪繁就簡，糾正前后矛盾；訂正錯字、別字、漏字、衍字、不規范的簡化字和簡稱、異體字、外文字母以及不規范的標點符號；調整篇章結構；核對正文與目錄；統一體例和排序；處理插圖、表格以及相應文字；等等?！吨ゼ痈缡謨裕簩懽?、編輯和出版指南》對文字編輯的內容要求主要是：語法和用法；標點符號；拼寫、詞匯的特殊處理與復合詞；名稱和術語；數字；縮寫；外語；數學排版；引用和對話；文獻資料注釋；索引；等等。兩部手冊所規范的編輯內容大同小異。技術規范的基本原則是遵從國際和國家所頒布的最新標準和規范。此外，劍橋大學出版社出版的朱迪斯·布徹（Judith Butcher）編著的《編校、著作指南：編者、作者、出版者必讀》也是一部經典的技術規范手冊。

我們不能將編輯的創新屬性與規范屬性對立起來，其完美統一應該是一種理想的追求。但同時，我們應當也必須承認創新型編輯和文字規范型編輯的差異存在。事實上，將編輯區分為策劃編輯（組稿編輯）和文字編輯（案頭編輯），是大多數出版單位尊重差異、強化優勢互補、發揮各自特長的一種平衡式管理行為。我們必須承認編輯內部也存在著分工。

二、編輯的內部屬性與社會屬性

我們知道，編輯角色與出版企業是息息相關的。出版企業的演變必然會波及編輯角色的設定。

如果我們將出版企業史劃分為家庭作坊式企業、公司制企業、集團化企業、國際化集團企業和數字化集團企業五個時期或五種模式的話，編輯的特點也相應地有所不同。早期的編輯往往呈現出后世主編或編纂者的特性，他們的編輯行為往往是對某一類知識或某個作者的作品進行二次加工，如漢代劉向、劉歆對當時經籍的編輯整理，南朝梁蕭統主持編輯的《文選》，唐歐陽詢主持編輯的《藝文類聚》等。雕版印刷術發明后，家庭作坊式的商業書坊集印刷、出版和發行為一體，規模一般較小，坊主往往自任編輯，如南宋陳起四十年間刻書一百多種，書多親自手編，其所編輯的《江湖前集》《江湖后集》《江湖續集》《南宋群賢小集》等都名噪一時。明代毛晉汲古閣刻書總數為587種，其數量冠絕有明一代，其所刻書一部分是毛晉親自編輯，如《津逮秘書》《六十家詞》等；另一部分是毛晉雇傭專業編校人員進行編輯，據說有20多人。毛晉所聘之編輯，多從事?？惫ぷ鳌Ｖ袊糯木庉?，可以概分為兩類，一類是類似毛晉的主編式編輯，另一類是以校對、?？睘橹饕獌热莸男？笔骄庉?，后者有點類似現代的校對，也含有文字編輯的部分工作內容。西方活字印刷術發明后，印刷和出版作坊的操作模式大體與明清時期的中國書坊相同。編輯作為一種職業，主要是伴隨蒸汽和電力印刷機的普及，尤其是出版企業進入公司化之后，現代意義上的編輯才得以確立。如晚清時期創立的商務印書館，其內設機構編譯所內的雇傭編輯就是現代意義上的出版企業編輯。集團化、國際化和數字化的大型公司只不過是股份制出版公司的規?；图夹g化而已，編輯在企業組織內部的地位并沒有發生實質性的改變。因此，我們討論的重點就是現代意義上的編輯概念，也就是說，是身在出版企業組織內的編輯角色。而編輯作為一種活動，因為組織的存在，出現了組織內外活動之分別。

（一）編輯的內部性

編輯是出版組織的一個角色。公司制的出版組織，從法律上要設置董事長（法人代表）、董事、監事和具體工作人員，管理層一般要設置總經理、總編輯等，而編輯（包括美術編輯和技術編輯）、校對、銷售經理、生產經理、財務人員等則是出版公司的重要角色。出版組織越復雜，各個角色內部活動的耗能就越多。作為一個角色，編輯的內部活動是其本職工作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其內部屬性的具體體現?？傮w來說，編輯的內部性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第一，選題獲批的陳述者。剛入職的編輯一般需從助理編輯做起，具備策劃選題能力并提出選題策劃方案后，做編輯的苦惱才真正開始。無論何種性質的出版組織，其社會屬性和經濟屬性決定了其開發的產品必須兼顧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反過來說，每一種產品自其開發和立項時起便具有風險。

因此，編輯所策劃的選題獲得出版組織通過是慣例，甚至是不可逾越的必然程序。不同時期、不同國家出版組織內部的選題論證會召開形式雖有所不同，但其目的卻是相同的，都是為了確定是否出版某一書稿。比如，哈佛大學出版社規定，其出版的任何一本書，必須經出版社董事會討論通過；麥克斯·珀金斯所在的查爾斯·斯克里伯納出版社則是通過每個月召開一次的編委會討論選題是否通過，編委會組成人員為出版社社長查爾斯·斯克里伯納二世（Charles Scribner II）、查爾斯的弟弟阿瑟（Arthur Hawley Scribner）、總編輯威廉·克拉里·布勞內爾（William Crary Brownell），參加投票的還有編輯部的編輯，當然，最終的決定權在出版社的擁有者手中。當下，英國的出版商大多通過“召開正式會議讓高層來聽取策劃編輯的方案”以決定方案是否通過，“策劃編輯需要準備一份出版提案計劃，包括圖書的內容、格式、市場定位、讀者反饋、出版日期以及出版理由”。策劃編輯還需要提交成本核算，闡明預計的銷售收入、圖書的制作成本和作者的版稅等內容，以供出版商高層決策。目前，中國出版社的出版流程和策劃編輯的陳述，與世界基本上是接軌的。

第二，內部運行的協調者。西方的出版公司多以策劃編輯為中心實施書稿成書運營，而中國的出版社則多以責任編輯為中心完成出版過程。無論策劃編輯還是責任編輯，其工作職責大多是重疊的。

在提出選題創意和方案后，編輯需要向出版社高層征求意見，需要和市場管理人員和營銷人員討論市場預測、定價和目標讀者，需要和生產部門討論印制成本，需要和財務人員討論資金預算。拿到書稿之后，編輯需要和生產部門溝通安排排版，需要和文字編輯溝通進行一、二、三審和文字加工，需要安排校對，需要和社內或社外美術編輯或設計人員溝通進行裝幀設計。完成文字加工和校對后，編輯還要簽批付印，和生產部門溝通安排印廠，有一些書籍還要監督印制過程。印廠印出樣品后，編輯和生產部門需要對樣品印制質量進行檢查和把關，簽字后才可以批量印制。成書后，編輯還需要和營銷宣傳人員溝通推廣計劃，撰寫或審核宣傳文案，還要關注圖書入庫和銷售，以及回款和利潤等情況。

從成書的內部流程來看，無論是策劃編輯還是責任編輯，作為一個角色，幾乎需要和出版組織內的各個角色進行溝通和協調。因此，編輯的內部協調能力，是衡量一個出版組織高效運轉與否的關鍵因素。由此，提高和增強自身的內部協調能力是一位編輯的必修課。同時，我們也應當認識到，以策劃編輯或責任編輯為中心的出版模式是由出版流程所決定的，現實中最應當避免的是以管理層為生產的中心，這是出版實務中應當切記的。

第三，宣傳營銷的參與者。在出版的商業活動中，實現意義和利益的統一是出版目的，由編輯在內部組織中的協調角色所決定。為了實現出版目的，編輯也必須參與到產品的營銷活動中。市場營銷通常是一個獨立部門，宣傳推廣是營銷部門的主責，但在實際工作中，市場營銷往往需要得到策劃編輯或責任編輯的緊密配合。編輯在營銷推廣活動中的工作主要包括：一是在提出選題策劃方案時就需要向營銷人員提供完整信息，以讓營銷人員對項目進行評估，并確定營銷方案；二是提供和書籍內容相關的附加材料，如CD光盤、網絡在線參考資料、音視頻資料、圖片資料、參考書、備課資料、作業等學習內容；三是撰寫或提供圖書廣告文字，比如撰寫圖書腰封廣告詞，具有沖擊力、吸引力、實用性強和簡潔精煉的廣告詞對一本書的銷售十分重要；四是配合營銷人員做好營銷方案，從內容角度提供市場營銷活動中有關產品、價格、渠道和促銷四方面的編輯意見；五是提供線下營銷和網絡營銷活動中有關作者背景、本書內容提要、書目信息、圖書評論等方面的文字、圖像和音頻、視頻資料，以供營銷人員制訂最佳推廣方案。在網絡時代，配合營銷人員做好宣傳推廣工作已經成為策劃編輯或責任編輯越來越重要的工作內容。

（二）編輯的外部性

早在30年前，一位作者兼出版經紀人就感慨道：“面臨今天出版業的種種變革，編輯還剩下什么工作可做呢？答案是，幾乎每一件事情都需要編輯。今天的編輯和老一輩編輯不同的是，他們必須十八般武藝樣樣俱全，既要精通書籍制作、行銷、談判、促銷、廣告、新聞發布、會計、銷售、心理學、政治、外交等，還必須有絕佳的——編輯技巧?！苯裉欤霭鏄I已經進入信息時代，尤其是進入移動互聯網時代之后，和20世紀90年代的紙質出版時代相比，其種種變革更加具有顛覆性。相對而言，編輯的外部屬性更加凸顯。海量信息和種種數字技術直接沖擊著出版業，除案頭編輯的工作內容還保留了一些傳統技藝外，策劃編輯所面臨的出版環境幾乎是全新的。互聯網讓社會從熟悉人社會進入陌生人社會，社交行為越來越向線上轉移，認識作者或者和作者建立密切聯系不一定必須在線下。出版的各個環節借助平臺，包括整個的編輯流程，如通常所說的“編輯六藝”（選題、組稿、審稿、編輯加工、發排和校樣）均可以在線上實現。

從編輯部走向外部各種平臺，是時代的必然要求。

外部屬性是編輯社會性的一部分，是編輯社交行為的延伸，也是其履行職責的必備素養之一。編輯的外部性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第一，出版資源的調研者。確定選題方向和尋找一流作者是編輯的必備功課。每一家出版組織都一定會有一個主要的出版方向，將全部類型的書籍均列入出版計劃的出版社幾乎是不存在的。作為編輯，需要在出版組織既定的出版方向和出版風格的框架內進行選題策劃，但大膽突破原有定位而創造一個新市場和新方向，從而確立一個新定位，恰恰是出版的魅力所在。確定選題方向、突破原有藩籬，必然需要對出版市場了然于心。我們認為，選題的最高境界是獨一無二性、學術與思想前沿性和市場引領性，出版資源的關鍵點是選題資源和作者資源，選題關乎內容，作者關乎創造，首創和原創是出版資源的核心。因此，學會對出版資源調研是每一個編輯的基本功。編輯進行出版資源調查的方法主要有：通過目錄掌握本專業或設定選題方向的所有已出版書目；利用書目數據庫掌握已出版書目的所有作者；通過問卷調查的方法了解讀者的需求；通過訪談的方法了解最有影響力的作者；通過專業的數據公司掌握同類型書籍的市場銷售數量、地域分布和頭部作者；通過類似亞馬遜電商平臺了解同類書籍的購買者評價、留言數量和關注人次；通過社交平臺了解作者的粉絲人數和被關注、被點贊人數，掌握頭部作者的情況；通過社交平臺或專門設定話題分門別類了解讀者的需求；通過自建平臺和自身的書籍讀者回饋意見了解讀者和作者的情況；通過專業的咨詢公司了解市場方向和對重點作者進行畫像；等等。

第二，諍友的社會化角色。資深編輯、維京出版社（Viking Press）的總編輯艾倫·D. 威廉斯（Alan D. Williams）描述出版社的編輯，“他們扮演雙面人，在面對作者的時候，代表出版社；在面對出版社的時候，又代表作者”。這句話道出了編輯內外部屬性的實質，在決定一部書稿的命運時，編輯像一名說客合縱連橫，極力保持內外部的利益平衡。與作者簽訂合同，通常是策劃編輯或責任編輯的工作，成功簽訂合同是編輯維系出版社和作者利益平衡的具體體現。但編輯與作者的關系遠遠不是一紙合同的利益法律關系所能表征的。可以說，出版商、編輯和作者的關系是社會學意義上最復雜的關系之一，他們共同構成意義和利益共同體，互相賦能、制約、沖突與合作，編輯往往承擔著調停者的角色。保持和作者的良好合作關系，是編輯和出版商的日常工作之一。編輯和作者的關系復雜而多維，在產品生產層面他們是相互尊重關系、能力互補關系和矛盾統一關系；在事業層面他們是合作關系、工作關系和共生關系；在法律層面他們是合約關系、合同關系和法律關系；在社會層面他們是師友關系、朋友關系和諍友關系；在文化層面他們是意義創造關系、利益創造關系和共同創新關系。師友、諍友關系是關系的表象，共同創造和創新是關系的本質。事實上，編輯的社會化活動主要是發現、挖掘和物色合適的作者，建立、密切和強化與作者的和諧關系，在作品社會化的過程中與作者共同完善、優化和推介作品，建設性地解決作品出版過程中的各種問題是編輯的基本職責，充當作者的諍友也是其職責所在。

第三，文化領域的社會活動家。我們知道，編輯的職責就是找到意義和利益緊密結合的作品，要達到這個目的就必須找到創作作品的作者，而找到作者最有效的途徑就是自己首先成為社會活動家。

西蒙與舒斯特出版社的創始人之一M. 林肯·舒斯特（M. Lincoln Schuster）認為，“真正有創造力的編輯人必須成為了解專家的專家”，“編輯不應該只是一個能充實人生的行業，同時編輯本身也是一種人文教育，你因此有機會和當代最有創造力的一群人共事，結交作家、教育家以及各式各樣的具影響力人物”。 結交當代各個行業最具影響力的人物是編輯完成出版使命的有效方式。從編輯史的角度看，20世紀中國著名的編輯家，如張元濟、王云五、夏丏尊、陸費逵、舒新城、葉圣陶、鄒韜奮、茅盾、胡愈之、汪原放、張靜廬、鄭振鐸、徐調孚、王任叔、胡風、馮雪峰、樓適夷、趙家璧、黃洛峰、周振甫、陳翰伯、王子野、陳原、龍世輝等，無一不同時還是著名的文化和社會活動家。

成為社會活動家的途徑主要有：利用自然人的社會關系，如親友、同學、同鄉等；參加社會團體，如政黨、社團（學會、協會）、學術組織等；參加各種學術會議或創作活動，如研討會、座談會、論壇等；自己組織舉辦各種創研活動，如筆會、推介會、新書發布會等；注冊為互聯網絡社交平臺的用戶，參與各種活動，結交各類朋友，如微信、微博、抖音等；利用各種新媒體平臺發現作者，挖掘作者價值，廣泛聯絡作者；利用自建平臺，將作者、讀者置放在同一個網絡空間內，加強溝通；與第三方專業平臺合作，構建專業的基于內容和自身需求的社交平臺，擴大自身影響力；等等。實際上，在互聯網時代，編輯的社交活動越來越成為編輯工作的重要內容，甚至已經成為編輯走向成功的必備條件。

基于以上認識，我們認為，區分編輯的內部和外部屬性，對于編輯角色設定、工作職責明晰、專業分工明確、推動出版活動高效運轉，具有十分必要的認識意義。

三、編輯的技術屬性與藝術屬性

21世紀20年代的出版業已完全奠基于計算機技術之上。無論是出版流程還是出版經營和管理，出版產業鏈的各個環節已全部被計算機技術和相關數字技術所覆蓋。編輯工作的各個方面，從信息調研、選題策劃、組織稿件、審讀稿件、編輯加工、發排稿件、清樣校對，到產品存儲、宣傳推介、新媒體營銷、平臺直播、內容傳輸等環節，無一不與數字技術和網絡技術息息相關。傳統的剪刀加糨糊的編輯形象已經蕩然無存。長期以來，出版技術主要集中于載體材料技術、復制技術和傳播技術，編輯環節的技術含量并不高。然而，進入數字出版時代，不能應用基本數字技術的編輯則很難在出版機構立身。編輯與數字技術已緊緊地捆綁在一起。同時，隨著出版符號的數字化，計算機圖形、聲音和視頻也成為與文字、圖像并駕齊驅的出版符號，編輯的審美對象隨之發生巨變，編輯的藝術感知和藝術批評也不得不從平面設計轉向立體設計、場景設計，編輯的藝術品位也滲透出數字化的味道。陡然間，編輯的技術性和藝術性都發生了轉向。

（一）編輯的技術性

在數字出版已經深度介入出版行業的當下，出版流程再造被迫提上日程。目前，中國的出版社和出版集團的核心業務正處在紙質出版和數字出版并行的時期。而全球性規?；奈鞣匠霭婕瘓F大多已經完成數字化和數字出版流程再造，編輯作為出版流程中的一個環節和角色，也隨之完成了數字化的轉化。換言之，編輯數字化意味著編輯開始擺脫紙質編輯思維而轉向數字編輯思維，其手中的工具也從筆換為鼠標或手指觸摸。同時，編輯手段也隨著編輯對象的去紙化而深度改變。如果我們將出版流程區分為傳統紙質出版流程、數字出版流程和半數字出版流程三種類型的話，這三種類型出版流程對編輯的技術要求則不盡相同。但總體而言，我們可以將編輯的技術性劃分為兩大類：第一，編輯應會的直接技術。一般情況下，大型出版集團會構建一個共享的ERP（EnterpriseResource Planning，企業資源計劃）軟件管理系統，ERP系統會將供應鏈管理、制造和生產管理、銷售與市場管理、客戶服務管理、庫存管理、財務管理、人力資源管理等管理整合在一個平臺上，而編輯環節則會成為該信息管理系統的一個功能模塊。根據數字出版物的內容類型，我們依然可以將其區分為大眾出版、專業出版和教育出版，編輯也可以相應地被劃分為數字化的大眾出版編輯、專業出版編輯和教育出版編輯。這三種編輯類型盡管面對的出版內容有所不同，但其在ERP系統中的工作性質是相同的，其中心工作是編輯和校對數字內容，確保產品質量。因此，熟練掌握智能化編輯軟件和校對軟件，是數字化條件下編輯的必備技能。

目前，應用最為廣泛的編校軟件是北大方正公司開發的“書暢協同編纂智能編校排系統”。該系統由智能編審工具、智能排版工具、智能校對工具、生產管理平臺、出版ERP、出版資源庫、印制系統組成。使用該系統可以在線完成組稿、審稿、排版、校對、質檢、付型，在付印紙質印刷的同時支持輸出PDF、Word、XML和Epub數字成品文件。該編纂系統中的智能編輯工具支持在Word和WPS中進行稿件專業編輯加工，為編輯、排版和校對提供了一個統一的操作工具。智能編輯工具可以實現版式保留、批量處理、拆稿合稿、內容比較、圖像管理修訂和批注、字詞符號檢查、上下文查重、大綱邏輯檢查、知識檢查、格式檢查、內容檢索、公式識別、圖表專項處理、自定義詞庫等編輯功能。智能校對工具利用版面理解技術、文本識別技術、語義分析技術、圖像智能識別技術，支持對Word稿件、排版后的PDF文件進行內容檢查、智能比對、電子批注等工作。再具體地講，以“內容及知識檢查”為例，使用該工具，可以在線完成易錯詞檢查、政治性錯誤檢查、名詞術語譯文檢查、單位檢查、不規范名詞檢查、標點符號檢查、異體字檢查、繁簡誤用檢查、紀年檢查、地名檢查、引文檢查、標準檢查、法規檢查、內容查重等編輯內容。

不同的語種和不同的集團會開發或選用不同的“在線稿件處理系統”，北大方正的“書暢協同編纂智能編校排系統”比較適合中文語種使用。目前國際上使用最廣泛的網絡投稿和審稿系統是EditorialManager、Benchgt;Press。Benchgt;Press系統是美國斯坦福大學所屬的高校出版社開發的期刊在線出版系統，包括作者模塊、評議模塊、追蹤模塊和個人信息模塊，其工作流程是作者登錄、在線投稿、同行評議、進度追蹤和結果處理報告，包括后續的編輯工作均在線上完成。在數字出版時代，學會并熟練使用在線智能編輯校對工具，已迫在眉睫。

第二，編輯應知的間接技術。數字技術正在解構基于紙質印刷工業的出版流程。線性的紙質出版產業鏈實質是以產品復制為中心環節的，產品復制前為一個環節，產品復制后為一個環節。但全數字出版的出版基礎是基于計算機網絡和移動通信網絡的服務平臺，將內容復制為紙介質產品僅僅成為一個選項，而目前在PC端、移動終端、手持閱讀器上閱讀成為更多用戶和讀者的更愛，以產品生產為中心的出版模式被消解。而以策劃內容、組織內容和加工內容為中心工作的編輯，在全數字出版流程中的地位與作用也開始發生位移。隨著以服務為中心的數字出版模式的確立，編輯的角色更趨分化，策劃和組織內容的功能更強，而內容加工的工作更傾向于外包。以提供個性化解決方案為服務宗旨的數字出版模式，對策劃編輯或責任編輯的技術技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全數字出版流程中，內容、工具、服務集中于平臺之上，為順應和適應數字出版流程，編輯除應熟練掌握數字技術外，還應當知道或能夠應用的其他技術包括：一是熟悉平臺系統所要求的格式的寫作軟件，如有的出版機構要求作者提供Word、PDF、PS、XML格式文件，圖片為GIF、TIF、EPS、JPEG格式文件，對聲音和視頻文件格式也各有要求，編輯應當首先知道這些格式文件的應用。二是熟悉數字內容加工技術，如電子書制作技術、多媒體制作技術、自動化排版技術；熟悉紙質圖書掃描和修圖技術、光學字符識別技術（OCR）、數據標引技術、結構化加工技術、PDF制作技術、XML制作技術、ePub制作技術；熟悉自動化排版中的數據轉換技術、方正飛騰排版軟件和格式文件輸出技術；了解多媒體制作中的文字處理軟件、圖像和影像處理軟件、聲音資料處理軟件、動畫資料處理軟件等技術。三是熟悉數字印刷和按需印刷技術，按需印刷是數字出版和紙質出版的一座橋梁；熟悉印前版式設計和圖文處理技術、遠程傳輸技術、光柵圖像處理器（RasterImage Processor，RIP）系統軟件、印后自動化裝訂技術等。四是熟悉數字內容發布技術，一次制作、個性化、多渠道、跨媒體、跨平臺發布是數字出版的優勢，多元分發和按需重組分發給終端用戶是數字出版的新商業模式，編輯應熟悉利用PDF、XML、ePub格式文件發布的網頁（在線版）、光盤版、XML（電子書）、數字音頻版、紙版（印刷版）、手持設備（閱讀器、手機）等產品形態，以提高出版效能。五是熟悉新媒體傳播技術，了解新媒體平臺的特征和各自特點；熟悉新媒體內容制作和上傳，掌握新媒體信息搜集和市場調研技巧，熟知新媒體的宣傳營銷推廣規律。提高編輯的數字技術素養，已是當下出版不得不重視的時代課題。

（二）編輯的藝術性

審美需求是人精神需求中的高級需求。滿足讀者的審美需求是出版人和編輯追求的重要目標。具有外在表現形式的圖書，無疑屬于藝術品的范疇。

從書籍史的角度看，書籍藝術是一門獨立的綜合性的藝術。從審美感知上我們可以將藝術分為語言藝術、造型藝術、表演藝術和綜合藝術；從藝術形象存在方式上我們可以將藝術分為時間藝術（音樂、文學）、空間藝術（建筑、雕塑、繪畫）、時空藝術（戲劇、影視、舞蹈）；從藝術形象審美方式上我們可以將藝術分為聽覺藝術（音樂、廣播）、視覺藝術（建筑、雕塑、繪畫、書法）、視聽藝術（戲劇、影視）；等等。無論將藝術如何分類，我們都能感知一個事實，書籍藝術尤其是數字書籍藝術可以萃取各門類藝術的精華而為自己所用，由此我們才將書籍藝術歸類于綜合藝術。因此，綜合的藝術素養是編輯必備的素質。作為一名數字化編輯，在編輯活動中至少要在三個方面提高自身的審美能力：第一，語言審美能力。語言構成書籍主體。

每一門語言都具有獨特的美。長久以來，書面語言在書籍構成中居于統治地位。無論語言多么千差萬別，一旦成為書籍的內容表達形式，就必然要遵循書籍語言藝術的原則和規律。編輯在面對稿件內容時，在把握語言藝術的形象間接性、表達廣闊性、情感感染性、思想豐富性和結構完整性的基礎上，還需要強調書籍語言表述的準確清晰性、用法規范性和流暢優美性。首先，編輯對語言審美的基點應當是：無論什么語種，也無論表達什么內容，作者所要表達的知識和思想，其語言和所用詞語必須是準確無誤和清晰明了的。出版家陳原在《編輯的語言文字修養》一文中說：“凡是要準確地、精確地、有效地傳播信息、交換信息、處理信息，就必須首先熟練地運用或掌握語言文字這個工具，這個系統?！闭鎸?、確切、鮮明而生動地表達是編輯審美的第一信條。其次，編輯對語言審美的第二個信條是規范化。每一種語言都具有長期潛移默化形成的語法，也就是字詞構成句子的規則，字、詞、句的結構方式和用法的總體方向是慣用化、規范化和標準化。陳原說：“語言文字規范化的程度，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或表現了）一個民族、一個國家、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 作為一種語言使用者的集體習慣，字詞用法的習慣和規范是編輯駕馭語言的重點，也是衡量一部書稿語言水平的審美標準。最后，衡量一部書稿語言藝術的第三個標準是作者的語言是否具有流暢優美性。作者語言簡潔、明快、自然而不是冗長、拖沓、造作，文本語言清新、順暢、流暢而不是陳舊、晦澀、遲滯，書稿語言通俗、生動、優美而不是難解、呆板、無趣，追求語言的新奇美、和諧美、節奏美是編輯語言審美的基本要求。

第二，設計審美能力。引導讀者實現欣賞、感受和領悟美的體驗是編輯藝術審美的目的。傳統的紙質書籍設計屬于平面設計、靜態設計。以市場為導向的書籍設計注重書籍藝術的商業引導價值，“優秀的設計有助于圖書的銷售，不管是能夠吸引書店中沖動消費者的小說圖書封面，還是在中小學教科書中合理搭配的排版格式和插圖”。中國現代書籍裝幀設計家錢君匋則更重視設計與內容的結合，他說：“書籍裝幀不僅要求形式美觀，而且要求能夠烘托和表達作品的思想內容?！彼蜗蟮乇扔?，書籍裝幀是給一部作品裝上了“擴音喇叭”。既忠實反映書籍內容，又照顧市場定位的書籍設計，是編輯美學的理想狀態。作為一種藝術門類，書籍設計藝術具有民族性、文化性、時代性，也具有企業和藝術家的個性。比如，日本的書籍裝幀相較于西方更注重手的觸感和細膩的視覺印象，追求“看起來舒服”“在書店里搶眼”“具有藝術美感”。杉浦康平認為，書衣必須瞬間“顯現”書籍的內容。中國現代書籍裝幀藝術的開拓者錢君匋的設計特點融合了音樂中的旋律、和聲、節奏、音色，借鑒了詩歌中的比興、含蓄、夸張、渲染，采用了書法與篆刻中的線條和圖案設計元素，并將西方藝術與中國民族傳統藝術相結合，形成了自己獨特的設計風格。從編輯審美的角度而言，我更傾向于從藝術形式和書籍內容結合的層面去把握書籍設計藝術，關鍵點是關注五個結合：封面設計與文本內容的完美結合、字體設計與文本內容的完美結合、版面設計與文本內容的完美結合、插圖設計與文本內容的完美結合、書腰設計與文本內容的完美結合。事實上，編輯設計審美的水平和能力，不同程度地影響到了一本書的藝術命運和市場命運。

第三，音視頻審美能力。數字出版時代，編輯面對的是一個全新的出版環境、全新的出版生態系統和全新的出版場景。印刷術發明以來，文字符號、圖像符號與紙的結合是書籍的基本呈現方式。

計算機技術發明以來，聲音數字化、影像數字化的技術迅速進入出版領域。隨著多媒體技術的發展，音頻和視頻在20世紀90年代成為數字出版和網絡傳播的重要媒體類型和產品類型，多媒體光盤開始流行。編輯審美的對象也隨之從文字和圖像拓展到音頻與視頻。隨著移動互聯網的普及，智能手機終端、平板電腦終端和手持閱讀器成為便捷的出版平臺，文字、圖像、虛擬圖形、音頻、視頻符號融合為一體的出版產品越來越成為出版的主要類型，編輯審美開始更多地從靜態審美轉向動態審美，從平面審美轉向立體審美，從單一審美轉向場景審美。

隨著5G技術的普及和6G技術的前瞻，出版產品的天平更向有聲和視頻傾斜，音視頻產品形態很有可能成為出版產品的主流。那么，編輯的對象和審美的對象也必然要轉向音視頻以及由音視頻所構成的呈現場景。面對由短、中、長時段的音視頻內容和場地構成的數字產品，我們認為，編輯的音頻審美、視頻審美和場景審美應當重視：一是音質音色（明亮、清脆、低沉、渾厚、圓潤、柔和、甜美、華麗、沉穩、飽滿、響亮、開闊）能夠達到解釋和揭示所傳遞內容內涵的音效，音色、音量（音頻強度和幅度）、音調（音頻頻率）與內容和諧統一、準確保真、優美動聽、愉悅感人。二是視頻元素（主題、角色、姿勢、動作、語言、節奏、情節、時長、構圖）和視覺風格特色（平穩、流暢、自然、輕松、新奇、真實、實用、有趣）能夠與所表達的內容完美統一，讓用戶（讀者、觀眾、聽眾）沉浸于視覺知識、故事和情節中，達到學習知識和體驗情感的目的。三是編輯面對的審美對象是由主題內容、音頻、視頻和場地構成的數字影像產品，如知識類課程、教育類課程，其審美的著力點應為悅知悅會、悅耳悅目、悅神悅志、悅形悅意、悅心悅智。

書籍的藝術性特點決定了編輯實現書籍的藝術化，必須依賴制作技術尤其是全新的數字技術，因此，編輯應竭盡所能提高自身的技術能力和審美能力。

四、編輯的物質屬性與精神屬性

編輯創造了一個實體，一個物理實體，一個實體存在。這個實體是一本物理狀態的書籍。這個實體（事物）由形式和材料構成。書籍的材料多種多樣，紙和磁、光介質是當代書籍載體的主要材料。物理形狀是形式的一種，也是一種外觀形式，書籍的外觀形狀也多種多樣。書籍不是自然存在的物，而是人造物，是工匠所造的物，是經編輯之手和在編輯指導下所造的物。編輯的物質屬性源于他所創造的物。然而，編輯所創造的物不同于一般的物，它具有知識的、思想的、智慧的屬性，由此也具有認識論的屬性和精神的屬性。精神是一個哲學概念，歷代哲學家對精神的理解和認識也各不相同。精神是不是一個實在，精神與實在的關系問題是哲學家爭論的焦點。唯物主義認為，實在就是物質和能量，感覺和想象也可以還原為物質運動。唯心主義認為，實在是由巨大的無處不在的精神所構成的。二元論的哲學家認為，實體和精神同在。作為精神現象，它具有認識的、感受的和意愿的三個方面的內涵。認識層面，包括意念、感知、注意、記憶、理解、推理、懷疑等；感受層面，包括情緒反應、信心、感覺、喜憂等；意愿層面，包括意向、動機、欲望、目的、決定、嘗試、行動等。由此，我們認為，精神是一系列的認識、感受、意愿、思考、想象、意識和思維的心理活動。精神和心理的關聯，讓我們找到了一座通往書籍的橋梁，這便是——讀者通過閱讀書籍而獲得精神的、心理的需求的滿足。我認為，閱讀是人通過不同感官以感知、接受、體驗、存儲、分析、判斷、想象、思考、理解、闡釋、解碼外部符號系統而生成意義和情感的社會化、個體化、互動化的動態心理和思維過程，而書籍恰恰成為滿足人們心理需求的中介和橋梁。編輯作為書籍的創造者，無疑也間接成為精神的創造者。盡管編輯并沒有直接創造精神，但通過書籍和書籍閱讀行為的傳遞，編輯也被賦予了精神屬性。

（一）編輯的物質屬性

編輯的物質屬性源于其所創造的書籍的物質屬性。書籍由符號和符號載體材料構成。如果我們將符號理解為知識和智慧，那么載體材料就體現了實體的物質屬性。亞里士多德認為，“獨立存在的是個別事物”，個別事物是實體，“只有實體是實際存在的，屬性和種只是相對存在，相對于它們存在于實體（個別事物）中或與實體相關”。亞里士多德還進一步認為，“每一個別事物（實體）都由形式和質料構成”，如一塊土，“一塊土有它特定的形式，土本身就是質料”。 如果陶匠將這塊土制作成陶罐，這塊具有形式和質料的土就變成了新的個別事物，并具有了更精致的形式。當然，我們也可以將土塊換成紙，將陶器換成書，將陶匠換成編輯。由此，我們可以將編輯的物質屬性進一步地具化為形式和質料。

第一，書籍質料（材料）。我們在思考編輯的物質屬性時，不要簡單地將其視為匠人，也不要簡單地將編輯活動類比為陶匠、陶土和陶器的制作關系，我認為應當將編輯放在哲學的視野下去思考其物質屬性。也就是說，我們不能只關注眼前和手頭的物理形狀的書稿，以及如何將其制作成流通的書籍，更應該深度思考“使事物成其為事物的基本屬性和基本原因”。亞里士多德將造成事物或所造作物的基本原因歸納為物因、本因、動因和極因“四因”或四條原則，更通俗地說就是質料因（質料原則）、形式因（形式原則）、動力因（因果原則）和目的因（目的原則）。以書籍為例，質料因是構成書籍的質料或材料，是書所由形成的原料和物料；形式因是書籍的模型、通常狀態和外在，是書籍的基本定義以及定義書籍的屬性；動力因是書籍在編輯創造中的驅動力，就是編輯之所以編輯的初始原因；目的因是編輯制造書籍的目的，就是“事物之所以成為事物的目的”。站在哲學的高度去思考編輯活動，讓我們將目光從書籍材料的實物轉向更開闊的視野，思考我們為什么要去策劃和制造這本書，制造這本書的目的是什么，用什么材料制造這本書，能夠將這本書制造成什么模樣。這些追問實際上成為一種思維方式，一種基于書籍載體材料的思維方式，一種從物質條件出發的臻于至善至美的思維方式。當然，構成書籍的材料是出發點，是基本元素，是書籍之所以成為書籍的基本條件。

從書籍史看，構成書籍的材料多種多樣，以紙為分水嶺，紙前時代有泥板、莎草紙、羊皮紙、竹簡、縑帛、貝葉等，紙本身也出現了各種類型，與紙并行的磁介質、光介質目前越來越成為書籍載體的主流。從宏觀上來看，不同的書籍材料導致書籍呈現出不同的外在特征，同一材料也可以制作出不同特征的書籍，每一種不同特征的書籍，實際上也影響到了它的傳播方式、傳播效果和接受效果。由此可見，書籍的物質屬性已經是也必然是編輯物質性的外在體現、直觀表達和感知特征。

第二，書籍形式（范疇）。書籍是一種物質，物質是什么？法國思想家伏爾泰說：“我以為物質是延展的，有體積的、堅實的、有引力的、可分的、可動的?！睙o疑，這個物質定義中的特征也符合書籍。書籍不僅僅是物質，還是手工藝品、藝術品和工業產品。也就是說，書籍是可感知的實體，對編輯和讀者而言，它是一個客體。亞里士多德主張，一切可感知的客體都由物質和形式二者構成，“事物的物質由它包括的那些元素組成，當一個物件已經形成時，這些元素可以說已變成了物件；而形式就是這些元素的安排或組織”。形式是客體的形狀、外貌或輪廓。認識書籍形式是編輯的基本常識問題，我們依然主張，認識要站在哲學觀的高度。亞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學》一書中將認識形式的范疇分為本體、質、處、作用或被作用、關系、量、位置、狀態和時間10個維度，康德在亞里士多德的基礎上確立了認識形式的12個基本范疇。康德將認識形式的范疇分為量、質、關系和模態四組，每一組各有三個范疇子項。亞里士多德認為，形式決定了物料元素實際上變成的東西，形式的發展具有一個方向或一個目的。而康德則認為，“形式是心靈的屬性，形式來自經驗”，先天悟性能夠理解直觀的形式。對哲學概念的形式認識，可以拓寬我們認識書籍形式的視野。作為編輯，我們不能僅僅將目光聚焦于書籍的開本大小、紙張質地、紙張規格、輕重克數、顏色組合、油墨輕重、精裝平裝、字體字號、書脊書口、環襯扉頁、膠裝鎖線、書簽書腰、壓槽壓背、封面護封等外觀形制，還應當認識到書籍形成的目的、書籍內容與形式的完美結合程度、書籍內容主題的結構和體裁、書籍的素質和品質、書籍本體的差異和變化、書籍的生成與變化、書籍的共處與分離、書籍之間的相互作用、書籍與書籍之間的關系、書籍的生命周期、書籍的流動和傳播、書籍的空間位置、書籍的利用與使用，以及編輯對于書籍的悟性和經驗總結等，以上種種均屬于編輯應當思考的書籍形式問題。從哲學角度拓展對書籍形式的認識，在實際的編輯實務中往往被忽視或被遮蔽，我們必須從內容、材料和形式的整體關系出發，從多個維度去把握書籍本體的本質和變化。唯有如此，才有可能創造出具有長時段生命力和多空間傳播的書籍。

（二）編輯的精神屬性

精神具有理性、人性和詩性三重屬性。理性源于知識，是科學主義精神，對應真，是求知。人性源于意愿，是情感，是人道主義精神，對應善，是向好。詩性源于志和情，是審美，是理想主義精神，對應美，是愛美。概括說來，精神是理性思維、情感體驗、道德實踐。滿足讀者的精神需求，是編輯活動的目的和目標，也是編輯創造的動力源。因此，編輯的精神屬性體現在滿足讀者的精神需求之上。我們認為，編輯的精神性通過書籍向讀者提供了五個方面的價值：第一，提供創新性知識和技能的內容。編輯的工作對象是書稿，而書籍則是裝載內容的精神產品。內容有多種分類方法，書籍據此也被區分為不同的種類。作為閱讀或接受書籍的主體，讀者在不同年齡段和不同場景、同一年齡段內的不同場景的需求也各不相同，滿足讀者的不同需求是編輯首先需要明確的任務。知識和技能是書籍內容的兩大門類，它們構成了歷代大多數書籍的內容。知識和制作某種物件的技藝是不同的內容門類，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對此就做過區分。柏拉圖將知識分為可見世界的知識和可知世界的知識，而亞里士多德則從科學的角度將其當時的全部科學分為理論科學（形而上學、數學、物理學）、實用科學（倫理學、政治學、經濟學）、創制科學（音樂、詩學、建筑學）三類，創制科學還包括一切與技藝有關的藝術。20世紀英國哲學家羅素將知識劃分為個人的知識和社會的知識，據此我們還可以將知識劃分為間接知識和經驗知識、書本知識和實踐知識。因明學家法稱認為：“凡一切成功的人類行動都必然以正確的知識為先導”，“正確知識的來源是無矛盾的經驗”，正確知識“是有效的知識”，“是對事物真相的認識，或對外部世界真實性或非真實性的認識”。因此，提供正確的、有效的、最新的知識和技能是編輯工作的出發點。就書籍而言，紙質書籍適合于表達知識，多媒體等數字書籍適合于以影像表達技藝。

第二，提供娛樂性和消遣性閱讀的工具。媒介承載著前人和當代人的情感、感受、想象和經驗，編輯所制作的書籍在印刷機的輪轉下，與報紙、期刊、廣播、電視一同成為大眾媒介，娛樂精神的比重大大增加。尤其是到了互聯網時代，以文字媒體為中心轉向以圖像和影像融合媒體為中心，書籍進一步深度走向娛樂化。媒介批評家尼爾·波茲曼（Neil Postman）認為工業時代的“一切公眾話語都日漸以娛樂的方式出現，并成為一種文化精神”，其結果是作為讀者或觀眾的我們“成了一個娛樂至死的物種”。與工業時代相比，互聯網時代的文化娛樂性有增無減。反過來說，追求精神上的快樂、感官上的刺激、空虛時間上的填充是人的本性和天性，娛樂與消遣不過是向死而生過程中的一種生活方式而已?！秺蕵泛螢椤芬粫杏羞@樣一段話來描述當下的用戶：“人類就是喜歡消遣——獨自、和他人、消遣他人、消遣上帝和世界。他們十分醉心于驚險刺激的故事、五彩繽紛的圖像、扣人心弦的音樂和各種形式的游戲——簡單地說：他們醉心于交際的燈光，醉心于沒有嚴苛的要求和規矩又無人強迫的參與?！?實際上，不帶任何目的的閱讀，只是為了打發空余時間一直是閱讀行為中的一種常態。同時，借助詩歌、散文、小說、戲劇、音樂、雕塑、繪畫、攝影圖像、工藝美術等文學藝術，愉悅身心、放松自我、享受美感也一直是書籍所提供的重要功能。

第三，提供社交平臺和滿足情感需求的途徑。

個體性閱讀和群體性閱讀是書籍閱讀的兩種基本形式。群體性閱讀本質上也是一種社交活動。早期閱讀和經典閱讀以群體性閱讀為主，學校、公共場所、宗教場所和家庭都是社交式閱讀的中心。印刷術普及后，隨著書籍的大眾化和普及化，個體閱讀行為越來越普遍，個體成為閱讀中心，個體閱讀中心的泛化實質是無中心。隨著互聯網，尤其是移動互聯網的高度普及，基于網絡的閱讀平臺構建起閱讀社交的平臺，每一個平臺用戶都成為個體閱讀的節點，同時也是社交式閱讀的節點，每一個用戶都可以通過點贊、關注、留言、批注、筆記、評論、收藏、轉發、分享等方式和其他用戶或作者、編輯進行心得交流，社交式閱讀空前發達。隨著5G技術的廣泛應用，線上的聽書、講書和各種讀書會空前活躍。理論上講，每一本經過編輯之手正式出版的書籍都有機會成為社交式閱讀的對象。同線下物理世界的閱讀交流一樣，線上虛擬的交流，如熟人世界的朋友圈和陌生人世界的平臺即時交流，其目的都是為了獲得精神上的、觀念上的、情感上的共識、認同和贊同，都是為了得到他人的情感支持、共情同情或理解贊許，都是為了博得他人的贊揚、羨慕和崇拜，從而得到他人的尊重和敬重，甚至愛戴。讀者通過書籍獲得情感滿足是編輯制作精品書籍的動力因。

第四，提供增強讀者修養和提升讀者生活品質的精神動力。人的綜合素質通常被概括為修養，其內涵包括智、德兩個方面。德就是道德，就是人內心的準則；智就是智慧，就是人思考事物、分析事物、理解事物的能力。延伸來說，德指人所具有的高尚的品質、完美的品行、正確的待人處世的態度和完善的人格，智指人所具有的科學文化知識、思想、藝術水平和能力。智和德都具有時代性，但也具有人的普遍的人性和德性。無論智和德的具體內容如何變化，它們都通過書籍而流傳、傳播。

中國古代將人的修養概括為“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忠孝悌慎廉、勤正剛直勇”，倡導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亞里士多德將人的德性區分為理智德性和道德德性，也就是“智性之德”和“意愿或意志性之德”，“前者或稱為‘哲學智慧’，包括技藝、科學、明智、直覺理性；后者又稱為‘實踐智慧’或‘道德德行’（如希臘民間流傳的勇敢、自制、慎思、公正）”。亞里士多德將道德德行歸類為善、勇敢、節制、慷慨、大方、大度、溫和、友善、誠實、機智、羞恥、公正、自制、快樂、友愛、幸福等；將理智德性歸類為科學、技藝、明智、智慧、理解、體諒等。日本近代思想家福澤諭吉將個人的道德區分為私德和公德，認為“凡屬于內心活動的，如篤實、純潔、謙遜、嚴肅等叫作私德”，“與外界接觸而表現于社交行為的，如廉恥、公正、正直、勇敢等叫作公德”。為讀者提供理性的、正確的、至善的理念、觀念和智慧，提供道德準則、主流意識形態和正確的世界觀、價值觀、人生觀，提供高品質、高質量的科學、技藝和藝術知識是編輯職業的永恒主題。

第五，提供讀者自我創造和審美需求的精神食糧。如前所述，編輯的核心能力是創造能力和審美能力，更為重要的是在知識和智慧、技能和藝術創造的進程中，編輯活動所進行的持續的持久的創新能力，創新是推動社會不斷進步的動力。決定一個民族和國家物質與精神進步的力量是作者的知識發現力和技術發明力、藝術創造力和作品創作力。無論是知識、科學技術還是藝術的成果，都是民族精神、時代精神和社會環境綜合因素影響下的產物。

發掘作者的創新創造能力是編輯最核心的能力。新的發現、新的發明、新的創作共同構成了人類的精神文化，每一代人、每一個歷史時期、每一個國家和民族都擁有屬于自己的精神文化，具體體現于所有的學術學科，包括社會科學、人文學科和自然科學，不斷地創新創造是精神文化進步的源泉和動力。從個體的、自我的、社會化的人的角度而言，完成有益于社會、有益于他人、有益于后人的創新成果，是一個人自我價值實現的最充盈、最愉悅的心理滿足。

在追求實現自我創造能力或潛能、滿足自我實現需求的同時，滿足個人藝術審美需求、追求身心美感的統一、獲得外在感性和內在精神的和合是人超越自我的最高境界。黑格爾在《美學》一書中說，藝術是“認識和表現神圣性、人類的最深刻的旨趣以及心靈的最深廣的真理的一種方式和手段”，藝術與哲學和宗教“處在同一境界”。 由此可見，藝術是人類精神面貌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提供建筑、雕塑、繪畫、音樂、舞蹈、戲劇、詩歌等藝術作品，以滿足藝術家、普通大眾的審美需求，也是編輯活動努力的重要方向。我們認為，科學、藝術和智慧是時代精神的三大礎石，只有通過不斷創新和創造并不斷添筑全社會的精神基石，我們身處的社會才能更穩定、和諧和朝氣蓬勃。

受出版物的物質屬性和精神屬性所影響，作為出版物的創造者，編輯不僅是出版物生產的樞紐，他們本身也成為文化精神創造的直接勞動者，編輯的物質性和精神性得以在自己的勞動中實現。

五、編輯的意義屬性與利益屬性

事實上，作為編輯，我們在實際的工作中不時會自問，編輯活動的意義是什么？編輯活動的利益又是什么？編輯活動的意義和利益是統一的還是分離的？編輯活動意義和利益的主體是編輯本人還是其所在的企業，或者是代表更大范疇的民族或國家？

我們并不是因為自己的職業而自戀，或者有意去夸張自己的作用，只是想探究和追問一下出版作為一個文化生產共同體在社會和國家文化進步中究竟起到了什么作用或者提供了什么價值。同時，我們還必須再次明確研究的對象是編輯，無論是意義還是利益，其出發點都是編輯。不過，我們還必須聲明的是，將作者、出版商和編輯的價值和利益完全區分開是十分困難的。

（一）編輯的意義屬性

意義是什么？路德維?！ぞS特根斯坦（LudwigWittgenstein）認為：“一個名稱意謂（bedeutet）一個對象，這個對象就是它的意義?！倍_素認為，語詞和句子是意義的源泉。邏輯實證主義者將有意義的句子分為在認識論上有意義和在情感上有意義兩種情況，如屬于倫理學、美學、政治學、宗教的承載價值的句子是在情感上有意義的句子，在認識論上有意義的句子由邏輯句子和經驗句子構成，區分真、假事實的句子是經驗句子。這是語言哲學家們認為的意義。符號學家認為，符號是攜帶意義的感知，“意義是意識的獲義活動從對象中得到的符號，它需要意識用另一個符號去解釋”，意義就是“使意識與對象各自得以形成的關聯方式”。因此，“意義必然是符號的意義，符號不僅是表達意義的工具或載體，符號也是解釋出意義的條件”。由此，有意義的句子只有轉換成符號才可能得以傳播，推而廣之，句子符號形成一系列的組合從而形成文本，文本正是編輯的對象。編輯的意義由于文本而得以展開。

第一，編輯時間上的意義。從某種程度上說，編輯活動是限定在一定時間段內的實踐活動。但其時間性并不局限于在某個時間段內完成某種任務，更能體現編輯活動價值的時間性是突破時間的限制。

因此，我將編輯的時間意義區分為三個層次：一是具有任務意義的編輯時間性。作為商業和產業的出版活動具有時間性，文本作為商業活動的主體也必然遵從商業活動規律，而從事文本策劃、加工和推廣的編輯行為也必須適應時間節點的限制。一本需要在一個重要會議上學習的書籍，如果在會議之后出版，就會失去當時的使用價值；一本需要在春季使用的教科書或教輔材料，如果延至秋季出版，則對使用者就不再具有意義；一本為紀念某一重大事件或活動的書籍，如果在活動結束之后出版，則閱讀價值將大大降低；一本以數值為核心的知識類書籍，如果知識發生變化，則將失去使用價值。具有時效性的書籍類型，不勝枚舉。書籍具有時效性的特點，決定了編輯也必須順應和適應、遵從和服從書籍時間性的價值規律。二是具有文化積累意義的編輯時間性。編輯的成果是書籍，而書籍是人類文化的共同遺產。書籍是一個國家和民族文化記憶的記錄，它起到了記憶、記錄和積累族群文化的作用。一個族群的基因和性格、精神和智慧、知識和技能、歷史和文化都依賴書籍存儲。累積地儲存文化是書籍的重要功能。將當代人的知識和智慧以書籍的形式儲存是編輯對社會最大的貢獻。從中國正史中記錄的書籍數量，我們可以看到編輯的意義?！稘h書·藝文志》記錄了西漢末年中國宮廷收藏了596家13 269卷書籍，《隋書·經籍志》收錄了14 466部89 666卷書籍，《舊唐書·經籍志》收錄了3 062部51 852卷經史子集四部書籍，《宋史·藝文志》收錄了9 819部119 972卷經史子集四部書籍，《明史·藝文志》收錄了明代人撰述的4 633部105 969卷經史子集四部書籍。從漢到明，經過編輯加工的書籍數量不斷增長，而有清一代所撰寫的書籍數量遠遠超過了歷代累積的數量總和。三是具有文化傳承意義的編輯時間性。如果當代文化的記錄和存儲更偏重于原創性，那么，經典性的書籍則具有更重要的文化傳承意義。站在長時段的角度去觀察歷史，我們發現元典性、經典性的書籍是一個民族共同體、文化共同體和國家共同體形成和維系的重要因素。往往是，書籍所承載的知識、思想和智慧凝聚著族群和國家的共識，構建于文化共識基礎上的文明得以代代傳承。如中國的文化元典“五經”《周易》《尚書》《詩經》《禮記》《春秋》，以及由此而拓展的《周禮》《儀禮》《公羊傳》《穀梁傳》《左傳》《孝經》《論語》《爾雅》《孟子》“十三經”，在2 000年的長時間里影響了中國文化的進程，也形塑了中國文化的精神。在元典經典化的過程中，一代代的編輯也付出了長時間的艱辛的青燈黃卷下剞劂勘校式的勞動。

第二，編輯空間上的意義。編輯的目的是將所創造的出版物進行廣泛傳播。傳播的概念具有空間性和時間性。一般來說，空間是與時間相對的物質客觀存在，物體存在和運動的場所被稱為空間，而物體位置移動和變化則用時間度量。空間包括物理空間、數學空間、天文空間、地理空間、思想空間、網絡空間、文學空間等等。編輯關注的空間是傳播空間，傳播不僅需要文本或出版物異地化的地理參與，也需要其位置移動或變化的時間參與。因此，出版學和編輯學視域下的傳播空間意味著時空的完整。從出版活動的整體結構觀察，出版傳播空間正在發生結構性的劇變，數字出版興起之后，出版傳播正在從物理空間向數字空間轉移，從地理空間向網絡空間轉移，從單語言空間向多語言空間轉移。首先，我們已經直觀地感受到文本正在從紙質的封裝型的物理形狀轉化為數字化的載體和呈現分離的電子書籍，而且，更多數量的文本或出版物是直接以數字形式生產和占據數字空間的。過去，文本占據的是物理空間；現在，文本占據的是計算機數字空間。過去，文本符號承載于可見的物體材料上；現在，文本符號存儲于不可見的服務器的磁體上。過去，文本呈現是直接的；現在，文本需要通過數字編碼、存儲、傳輸、解碼才能呈現在不同的屏幕上。目前正在制造的每種出版物在數字空間內基本上都占據了一個位置。其次，書籍作為一種物理狀態的物體傳播現在越來越依賴網絡平臺，傳統的網絡書店如亞馬遜、當當網、京東、博庫、文軒網等，正在受到新興平臺如抖音、拼多多等直播帶貨傳播的沖擊，通過在網絡平臺上獲取信息、下單支付并完成交易，所占書籍傳播的總交易量已經超過80%。而對書籍傳播空間最徹底的顛覆是電子書籍和數據庫的傳播，數字形式的出版物不再依賴物理形式的物流，而是完整轉移到有線或無線的計算機網絡和通信網絡上，數字書籍以網絡空間為傳播通道，已經徹底擺脫地理空間傳播的限制。最后，作為從事文本出版和傳播的編輯，我們尤其要關注語言的空間轉換。書籍的基本要素是語言文字，不同的語言文字系統構成了不同的語言文字文本，不同的語言文字文本構成了不同的文化傳統和文化背景。因此，同一種語言文字文本往往是形成文化共同體的基礎。自古以來，不同語種書籍的語言空間轉換就是文明之間交流和傳播的重要途徑。將一種語言文字翻譯為另一種語言文字，從傳播學的角度看，是一種典型的跨時空傳播行為。

文本在不同語言之間的翻譯傳播，在數字時代日益成為重要的出版領域。對于任何一個書籍門類而言，翻譯作品都是不可或缺的。由此，編輯也成為語言空間傳播的橋梁，起到了文化交流的橋梁作用。

（二）編輯的利益屬性

作為一個職業，編輯是出版組織中的一個角色。作為一個角色，編輯是一個族群、國家和社會的一個社會職業分工。作為一種社會化活動，編輯是社會化生產的一部分。我們已經知道，編輯生產的產品具有精神屬性，也具有商品屬性，因此，無論是屬于企業組織的編輯，還是屬于國家和社會的編輯，都必須遵循精神創造規律，也必須遵循商品生產規律。也就是說，編輯不僅要創造文化和意義，也要創造商品和利益。利益是一個社會學概念，由利益主體、客體和中介組成，影響利益的因素有主客體需要、社會、能力和時間。利益可以被定義為：“利益是在一定的社會關系之下，人們能滿足自身需要的現在和未來的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之和，以及來自社會的其他需要的滿足?！币猿霭婊顒訛橛^照對象，我們可以看到，編輯的利益主體是所在的出版組織，是利益的擁有者；利益客體包括物質利益客體和精神利益客體，物質利益客體包含出版物產品和經濟利益，精神利益客體“主要是指以書本、磁帶、磁盤、光盤、計算機儲存系統等物質形式為載體，以文字、語言、圖形、符號等形式表現的精神產品”。而將出版主體（組織和角色）和出版客體（出版物和產業）聯系起來的中介要素則是人的活動（編輯活動和出版活動過程）。總體上，我們將利益區分為物質利益、精神利益，但具體到出版產業，我們還要區分出經濟利益，經濟利益含有物質利益和精神利益，“作為經濟利益的精神利益是通過物質利益或物質利益的生產過程滿足的精神需要”。

站在利益主體的角度，我們還可以將利益劃分為個體利益、群體利益和社會利益。在出版利益共同體內，我們可以將群體利益延伸到族群、民族和國家利益，將社會利益延伸到人類社會的整體利益，既包括物質層面的，也包括精神層面的。編輯在出版利益共同體內，起到了聯結出版組織和出版物生產的作用。如果把實現出版利益視為一個經濟活動和精神活動過程，此過程則包括出版物生產、流通、分配和消費四個環節，每個環節均創造、實現和分享了相應的利益。編輯活動是出版物生產環節的一部分，他們的價值體現于出版對象的生產。因此，編輯所創造的利益體現在物質利益、精神利益和經濟利益三個方面。就書籍而言，它的產品形式既體現了物質性也體現了精神性。由此，我們在考察編輯的利益創造方面，應將重點放在出版物的經濟利益和精神利益兩個層面。

第一，編輯創造的經濟利益。出版無論作為組織還是產業，都是一個利益共同體。出版產業鏈是價值鏈，是關系鏈，實際上也是利益鏈。編輯參與出版物生產和利益分配，在出版活動中往往居于生產組織的核心地位，尤其是策劃編輯或組稿編輯，幾乎參與出版的整個流程。在市場經濟條件下，編輯被視為出版利潤的主要創造者。國內很多出版單位也將編輯利益和其所創造的利潤掛鉤進行利益分配。的確，編輯所在的出版產業是國民經濟的重要行業之一，出版產業創造了巨大的物質財富、經濟財富和精神財富。無疑，編輯是財富的創造者。我們需要反思的內容主要包括：一是編輯滿足了誰的經濟利益？也就是說，編輯為誰創造了經濟利益？是為個人還是為所在企業創造了經濟利益？甚至，推而廣之是為國家創造了經濟利益？明確創造經濟利益的目的，澄清個人、企業和國家間的利益關系，為激發編輯活力和創造力提供動力，從動力源上解決思想問題應是編輯學研究的立論之基。二是出版組織的經濟利益是如何被量化和計算的？簡言之，經濟利益可以被簡化為利潤，就是在編輯出版活動中所投入的活勞動和物化勞動與勞動成果銷售收入之比，有正負利潤之分，衡量方法通常有成本費用凈利潤、銷售凈利潤、銷售毛利率、資產凈利率等。在實操過程中，各出版社計算純利潤和毛利潤的方法各不相同，但基本會計準則肯定是一致的。然而，問題是編輯個人、編輯團隊和出版企業真能把創造利潤所付出的勞動量化嗎？三是編輯是如何參與經濟利益分配的？在出版生產關系中，作為創意的源頭和勞動成果產品的實現者，編輯居于中心地位的事實毋庸置疑。但是，由出版的文化創意特點所決定，出版物宣傳、推廣、營銷和銷售也是實現利潤的關鍵因素。如何平衡產品生產者和銷售者之間的利益分配始終是出版管理中的難題。同時，編輯個人也只是編輯團隊的一分子，如何平衡個人和團隊的利益分配也是現實中的難題。解決現實問題，不僅需要智慧，還需要從理論上突破，探索一個令人信服的出版分配理論也同樣是現實問題。我認為，在出版利益共同體內，量化出版勞動量是必須的，但我們也必須認識到，量化并不是萬能的。出版活動中的生產關系，是互相賦能和互相制約的關系，團隊的作用往往大于個人的作用，換言之，個人能力的實現需要以團隊為基礎。因此，以團隊為經濟利益分配單元應是一個現實的有效選擇。當然，團隊內的再分配也是一個不得不面對的技術問題。

第二，編輯創造的精神利益。利益驅動、精神驅動和權力驅動是出版共同體健康、協調、可持續發展的基本手段，其目的是創造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也就是經濟利益和精神利益。編輯所創造的書籍是精神產品，精神產品是精神利益的載體。所謂精神產品，“是指通過人們的精神勞動生產出來的能夠滿足人們精神文化需要和人類精神文明發展的產品”；所謂精神利益，“是一定社會形態下人們精神需要的滿足”，是相對于物質利益而言的，“是社會可能賦予個人的除物質利益以外的榮譽、評價、稱號、評議和認識的統稱”。精神利益具有持久性、延續性、疊加性、繼承性、時代性、相對獨立性等特點，與物質利益可以相互補充和轉化。具體到編輯所創造的精神利益，我認為應重點研究和探索三個層面的問題：一是編輯個人權威影響力。權威是指“使人信服的力量和威望”，是指“在某種范圍里最有威望、地位的人或事物”，成為不同學科、不同專業或不同出版門類中的編輯權威，是每一位編輯應當追求的人生目標之一。事實上，20世紀以來，每個出版領域都涌現出了著名的權威性編輯，如現代小說領域的葉圣陶、詩歌領域的臧克家、文史領域的周振甫等，他們的編輯識見、編輯思想、編輯技巧和編輯方法影響了一代又一代的后來者。二是出版企業品牌影響力。編輯創造的顯性利益是經濟利益，他們所創造的隱形利益則是精神利益或影響力。編輯通過創意策劃、編輯出版具有市場競爭力、內容影響力、大眾傳播力和持久生命力的書籍，通過不斷積累高質量、高水準、高品位的系列書籍，通過出版精品書籍和品牌書籍，從而構建起被廣大讀者廣泛認同的出版企業品牌。如商務印書館、中華書局、三聯書店等品牌出版社，他們的品牌形象正是構建在一代代著名編輯和一大批著名書籍書系的基礎之上的。

三是國家文化軟實力影響力。相對于經濟、科技和軍事硬實力，在信息文明時代，一個民族和一個國家的文化、思想、道德、價值觀、社會制度的軟實力越來越具有更廣泛、更深入、更持久的影響力，而書籍是文化軟實力的重要載體。編輯在締造國家文化軟實力的進程中，起到了不可或缺與不容忽視的作用。無論是書籍出版“走出去”，還是“引進來”，我們都不能忽略編輯的身影。書籍中所蘊含、所承載的意識形態、價值觀念、制度模式、標準規范、道德道義和文化理念等，以其凝聚力、感染力、吸引力、親和力的影響力為表征，達到影響和控制他人、他國思想和行為的目的。無疑，編輯通過書籍為國家創造了不可忽視的精神利益。

事實上，出版就是由意義共同體和利益共同體所構成的，編輯不僅是意義的創造者，也是利益的創造者。意義和利益不能完全由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所代替，出版的意義和利益具有更大范疇的解釋空間。我們不能將意義和利益對立起來，正如不能將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對立起來一樣，意義和利益共同構成了出版共同體。

結 語

通過對編輯屬性的考察和研究，我們發現，編輯作為一個社會角色，編輯身份、編輯對象和編輯成果三者是一個合一的動態過程。在編輯活動過程中，我們不能抽走三者中的任何一項，否則，編輯活動便失去了意義?；谶@個前提，編輯必須將手中的文本轉化為出版物而走向市場或需要它的讀者，編輯活動才擁有意義；而為了滿足讀者的知識、技能和精神需求，出版物必須既是實用的知識和技能的載體，也是思想和智慧的精神載體；為了實現出版物意義和利益共同體功能，編輯必須具備與其相匹配的技術和藝術實操能力；在將文本轉化為出版物的過程中，編輯必須既要有創新性，也要對文本進行規范化加工；為了實現出版效益的最大化，編輯必須在組織內部扮演協調者的角色，面向外部又必須成為一個社會活動家。因此，在出版活動中，事實上，編輯活動具有不可分割的雙重屬性，即編輯兼具原創屬性和規范屬性、內部屬性和社會屬性、技術屬性和藝術屬性、物質屬性和精神屬性、意義屬性和利益屬性。厘清編輯的屬性問題，將有助于我們解除編輯角色分裂感或消弭角色分裂感，將有助于我們培育編輯職業存在感和自豪感，將有助于我們找到或擁有編輯崗位職責的意義和利益。

（作者系中原出版傳媒集團總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