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柔并濟：吳昌碩篆書藝術風格研究

內容提要：吳昌碩是中國近代書畫藝術史上承前啟后的一代宗師，在書法藝術領域取得了卓越成就，尤其以篆書見長。本文圍繞吳昌碩篆書藝術風格展開探討，先對吳昌碩的基本情況進行了概述，并通過文獻查閱法、個人觀察及分析法等，明確了吳昌碩篆書的三大鮮明藝術風格特點：一是線條遒勁老辣，二是結構錯落狹長，三是章法疏密有致。希望本文提出的一些觀點或者看法能夠增進人們對吳昌碩及其篆書風格的認識與理解，同時為更深層次的藝術審美探討提供一些參考。

關鍵詞：吳昌碩；篆書；藝術；風格

享有“石鼓篆書第一人”和“文人畫最后的高峰”等美譽的吳昌碩，是我國近現代藝術史上一位集詩、書、畫、印于一身的藝術大師。其篆書作品剛柔并濟，既具有遒勁老辣的線條，又不失錯落狹長的結體，是清代篆書復興的重要基石，為中國書法藝術寶庫增添了無盡的光彩。

一、吳昌碩概述

吳昌碩（1844—1927），清末著名書畫家、篆刻家。原名俊卿，字昌碩，別號苦鐵，浙江安吉人[1]。吳昌碩集詩、書、畫、印于一身，熔金石書畫為一爐，是不折不扣的全才。吳昌碩少年時受其父熏陶，喜愛作書、治印。在書法學習中，吳昌碩廣泛汲取前人精華：楷書取法于顏真卿、鐘繇等大家，隸書則師承漢代碑刻，篆書方面更是深入研究《石鼓文》，為其日后創作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吳昌碩在篆書領域的成就尤為突出，其將古樸凝重的篆書筆法融入自己的作品，形成了獨具特色的個人風格。

二、吳昌碩篆書的藝術風格

（一）線條遒勁老辣

在書法藝術的殿堂中，吳昌碩的篆書無疑是一顆璀璨的明珠。而“遒勁老辣”常常被用于形容他的篆書作品，特別是篆書的線條，這并非偶然，是對其獨特風格和藝術魅力的高度概括。究其原因，吳昌碩筆下的篆書，無論是筆鋒的轉折還是墨色的變化，都流露出一種古樸蒼勁的感覺，充分展現了吳昌碩高超的藝術技巧。

首先，吳昌碩篆書線條的遒勁老辣體現在用筆方面。吳昌碩的篆書線條粗獷有力，猶如鐵畫銀鉤，充滿力量。這種力量并非來自筆墨的堆積，而是源自吳昌碩對篆書古樸之美的深刻理解和把握[2]。吳昌碩的篆書講究藏鋒入紙，起筆、收筆都做藏鋒處理，使線條渾穆含蓄，其用筆多以中鋒為主，線性燥而不枯，潤而不濕，燥潤相生，水分控制極好，遒勁之美可觀。通俗而言，吳昌碩行筆時力量充沛，每一筆都顯得堅實有力，在收筆處或戛然而止，或輕輕一頓再緩緩提起。這種變化使線條富有節奏感和韻律感，表現出篆書特有的古樸之美。此外，轉折部分行筆果斷而遒勁，使筆下的字既有堅韌的力量感又有柔韌的彈性，體現了書法的剛柔并濟，給人以強烈的視覺沖擊力。

其次，吳昌碩篆書線條的老辣表現在墨法運用方面。在用墨上，吳昌碩一向注重對濃墨的使用，往往用毛筆蘸取適量水分后，再蘸上墨汁，這種濃而濕的墨色在宣紙上流淌開來，會形成一種自然流動的效果，使得每個字都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躍然紙上。這樣的墨色處理方式，不僅使得篆書更具立體感，也讓整幅作品顯得更加靈動活潑。在行筆過程中，吳昌碩強調“飽墨鋪毫”的原則，即要求筆尖充分蘸滿墨水之后，再快速有力地行筆，使線條粗獷有力，且墨色不會干澀，也不會因為水分過多而產生洇散現象。值得注意的是，在線條的結尾部分，吳昌碩有時會刻意減少墨量，呈現出一種“渴筆”的效果。

吳昌碩正是通過以上這種獨特的用墨方式，使其篆書作品呈現出一種筆墨交融的效果：線條中既有濃重的部分，也有淡雅之處；既有濕潤的感覺，又有干枯的效果。這種變化使其作品兼具“筋、骨、血、肉”，賦予了線條旺盛的生命力，使整個作品更具感染力[3]。

（二）結構錯落狹長

傳統篆書往往追求一種均衡之美，無論是線條的粗細還是字形的整體布局，都力求獲得一種靜態和諧的效果。然而，吳昌碩卻一反常態，他在創作時更注重表現動態美感和個人情感。所以，在吳昌碩的篆書作品中可以看到，很多字形打破了原有的均勻、規整感，呈現出錯落、狹長的特點。

首先，吳昌碩的篆書結字具有“左低右高，多呈斜勢”的特點[4]。這種結字方式與傳統的篆書書寫追求平正工整大相徑庭。具體來講，吳昌碩在書寫時，字的左部往往低于右部，整體呈現出一種斜勢，由此形成了“左低右高，多呈斜勢”的結字特點，造就了氣酣勢奇的縱意。由此，吳昌碩筆下的篆書不再刻板、僵硬，而是成為一種生動、靈活的藝術表現形式。吳昌碩這種獨特的結字方式拓寬了篆書的書寫空間，也提高了篆書的藝術表現力。

其次，吳昌碩的篆書結字具有“收放自如，爛漫恣肆”的特點。在書寫時，吳昌碩以石鼓文書法為根基，巧妙地處理好字與字之間的疏密關系，使得篆書作品既有寬敞舒展的部分，又有緊湊收斂的部分。這種收放自如的結字方式，使得吳昌碩的篆書作品既有強烈的視覺沖擊力，又不失和諧統一的美感。吳昌碩師承石鼓文書法，其篆書結字并不完全拘泥于石鼓文書法的框架與形式，而是隨著書法探索的日益深入在不同時期呈現出不同的風貌與特色。具體來講，早期的吳昌碩，其篆書創作更多地追求形似的精確性，風格質樸而不失原始之美。這一時期的結字，更多的是對石鼓文書法的忠實再現，通過精細的筆法和結構的處理，將每一個字都盡可能地還原到最接近原作的狀態，不僅展示了吳昌碩對書法傳統的深刻理解，也體現了其在藝術探索初期的謹慎與細致。進入中期，吳昌碩的藝術觀念逐漸成熟，他不僅深諳石鼓文之精髓，更是在結字上融入了小篆的特點—“上收下展”。這一創作理念的變化反映了吳昌碩對書法技巧的熟練掌握，也體現了吳昌碩藝術思想的日益深化。“上收下展”的結字形式既有助于保持書法的靈動性，又能夠在布局上營造出一種和諧與平衡的美感，有利于提升篆書作品的藝術表現力。到了晚期，吳昌碩的藝術風格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其將形態古樸凝重的金文元素融入篆書，使篆書既古樸厚重又充滿了韻味。

（三）章法疏密有致

乾嘉以前的篆書家大多追求工整穩定，注重筆法的精細和字形的規整。而吳昌碩則跳出這一傳統束縛，他從整體效果出發來安排章法，不拘泥于小節，而是根據作品的需要靈活地調整每個字的位置和形態，形成了疏密有致且獨具匠心的章法形式，使書法作品在整體布局上顯得生動和諧，在細節處理上富有變化和層次感，極大地增強了篆書作品的感染力及表現力。

在吳昌碩的篆書作品中，最能體現其創新精神的是其書贈澹如的石鼓文臨摹之作。在這幅作品中，他巧妙地運用了字的大小、寬窄、長短等特點，自由揮灑，不再拘泥于傳統意義上的排列規則，而是任由情感自然流淌。這種錯落有致的布局方式給人以一種自然流暢、變化無窮的感覺，同時避免了傳統篆書作品中常見的呆板和僵化。在書寫時，吳昌碩遵循字形的變化，該拉長的部分大膽拉開，需要收緊的地方亦不失靈動，全憑興之所至，順乎自然之勢，形成了既無固定行列，又極具視覺沖擊力的獨特風格。與此同時，吳昌碩善于利用字與字之間的關系，巧妙地進行呼應與穿插，看似緊密卻無壓迫感，使每一個字在密集的布局中仿佛都充滿了靈動性，各字之間形成一種微妙的對話與互動，營造出一種既緊密又不失空靈的氛圍。這種“疏處可走馬，密處不容針”的處理手法不僅展示了其對空間的精準把握，也體現了其高超的筆墨技巧及深厚的藝術造詣。

在題款方面，吳昌碩憑借強大的創新精神及深厚的藝術功底，形成了匠心獨運的落款形式。以吳昌碩84歲創作的“壽”字書法作品（圖1）為例。在這幅作品中，吳昌碩運用了大膽的構圖手法，整張宣紙尺幅較大，但他只在紙張的中間部分書寫了一個“壽”字，其余部分則全部留白。這樣的布局看似簡單，卻極富深意，給人以強烈的視覺沖擊力。如何處理這些大面積的空白，使之與主體文字形成和諧統一的畫面，并且在保持整體畫面平衡感的基礎上避免視覺上的單調乏味，是對每一位藝術家的重大挑戰。然而，吳昌碩憑借其獨特的藝術視角和深厚的書法功底，將書法與留白藝術融為一體，巧妙地解決了這一難題。

首先，在這幅“壽”字作品中，吳昌碩將“壽”字寫得大如斗，凸顯了“壽”字的莊重飽滿。同時，吳昌碩在書寫這個字時，筆筆到位，力透紙背，在起筆和收筆處，運用了頓挫、牽絲、回鋒等多種變化，使得這個“壽”字充滿了動感和立體感。“壽”字的精細化處理既增強了整幅書法作品的美觀性和觀賞性，也讓觀者深刻地體會到作者用心專一、技藝高超的創作狀態。

其次，在這幅“壽”字作品中，吳昌碩特意在“壽”字左下側和右上側分別添加了兩行小字，既填補了空白，又起到了平衡畫面的作用。與此同時，“壽”字左下側的兩行小字設計成長短不一且保持向下延伸姿態的長條形狀，形成一種獨特的縱向流動感。這種設計不僅使作品呈現出左右高度的對比，還通過上下流動的節奏增強了作品的整體動感和韻律美感，給人一種簡潔而不失精致、疏朗卻不空洞的獨特藝術感受。此外，“壽”字作品中的左下側和右上側的題款字體均采用了縮小字距的設計手法，讓每一個字緊密相連，仿佛彼此間有著看不見的細線連接。這種緊密而有序的排列與大面積的留白形成鮮明對比，產生了強烈的視覺沖擊力，留給觀者深刻的印象。

結語

綜上所述，通過對吳昌碩篆書藝術風格的研究可以感受到他在書法創作中展現出的剛柔并濟的獨特魅力。吳昌碩的篆書不僅具有高度的審美價值，更蘊含豐富的文化內涵和人生哲理，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在當今時代，我們應當珍視吳昌碩等老一輩藝術家所留下的寶貴文化遺產，認真學習和傳承他們的藝術精神與創作方法，不斷推動中國書法藝術的創新與發展。同時，我們也希望通過本研究，能夠引起更多人對吳昌碩篆書藝術的關注和喜愛，讓這一藝術瑰寶在新時代煥發出更加絢爛的光彩。

參考文獻

[1]孫政.吳昌碩篆書藝術風格研究[J].藝術大觀，2019（11）：51.

[2]司玉花，劉清揚.論吳昌碩的篆書藝術[J].藝術科技，2013，26（11）：140.

[3]劉舒揚.吳昌碩晚年篆書新變摭議：兼論《修震澤許塘記》的藝術風格[J].中華書畫家，2023（2）：116.

[4]武蕾.吳昌碩篆刻實踐研究：以“印從書出”和“印外求印”為視角[J].赤峰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5）：128.

策劃、組稿、責編：史春霖、金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