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老人與海》 錯位 對抗 強力意志
文學創作企圖用有限的文字極力展現無限的生活,這本身就是一種精神上的歷險,二者體量的不對等很容易造成作品與生活的失衡,于是作品中的漏洞便產生了。創作者的思想與筆力是決定這種“漏洞”的數量與質量的關鍵因素,一個成熟的創作者往往能有效利用這種漏洞,甚至故意為之,使其成為作品中的“留白”,賦予作品更廣泛深厚的意蘊。孫紹振先生稱這種有意的“漏洞”為“錯位”,并認為“‘錯位的幅度越大,藝術水平就越高”①。海明威自認為“寫過的最好的小說”是他的中篇《老人與海》,這篇被選入部編版高中語文選擇性必修教材上冊的小說,獲得過1954 年諾貝爾文學獎。《老人與海》中的一些“漏洞”顯然就是上面所言及的“錯位”,它們是作者有意為讀者留下的文本解讀的“鑰匙”,通過解讀這些“錯位”,我們才能真正走進這篇作品。在教學過程中,教師只有自身做到深刻理解文本中的“錯位”現象,才能正確引導學生提升閱讀理解能力。
錯位中的對抗
為方便把“錯位”說清楚,下面可通俗易懂地來回顧小說中的一些故事情節。
《老人與海》一開始,海明威便斬釘截鐵地寫道:“八十四天來,他沒打到魚。”②如果有心的讀者結合其對老人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以外家徒四壁的茅屋,以及險些連飯都吃不起的境遇的描寫,便可發現,海明威狡猾地用語言掩蓋了小說中的第一個“錯位”——他給了讀者一個誤導:老人靠打魚謀生,而在茫茫大海中打魚是很難的事,即使是像老人這樣經驗豐富的老漁夫,也時刻面臨著空手而歸的狀況,于是只能餓肚子。然而“打魚”這件事真的很難嗎?海明威用他露出水面的“八分之一”告訴了我們答案:“衰神”桑迪亞哥一出海就來到了“大井”,“這里集中著許多蝦和餌魚,有時海底深處的洞穴會有成群的烏賊”,他親眼看到“這群鲯鰍真多啊”,“一條又一條的金槍魚紛紛躍起”,也很快就釣上一條“有十磅那么重”的長鰭金槍魚;并在感覺到“如果那條魚決定再拖延一個夜晚,我就又得吃東西了”的時候,在保持著用右手和整個背部與大馬林魚搏斗的情況下,用“小釣索釣到了一條鲯鰍”。這說明打魚對老人來說是相對容易的一件事,想吃飽肚子可謂輕而易舉。那他又為何八十四天都打不到魚呢?原來,這些能夠輕而易舉獲得的魚都被稱為“餌魚”,只配掛在魚鉤上作為誘餌。老人的四個釣鉤有三個放在七十五英尋以下,甚至備好了超過三百英尋的釣索“來對付一條魚”,他要釣的是“真正的大魚”。這說明老人根本不是為謀生而打魚,僅為謀生的人根本不可能像他那樣挑三揀四;唯有與大魚的對抗,才能讓老人覺得自己是在“打魚”,而其他魚類因為沒有對抗的可能,所以也就沒有捕捉的價值。正是這種永遠追逐與強者對抗的心態,才吸引著那個血氣方剛的男孩跟隨在這個看似一無所有的老人身邊,因為每個男孩都樂意追逐他眼中的強者。
第二處“錯位”:老人總是進食很少。從我們看到的第八十四天起,老人每天最多只吃了一頓飯——第八十四天,男孩帶來了黑豆、米飯等;第八十五天,早上喝了咖啡;第八十六天,一部分長鰭金槍魚;第八十七天,鲯鰍和飛魚;更吊詭的是,小說不經意地流露出:“他從很久之前就厭倦了吃東西,從來不帶午餐。他在小船的船頭有瓶水,那足以滿足他全天所需。”一個常年只喝水不吃飯的老人,卻力量奇大,在與一條“一千五百磅重”的大魚搏斗兩天兩夜后,繼續與成群結隊的鯊魚對抗一天一夜,如果把這完全歸結于人類不屈的意志,終究會令人匪夷所思。美國北卡羅來納大學的帕特里夏·鄧拉維·瓦倫蒂教授在《〈老人與海〉解讀》一書中,引用了她與阿林·穆勒醫生的一段訪談,其中也質疑:在這種對抗中,“一個營養不良的老人……早就昏迷過去了”③。很顯然,海明威并無意于將老人塑造成一個幾乎擁有超強意志和神力的神話人物,他不斷弱化老人作為一個普通人的基本特點,其目的不過是強化他所想要強化的東西:無意刻畫一種完全與現實生活一致的人生,而是要極力暗示水面以下的部分——老人無時無刻不處于某種對抗中,不管是與魚,還是與他自己的精神和肉體。
第三個“錯位”:那條魚就非得一直綁在船外任鯊魚撕咬嗎?老人最初把大魚綁在船外,的確是因為魚太大,“它很大,看上去像是在船邊綁了另一條大得多的漁船”,重達“一千五百磅”。但在那魚被鯊魚咬去四分之一、一半甚至一大半之后呢?老人就不能把剩余的部分弄進船艙,既可保住部分衣食,還免去與鯊魚搏斗的艱險?然而直到大魚掛在船外被啃成骨架,老人都沒有任何搶救行為。這種錯位意在告訴讀者,老人是一個為意志而生的人,他要的根本不是魚,不是謀生,而是對抗本身,是對抗背后的強力意志的滿足。只要鯊魚要沖過來搶奪,那就是對抗的戰爭吹響了號角,如果適時搶回部分“戰利品”,那么這場戰爭在老人看來就已經失敗了。所以,不可能屈服,不可能回避,唯有對抗。
如上,去分析小說中的錯位現象,既能讓人容易接受、更為完整地研讀小說中的故事和人物形象,也能更深層次地領悟小說所蘊含的精神指向,畢竟這種超乎尋常的人生體驗是充滿哲學意味的。
對抗的不同呈現
海明威在錯位敘事中呈現對抗的精神本質,然其不同層面的對抗內涵卻又十分豐富。理清對抗的不同呈現,對進一步剖析《老人與海》的內在精神結構和敘事線索將大有裨益,是對這篇小說進行文本解讀不可或缺的一個重要環節。
(一)老人與魚的對抗
在老人眼里,魚分為三種:鲯鰍類的餌魚、大魚和鯊魚。餌魚無所不在,老人看到它卻視若無睹,他不會浪費精力去捕捉。在他看來,餌魚與海面上漂浮的馬尾藻一樣普通,甚至不屑于吃,否則他也不會在下頓都沒著落時毫不猶豫地把殘余大半的金槍魚“扔到海里”。總之,這些魚過于弱小,不配做他的對手。而大魚才是老人命定的對手,才是老人完成對抗的理想對象。海明威在小說里多次刻畫大魚的“雄壯和美麗”,熱情贊頌它“這么大、這么漂亮、這么鎮定、這么高貴”,老人才會甘愿忍受饑餓,忍受孤獨而等待八十四天。見到大魚的那一刻,他便全身心與它對抗。老人對抗的終極目標,實際上是老人強力意志的體現,是人生價值的象征。唯有與強者的對抗,才能讓老人抵達生命的意義。每當回想自己的青年時代并夢到獅子,如此對抗就值得他用生命去完成,老人在心里挑釁道:“來吧,把我干掉吧。不管誰干掉誰都可以。”因為不管誰勝利,都是對抗的完成,是強力意志的勝利。
鯊魚則是老人人生航程中遇到的最強挑戰者。越強烈的對抗,只會激起老人越強大的意志,他像稱贊大魚一樣稱贊那群攔路者:“渾身上下都很漂亮”“體格強壯、武器精良”“無所畏懼”。雖然在它們不斷的攻擊中老人不止一次宣稱“寧愿這是一場夢”,卻還是決定“跟他們斗,我要跟他們一直斗到死!”
(二)老人與世界的對抗
古巴漁夫桑迪亞哥是西班牙移民④,又深受古巴實際控制者美國文化的影響。從桑迪亞哥對棒球運動的狂熱便可得知,他年輕時曾在“前往非洲的遠洋帆船上”見過半個地球的光景,可以說早與人類世界建立了廣泛而深刻的聯系,但他對陸地和人并無留戀。妻子已逝,他離群索居,房屋空洞得沒有一點人類居住的煙火氣息;他感興趣的是從報紙上了解千里之外的棒球比賽,與身邊的人幾乎沒有交流,男孩似乎是老人與外界的唯一勾連;而如今的選擇更是“到遠離所有人——遠離全世界的人——的地方去找他(大魚)”。他“在海洋上主要的朋友”是飛魚,他的兄弟是鉤索上的大魚,陸地與人類對他似乎可有可無,海洋才是他的戰場。這無疑是一個隱喻,它象征著老人與人類世界的背離,他用深入大海尋求對手的方式,來表達他對陸地和人類的無聲對抗。
他遠離陸地并非逃避,而是在尋找能提供最強力對抗的主戰場。老人對大海的想象是復雜的,有時“總覺得大海是女性”,是豐腴、包容、溫柔的形象,但更重要的是“她就像女人那樣受月亮的影響”,“她會變得非常殘酷”。從而,老人眼中的大海又是殘酷、善變與不可捉摸的,強大又美麗。如果大海是強大美麗的大魚,那么陸地只不過是引不起老人興趣的餌魚,如果不是出于生存的必要,他根本就不想回到那毫無人氣的家。他遠離“全世界的人”,是覺得不值得去對抗;值得對抗的,是以大海為象征意義的整個世界。
(三)意識與身體的對抗
所有與外界的對抗,對老人來說都不算什么,艱難的是他與自己身體的對抗。《老人與海》中人稱的運用頗有意味,老人認為“有三樣東西是我的朋友,那魚和我的兩只手”。表面上看,老人的兩只手看似取得了與“那魚”同等重要的地位,但在英文原著中,老人稱“那魚”為“he”——他,指代有生命的人,稱“手”卻是“it”——它,指代無生命的物。為何會有如此認知上的“錯位”?雙手磨破、左手抽筋之后,老人給出答案:“我討厭抽筋……這是遭自己的身體背叛……是丟自己的臉。”
老人的意志和身體分明是割裂開來的兩個獨立個體,他的意志堅定不屈,渴望永無止境的對抗,他的身體卻屢屢受挫,老人把這視為“背叛”。而小說在整個敘述中用“老人”來取代老人的姓名,這更說明了他對“背叛”的痛苦、不甘、無奈與憤怒。如果了解作家海明威的身世,我們會明白作家是借“老人”自況,猶如戲里戲外,有時很難分清誰是老人,誰是海明威。老人惡狠狠地想:“如果到了萬不得已,我會不惜代價把它掰開的。”這更像是對“背叛”者的懲戒。像老人早就在做的那樣,住最簡陋的房屋,睡最堅硬的板床,吃最低限度的飲食,將割裂的雙手浸入海水中……海明威又何嘗不是在自我懲戒呢?他帶著身體中無法取出的彈片四處冒險,讓自己站著寫作……他們二位一體,都在用一切使肉體痛苦的方式來宣泄對“背叛”的不滿,企圖通過對肉體的責罰來提升意識的堅韌與不屈。
老人就像尼采所言的那樣:“對悲劇有快樂感,這標示有力量的時代和性格,神曲也許就是它的頂點。這是英雄的靈魂,在悲劇的殘酷中自我肯定,它們足夠堅強,把苦難當作快樂來感受。”⑤如此看來,在老人那里,“背叛”了意識的“手”的確是比不上“那魚”的,因為至少“那魚”還在對抗著,直到“他”死,“手”卻過早地抽筋、退縮,哪怕“它”還活在身上。
(四)意識與意識的對抗
如果說意識與肉體的對抗還能留下肉眼可見的痕跡,那么意識與意識的對抗則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役。老人明明是一個人,卻在腦海里完成了至少兩個身份和四種意識的復雜電影:
“我并不是沒有武器。”“我要跟他們一直斗到死。”
“ 我真希望這是一場夢,我從來沒有釣到他。”“我出海太遠了。”
“你累啦,老頭子,你累透了。”“你的頭腦會變糊涂的。”
“也許你還有很多運氣呢。”“你永遠行的。”“你清醒點。”
“你給了我很多忠告,我聽得煩死了。”
很多人認為,老人一直用堅定的意志統攝著脆弱的肉體。他的意志是如此強大而不可撼動,戰勝傷痛的肉體猶如摧枯拉朽、毫不費力,即使偶然的退縮也只是無足輕重的反襯,卻更能彰顯人類意志的偉大魄力。他一直處在一種模糊的囈語中,他意識中有兩個“我”。一個永遠堅定,永遠要抗爭;一個自我懷疑,永遠在反思自己的行為。更可怕的是,他的意識世界中除了代表主體意識的兩個“我”之外,還有兩個站在主體之外的“你”,他們同樣在對抗,一個說服老人放棄,一個告誡老人永保希望,終于老人忍無可忍,說出:“你給了我很多忠告,我聽得煩死了。”這個“你”是誰?或許他是老人在對抗中塑造出來的另一個“我”;或許我們還可以大膽推測,除了作者本人,還有誰能夠在主人公的腦海中反復出入,與他的意識直接對話呢?
不管“你”是誰,可以確定的是,“你”與“你”、“我”與“我”、“你”與“我”的對抗,才是小說內核最本質、最猛烈,卻最無解、最無聲的對抗。他們極端割裂,極端拉扯,以老人的大腦為終極戰場,你來我往,糾纏不休,此消彼長,永無停息。這里的“我”和“你”,可能分別是年輕與年老的“我”和“你”,可能分別是堅強與脆弱的“我”和“你”,也可能分別是不屈和疲憊的“我”和“你”。他們不分彼此地糾纏在一起,沒有絕對的失敗者,也沒有最終的勝利者。
綜上,老人是一個以對抗為生的形象。他疲于對抗,又追求對抗;他生于對抗,也必然死于對抗。是什么樣的精神支撐著老人如此偏執的追求呢?唯有意志,誕生于尼采而盛行于20 世紀初的強力意志。
對抗背后的強力意志及其結果
叔本華認為:“人類的意志是人類存在現象的真正內在本質。”⑥兩敗俱傷、你死我亡的對抗,在一般人看來恐怕是很難理解的,于老人而言卻天經地義。當然,這也是海明威個人意志在文學上的融入式體現:“你生來就是漁夫,就好比魚生來就是魚。”種群的差異先天性地決定了對抗的存在,如果種群的跨度無法消弭,那么對抗自然必將永遠存在。海明威親歷兩次世界大戰,不同尋常的經歷在他生命中刻下不可磨滅的痕跡,于是尼采式強力意志又有了另一重闡釋:“海明威的硬漢并非與政治無關的、以西西弗斯式行動對抗生存之荒謬的存在主義英雄,而是殖民者的原型和帝國擴張的基層動力……從表面上看,他與自然中的一切都是兄弟和朋友關系,但在意識深處,他把自己設定為握有生殺大權的支配者和統治者。”⑦
正是因為這種強力意志的不可違抗性,我們會看到老人是如何對待他曾經捕到的那條美麗的旗魚的——“我們心懷不忍,趕緊把她切開。”我們也會看到他是如何對待他所尊敬、熱愛的“兄弟”的——“他是我的兄弟。但我必須殺掉他。”類似的話小說中現出了九次。在以“仁”為核心的儒家道德體系下,很難理解如此“不忍”和“尊敬”的方式——“不忍”并不意味著“放生”,“尊敬”也并非意味著“共存”。在海明威或老人的潛意識中,“殺掉他”本身就是在尊重“兄弟”或對手;畢竟,哪怕是自己的左手不聽話,也可以“不惜代價把它掰開”。尼采強力意志最高的生活準則和道德規范,即弱肉強食,戰爭乃“權力意志”的最高實現。唯有對抗,才是尊重他人,或許也是尊重自我的唯一方式。在這點上,與東方價值觀則截然不同。
海明威式的對抗與強力意志,表面看來是毀滅對手,歸根結底是自我毀滅。對抗的精神值得贊頌,但更令人深思,畢竟沒有誰能在對抗中永遠勝利。老人在逮著大魚踏上歸途時,突然“腦袋變得有點糊涂了,他想,是他帶我回去,還是我帶他回去?”此刻,老人與魚是平等的,不知誰是老人,誰是魚,正如他所說:“不管誰干掉誰都可以”,終究殊途同歸。在生存與生命的意義上,這時老人是清醒的,也是海明威對對抗的悲憫,更是戰爭和強力意志創傷的直接體現。
最后,故事中老人似乎又將和男孩一起踏上捕魚的征途,畢竟海還在,魚還在;他的肉體還沒有被毀滅,交雜的意識依然在大腦中交鋒,于是故事沒有結局,直到誰把誰干掉的那一刻真正到來。現實中海明威最終把心愛的獵槍口插入自己嘴里,但這并非他認輸了。老年海明威的肉體瀕臨崩潰,體內留下的彈片造成的傷痛讓他在與肉體的對抗中苦不堪言,更何況他的意志也受到巨大挑戰,政治、生活的失意和寫作靈感的枯竭等無一不是碩大的“鯊魚”,但海明威之死絕不是他認輸了。尼采的先師叔本華曾言:“生命就是確保生活意志,只要我們充滿著生活意志,就不必恐懼自己的生存,即使面對死亡時也是如此。”h 也即,如果死亡是意志的選擇,那么死亡便不足為懼。海明威之死,不過就是那個強大的海明威在“頭腦清醒”的選擇下,殺死那個不夠強大的海明威,他的意志依然獲得了勝利,正如像他在小說里宣告的那樣:一個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打敗。最終,《老人與海》成為海明威生命歷程和精神旅途上的一個鮮明注腳。
①孫紹振:《審美閱讀十五講》,北京大學出版社2019 年版,第61 頁。
②本文所有原文均出自厄尼斯特·海明威:《老人與海》,李繼宏譯,天津人民出版社2014 年版。
③帕特里夏·鄧拉維·瓦倫蒂:《〈老人與海〉 解讀》,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7 年版,第64—65 頁。
④于冬云:《海明威〈老人與海〉中的身份認同與審美烏托邦》,《山東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2年版第4 期。
⑤尼采:《強力意志》,李偉編譯,重慶出版社2006年版,第146 頁。
⑥⑧fh 叔本華:《叔本華人生哲學》,李成銘等譯,九州出版社2006 年版,第358 頁,第372 頁。
⑦戴·赫·勞倫斯:《勞倫斯散文隨筆集》,黑馬選譯,四川文藝出版社1998 年版,第280 頁。
作者: 駱艷紅,重慶市涪陵實驗中學校高中部語文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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