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自己三年時間

愷蒂專欄作家英倫新居民

去年木版教育信托第一次參加倫敦原創版畫博覽會，虧了不少，昂貴展位費沒能掙回來。馮先生大度，說：“沒關系，第一年肯定是要虧的，明年爭取收支平衡，給你自己三年時間。”和其他展商們交談，大家也說：“別急，三年才能見分曉。”

今年3月份再次去參加博覽會，依然是去年的展位，來來往往的參觀者不再每位都問“你們是誰？”。博覽會的結果比預料的要好，不僅持平，還稍有利潤。

這個倫敦原創版畫博覽會，今年是第三十九屆，雖然組織者只有三五個人，但在以版畫為主題的藝術博覽會中，算是頂級了，展位費也是一口價，沒有回旋的余地。以前一直是在皇家藝術館中舉行，巨大的展廳隔出許多小間，熙熙攘攘的如同集市。四年前搬到河岸街的薩默塞特宮，西鄰滑鐵盧橋，俯瞰泰晤士河，東西兩翼之間是巨大的廣場，每位展商專有一室，氣派多了。

如同往年，今年的博覽會也匯集了五十多家畫廊、畫商和工作室，有的專門經營古代版畫，倫勃朗、丟勒、畢威克等等大師都有，許多可能是西方古董書內的全頁插圖，所以三四千英鎊也能尋到一張小幅倫勃朗。有的畫廊則專注于現當代大師，畢加索、馬蒂斯、米羅、夏加兒、霍克尼、雷戈，價格在十萬、二十萬、三十萬英鎊朝上。更多的展位經營的是現當代版畫，價位幾百到數千。畫廊主要來自英國和歐洲，有兩家出售日本版畫，而今年的中國版畫，就只有木版教育信托這一家。

來博覽會參觀的人，希望能在這里尋找到“能和自己說話”的作品。

3月20日開幕酒會時，薩默塞特宮的大廣場上排起了長隊，之后的四天展會，每天來訪者絡繹不絕。有的買家是收藏為主，要買到好的古代或現當代大師的版畫，那要趕早，我們隔壁那家畫廊，開幕酒會的當晚就售出一張畢加索一張米羅，五萬英鎊到賬。我的一位朋友，因為與柯勒惠支的自畫像失之交臂而懊惱。更多來博覽會參觀的人可能家里有一面或幾面空白的墻壁，希望能在這里尋找到“能和自己說話”的作品，也有人來買生日、結婚禮物，花上幾百上千鎊買一幅版畫，比任何奢侈品都要好。

讓人驚訝的是，買家很少討價還價，一般都非常爽快，不用費多少口舌。有一位在陳琦的《1987年冬》面前站著，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說了句“這個冬天的雪景真讓我感到平靜”，于是這幅畫就找到了一個好人家。另一位要給三十歲的兒子買生日禮物，看看陳玉平的《良宵》，藍色的夜空下，一棵大樹風中月下輕搖，又看看鄒昌義的《巴山月》，大山窩里的幾戶人家，一輪新月升起。兩幅他都喜歡，拿不定主意，來問我。我說你應該兩幅一起買了，因為一幅山上有新月，一幅樹梢是滿月，相得益彰。于是，他高興地把兩幅作品都帶回了家。還有一位優雅的女子看到鄭爽的《古瓶》，對她先生說，我覺得這畫就像我自己。人如其畫，畫如其人，這幅畫也是非她莫屬。每一幅售出的作品都有一段小對話，知道這些畫能被掛在這些人家的墻上，能被日日欣賞，也讓賣畫者舒心。

在挪威大使館特地舉辦的畫展早餐會上，碰到第一次來參加博覽會的法國藝術家弗朗西斯，他的石版畫工作室坐落在靠近波爾多的小村子里。弗朗西斯長得很像年輕時的馬爾科維奇，說話慢條斯理，把他介紹給正在策劃石版畫展覽的何老師，何老師從他那里購得五幅石版畫，他也就視我為好友，有空就會來逛逛，最后一天告別時，他說除了展位費，他還要支付旅行住宿，今年還是虧了。我對他說：別著急，給你自己三年時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