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學習起始年齡和關鍵方法探討

摘 要：根據《義務教育課程方案（2022年版）》和《義務教育英語課程標準（2022年版）》編寫的新教材即將投入使用。厘清英語學習的一些基本問題，消除關于英語啟蒙年齡的疑慮，掌握適應不同階段的關鍵方法，才能使英語學習事半功倍。

關鍵詞：英語學習；起始年齡；語言關鍵期；學習遷移

《義務教育課程方案（2022年版）》（以下簡稱“課程方案”）明確，小學階段開設國家課程英語課，起始年級為三年級^［1］。不少家長有這樣的疑問：三年級才開始學英語，是不是已經晚了？《義務教育英語課程標準（2022年版）》（以下簡稱“英語課標”）指出，英語課程的設置“遵循外語學習規律，借鑒國際經驗，立足我國義務教育階段英語教育實際，充分考慮學習條件、學習時限和學生學習經驗等方面的差異，按照英語能力發展進階，建立循序漸進、可持續發展的九年義務教育英語分級體系，由低到高明確學習內容與要求”^［2］。在新教材即將投入使用之際，有必要厘清英語學習的一些基本問題，消除關于英語啟蒙年齡的疑慮，掌握適應不同階段的關鍵方法。

一、年齡不是英語學習的決定性因素

許多人認為，英語啟蒙越早越好。這主要是受到一些早教商家宣傳的影響，他們的主要依據是“語言習得關鍵期假說”，該假說的基礎是關于大腦語言區域的各種研究。

有研究認為，人類大腦中有兩個區域掌管語言學習，一個是布洛卡區（Brocas area），另一個是威尼基區（Wernickes area）。布洛卡區是大腦的言語表達中樞，主要功能是口語表達和深層次的語法，主管語言的組織（即用哪些詞語）和表達（即怎么控制肌肉把它說出來）。威尼基區是大腦的言語理解中樞，主要功能是分辨語音、形成語義，主管語言的記憶與理解。布洛卡區受損的人能聽，即能理解，但不能說，即不能表達；而威尼基區受損的人能說卻不能聽。^［3］“布洛卡區并不是終身不變的，它在五六歲時發育到最大體積，表現出最強的語言學習功能，維持一段時期以后逐漸萎縮，成年以后便基本消失，學習有聲語言的能力隨之急劇下降。”^［4］

勒納伯格（Lenneberg）研究認為，從2歲起，兒童基本都能講話，一直到10歲這一段時期，是語言學習的黃金時期^［5］。有研究認為，不到1歲的嬰兒可以辨別任何語言的音素，但1歲之后對非母語語言的語音就不那么敏感了。與童年開始學習相比，成年人學習外語，說話的口音往往比較重，不管他們使用該語言多少年，仍然會保留原有的口音而很難完全改掉；而且，在嘈雜環境中的聽力理解也相對較弱。此外，盡管成年人可以發展出與本族人幾乎一樣的語法，但是，較早學習的人比較晚學習的人，在某些語法方面會表現得更為精熟。^［6］

不過，也有研究認為，關鍵期假說不完全適用于外語學習。兒童學習外語的方式與成年人不同，兒童受益于大量的語言接觸和語言輸入，傾向于從接觸到的語言中總結規律；而成年人更具策略意識，會在語言學習過程中更有效地利用語音、詞法、句法等規律。外語的熟練程度不是取決于學習者的年齡，而是取決于投入學習的時間和精力，也就是說，越早開始學習外語，對外語的接觸和使用越多，最終達到的外語水平就越高。^［7］

“語言習得關鍵期”只是一種假說，專家學者的研究各有側重，至今并沒有定論。所以，不要過度解讀關于關鍵期的研究。學習沒有發生在所謂的關鍵期，并不一定表明它再也不可能發生。因此，最好將關鍵期看成大腦能力受外部環境影響最小的時期。有研究指出，關鍵期理論可能不能直接適用于課堂學習。^［8］當然，三年級，即10歲左右開始學英語，也符合語言習得關鍵期假說的一些研究結論。彭菲爾德（Penfield）研究認為，9—12歲是兒童學習語言的關鍵時期，他們可以像學習母語一樣，輕松地學會兩三種語言。^［9］現實中也有許多在成年后才開始學習外語而成功的例子，說明外語學習除了受先天因素的影響外，還與學習環境、學習動機、自身動力、學習風格、語言的輸入質量等密切相關。

二、在中國，英語學習應該定位于外語學習

中國學生的英語學習有兩個顯著特征：一是學生的學習主要在課堂上進行，沒有英語國家那樣的語言使用環境，課外接觸英語的機會也相對較少。二是學生需要學習許多課程，義務教育階段英語新授課課時共計只有760個左右^［10］，課外用于英語學習的時間也很有限。這兩個特征決定了在中國學習英語不是母語習得，而是外語學習。在母語環境中，正常的兒童6歲就具備基本的母語聽說能力，以每天平均接觸和使用母語的時間為10個小時計算，6年總計為21900個小時。中國學生每天學習英語的時間一般不超過2個小時，以此推論，要想具備基本的英語聽說能力，則需要30年的時間。盡管上述計算方法不盡科學，但是至少能夠說明，在中國學習英語不能純粹采用母語習得的方法。另外，英語與漢語有較大差異，中國學生學習英語時遇到的困難與歐美國家學生不甚相同，而且困難要多得多，不能照搬歐美國家兒童學習英語的方法。

英語作為外語，不能完全利用母語的習得機制去學習，而是要根據后天形成的認知機制來學習，要關注記憶的方法、語言的形式、語法規則和語用規則等。學習外語的起始年齡早，對學生的發音是有益的，但詞匯、語法和其他能力的增長受到認知因素影響，與年齡的增長成正比，也就是說，外語學習并非絕對的越早越好。年齡過小，認知發展就存在不足，從而導致在語法知識、語用規則理解等方面有所欠缺。中國的社會環境、傳統文化、教育方式等因素使得學生的英語學習動機、態度、方式、策略等都具有許多自身的特點。

三、三年級起點學英語可以避免漢語拼音與英語字母、讀音相互混淆

漢字是由筆畫構成的方塊形文字，漢語拼音是漢字的注音工具，是認讀漢字字音的基礎。英語是由字母構成單詞的拼音文字，用英語國際音標注音；英語字母有些類似于漢字筆畫。漢語拼音字母來源于羅馬字母，即古羅馬人發明的拉丁字母，英語字母也來源于羅馬字母，因此，漢語拼音字母的字形、排序、書寫與英語字母基本一樣。漢語拼音與英語音標中也有不少發音近似的元音和輔音。盡管如此，漢語拼音與英語字母、音標并不是一回事，尤其是在發音上有很大差異。

學習心理學有一個重要的概念，叫作“學習遷移”。霍華德·加德納（Howard Gardner）將“遷移”定義為，一個人將其知識領域內的概念、技能或理論適當地應用到新情境中去的能力。愛潑斯坦（Epstein）認為，能夠將情境從問題的深度結構中辨析出來，最有可能在不同的情況下解決問題，從而實現遷移。^［11］實現遷移的核心要素是要找到新知識與已有知識之間的異同，通過辨別差異性，防止消極影響，即避免負遷移；通過利用相似性產生積極影響，即實現正遷移。如果在尚未掌握漢語拼音的時候同時學習英語字母，就很容易造成兩者的混淆，對漢英兩種語言的學習都會產生負面影響。原有知識結構的可辨別性、穩定性、可利用性決定了學習遷移的結果，化解英漢兩個語言系統相似之處可能會造成的混淆，用好漢語學習所積累的學習方法、文化知識、認知能力等，對英語學習會有很大的幫助。

國家課程在小學一年級語文課系統安排漢語拼音的學習，使學生通過一、二年級的學習和練習，熟練掌握漢語拼音方案和漢語拼音字母。在夯實漢語拼音的基礎上，學生從三年級開始學英語，就比較容易區分英語字母、發音與漢語拼音的不同之處。這樣不至于影響漢語拼音的學習和使用，而且，如果方法得當，漢語拼音對英語字母及拼讀、拼寫的學習都會有一定的促進作用。

四、學習方法是提高英語學習效率的關鍵性因素

課程方案明確，有條件的地區和學校可在1—2年級開設英語，以聽說為主^［12］。義務教育英語課程內容分三級呈現，建議3—4年級學習一級內容，5—6年級學習二級內容，7—9年級學習三級內容；兼顧小學英語開設的起始年級差異，設置預備級和三個“級別+”。預備級主要滿足1—2年級教學需要，以視聽說為主。“級別+”為學有余力的學生提供選擇。詳見圖1^［13］所示。

由此可見，國家課程只是提供了一種英語學習方案，何時開始學習英語要根據具體情況而定。在學齡前和義務教育期間，可以分三個階段安排英語學習。

第一階段：出生至學齡前（0—6歲）

這個階段最需要強調的是發展好漢語。英語核心素養包括語言能力、文化意識、思維品質和學習能力等方面。只有漢語發展好了，才能為培養文化意識打下堅實的基礎，因為要具備多元文化能力，就需要對自己的文化有良好的認知。中國兒童在母語的滋養下學會思考、表達和交流，母語是心智成長最重要的環境之一。只有漢語發展好了，才能保證兒童認知系統（即學習、研究、理解、概括、分析等能力）和心智習慣（即情緒調節、堅忍不拔、三思而行、精益求精、創新思維、清晰交流等習慣）的完備，為后面學習英語做好準備。學校的英語課程設計需要從以下幾個決策維度進行考慮，詳見圖2^［14］所示。

學什么、怎么學比何時開始學英語更為重要。啟蒙不得法，不僅會造成英語學習上的偏差，而且會挫傷兒童的積極性，甚至會導致恐懼或厭惡心理，這對后期正式學習英語會造成不良影響。0歲英語啟蒙主要發生在有英語學習條件、氛圍和環境的家庭中，也有些幼兒園3歲啟蒙英語。早期啟蒙英語主要應該以母語學習的方式“磨耳朵”，即以聽為主。語言習得關鍵期在語音上表現更為明顯，而不是語言能力整體。因此，這個階段的重點是建立圖片、實物、情景與英語聲音、語流之間的聯系，學習材料以有聲掛圖、卡片、繪本和小視頻為主，不建議在這個階段呈現英語單詞或句子的拼寫形式。聽的過程中要不斷模仿，這對于后期學習英語發音很重要。英語屬于印歐語系，漢語屬于漢藏語系，兩者在發音位置上有著很大的不同。漢語多運用口腔前部發音，采用胸式呼吸法；英語多運用口腔后部發音，采用腹式呼吸法。要想學好英語發音，就必須認識到英漢發音位置不同，通過大量、持續的模仿找到并打開英語發音的咽腔肌肉。

第二階段：一至二年級（6—9歲）

一、二年級語言學習的重點還是應該放在漢語學習上，系統完成《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22年版）》設置的“識字與寫字”“閱讀與鑒賞”“表達與交流”“梳理與研究”在一至二年級段的學習要求，這些能力對后期英語學習都會有所幫助。尤其要學好漢語拼音，包括讀準聲母、韻母、聲調和整體認讀音節；準確地拼讀音節，正確書寫聲母、韻母和音節；認識大寫字母，熟記《漢語拼音字母表》。^［15］漢語拼音學不好，后期學習英語字母、英語拼讀的時候就會混淆不清。

有些地方以地方課程或校本課程的方式在一、二年級開設英語課程。這個階段的英語學習還是以“磨耳朵”為主，可以適度引進拼寫形式的整體辨認，在圖片、實物、情景，聽、說，英語單詞、句子的拼寫形式，這三個方面之間建立聯系，學習材料還是以有聲掛圖、卡片、繪本和小視頻為主。《義務教育英語超標超前培訓負面清單（試行）》（以下稱“負面清單”）把“要求一、二年級學生進行英語書寫訓練”^［16］列為典型問題，這是充分考慮到中國學生英語學習的實際情況的。不要在一、二年級把精力花在拼寫上，更不要花在語法、語用知識上，重點是聽辨、朗讀和理解意義。

在第一、第二階段，可以有意識地選擇部分三年級要學的單詞、句子作為學習內容，這對三年級正式學英語是有幫助的，但要做到分層遞進。第一階段重點放在“音”和“義”的聯系上，第二階段在鞏固“音”和“義”關系的同時擴展至“形”的辨認。三年級開始，重點就要放在音、形、義的規律、學習方法和綜合運用上。這樣循序漸進，一步一個腳印地走穩，才不至于因基礎不牢而地動山搖，也不至于因機械重復而索然無味。

第三階段：小學三年級到初中（10—15歲）

許多兒童并沒有條件在學齡前或一、二年級啟蒙英語，沒有關系，抓好10—15歲這個黃金關鍵期，也一樣能學好英語。這個時期，學生的語言發展系統尚未閉合，而認知能力、心智習慣已經獲得良好的發展，在英語學習中不會導致認識的遲緩和混淆，也不至于知難而退。在這個階段，英語學習重點要抓住一個核心，兩個基本點。一個核心是：學習英語閱讀規律，做好閱讀訓練。兩個基本點是：（1） 學習英語拼讀規律，做好聽力、口語訓練；（2） 學習英語詞法、句法、語用規律，做好英語寫作訓練。特別要關注以下幾個方面：

1. 關于閱讀

閱讀不僅是英語能力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學習英語的重要途徑，尤其是在沒有英語氛圍的環境中學習，通過閱讀學英語格外重要。這不僅是要提高英語閱讀能力，還要通過閱讀學習英語語言知識及其運用。因此，要精讀，也要泛讀；要讀短文、短篇，也要讀長文、長篇；要讀文字，也要讀圖畫、圖片、圖表；要讀紙質圖書，也要讀數字文本。可以選擇以閱讀為載體、融語言知識及聽說讀寫訓練于一體的圖書作為精讀學習材料。

閱讀能力包括朗讀能力、默讀能力，速讀能力、精讀能力，理解能力、鑒賞能力、評價能力、運用能力，閱讀策略、閱讀方法等多個方面。其中，閱讀理解能力的培養是閱讀能力發展的核心任務。閱讀理解能力涉及在特定的社會文化背景下，文本、閱讀活動、讀者的特質彼此之間的相互作用。文本、閱讀活動、讀者的特質一覽如圖3^［17］所示。要避免一種誤區，即完全用閱讀理解題訓練替代閱讀和閱讀理解學習。

2. 關于語音

關于語音學習，目前存在“英語自然拼讀法”和“英語國際音標法”的爭論。英語自然拼讀法旨在通過直接學習26個字母及字母組合在單詞中的發音規則，建立字母及字母組合與發音的聯系，達到見到單詞就能讀、聽到單詞就會拼的目的。英語國際音標是標注英語字母及字母組合讀音的符號，共有48個，音標是一符一音、一音一符，英語詞典上給單詞注音采用的就是英語國際音標。國際音標與自然拼讀的關系見下頁表1。

負面清單把“在小學階段講授國際音標”列為典型問題^［18］。這是不是意味著不能學習英語音標呢？當然不是。英語音標對英語學習的作用相當于漢語拼音對于漢語學習的作用。自然拼讀規則不能覆蓋所有要學的英語單詞，還存在大量的例外。另外，正如下頁表1所示，同一個發音會有不同的字母及字母組合，其實，同一個字母或字母組合也可能會有不同的發音。這種非一一對應的關系會造成單詞認讀和拼寫上的不準確，而學會了英語音標，則有助于掌握和運用字母及字母組合的發音，也有助于借助詞典準確地拼讀單詞。

當然，不要單獨地、集中地講授音標，這樣會造成記憶上的負擔和學習上的混淆。英語課標指出，“語音教學應注重語義與語境、語調、語流相結合，要通過有意義的語言輸入，引導學生在感知、理解語言的基礎上，體會語音的表意功能，發現并歸納語音規則”^［19］。正確的方式不是按照圖1從左到右的順序講授，而是采用認知心理學家杰羅姆·布魯納（Jerome Seymour Bruner）提倡的“發現學習”^［20］，通過探究和歸納，按照從右到左的順序學習。先學單詞的整體讀音，然后認識并歸納字母及字母組合的讀音，需要的時候再學習用相關音標標注字母及字母組合的讀音。認識一個音標可以幫助記憶若干個字母及字母組合的讀音，“英語自然拼讀法”和“英語國際音標法”科學結合，學習效果會更好。

3. 關于學習程度

負面清單把“要求學生掌握超出英語課標所規定的詞匯要求、語法項目要求”列為典型問題^［21］，然而，英語課程標準只是提供了一個沒有詞性、沒有詞義、沒有用法的詞匯表和一個沒有具體內容的語法項目表。許多單詞都有幾種不同的詞性和多個不同的義項，因此，詞匯量不僅是掌握單詞拼讀的數量，也包括掌握單詞的詞性、詞義、用法的數量。同樣，一個語法項目也可能表達幾種不同的意義，運用在不同的場景。因此，英語學習中遇到的問題是：單詞、語法究竟掌握到什么程度？這個問題至今沒有統一的答案，也難以有統一的答案。即使是國家課程教材，不同版本提供的選擇也不盡相同。尤其是詞匯，限于教材的篇幅，并沒有把常見的義項都呈現出來。正因為如此，也就有了通過背詞典、背語法書學習英語的案例，這樣的做法且不論是不是科學、是不是高效，有一點是肯定的，往往是開頭容易堅持難。

英語學習的關鍵方法是要大量地聽、廣泛地讀、經常地用，聽讀材料的選擇要綜合考慮英語水平、智力和心理發育程度、興趣愛好等要素。當然，在英語學習中使用工具書是必要的，尤其是在精讀的過程中，要學會借助工具書攻克語言難點，以便準確理解，不是所有的生詞、語法都是可以通過關聯上下文等技巧理解的。查閱詞典有益于詞匯學習，查閱語法書也有益于掌握語法，不僅如此，學會用好工具書對英語語言能力的全面發展都會有幫助。英語詞典和語法書汗牛充棟，要學會選擇使用，詞典不要片面求大，語法書不要片面求全，大而全的工具書令人望而生畏，而且沒有針對性，用起來耗時耗力。義務教育階段使用的工具書要與該階段的英語學習要求同步。

綜上所述，英語學習不必糾結于何時啟蒙，而是要充分認識不同年齡階段學習的特點。針對不同階段的特點，選擇合適的學習材料，采用合適的學習方法，并持之以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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