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語篇是語用的研究對象與產物。在最新的高中語文課程標準中,語言建構與運用放在了語文核心素養的首位,這使語用成為高中語文教學必須關注的要素,而語篇概念的引入,將會為高中語文教學在制定適合的教學目標、設計指向明確的教學任務與活動、理解課文主題與深層次意義上提供新視角。本文以統編版選擇性必修中冊課文《記念劉和珍君》為例,借助語篇分析新視角,探索教學走向深處的方式,引導學生深入語篇,領悟魯迅傳達出的人文觀以及自我精神世界的價值觀。
【關鍵詞】語篇 語境 語用
【中圖分類號】G633.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3089(2024)10-0151-03
語篇是語言學中的一個重要概念,它指由句子或語段構成的相對獨立的語言單位,它也是“試圖實現某一交際功能的語言實體,是語用的對象與產物”。其中語言運用也是高中語文課程的核心素養之一,語篇這一概念的引入為語文教學注入新理論,也會為高中語文教學在制定適合的教學目標、設計指向明確的教學任務與活動、理解課文主題與深層次意義上提供新視角。語文課程教學中的語篇分析應聚焦語義、語形與交際功能,全面而深度解讀語篇的形式與運用、語境與主題、交際與目的。本文試以語篇分析的視角,重新解讀魯迅的《記念劉和珍君》一文。
一、形式自由,靈活運用
語篇中語形起著重要的銜接與連貫功能,語形特征的分析也成了語篇分析的必要一步。語文教學中的語形特征分析,要理解“文本中言語世界的所指和能指”與“內在的語義連貫性”表達的合成。這一點就與《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中語文學科核心素養不謀而合,語形特征分析就是在教學中培養學生語言建構與運用的能力。《記念劉和珍君》語言形式特征表現為自由、靈活、多變,這是魯迅寫作一大亮點,更是語篇視角重點關注的問題。本文試著選取語形中文體特征、標題結構、語言用詞三方面,進行歸類分析其語形特征。
(一)文體:“記念”與“紀念”的區別
《記念劉和珍君》是一篇紀念性的文章,但是在實際使用中出現了“記念”與“紀念”并存,高中教師教學中會把“記念”與“紀念”等同,《現代漢語詞典(第7版)》中也將“記念”解釋為“紀念”。但魯迅寫作用詞考究精準又極富意蘊,在其文章中“記念”和“紀念”共存,真的只是異體字交替使用的現象?
“記念”和“紀念”都可以作為名詞和動詞,意義上兩者也存在重合,只有從“記”與“紀”兩字著手。首先,“記”有記錄、記述之義,“記念”就可以解釋為記錄、記述以寄托對某人、某事的懷念、悼念。“紀念”在《現代漢語詞典(第7版)》解釋為“對人或事表示懷念”。魯迅使用“記念”一詞,就選用了“記”字記錄、記敘之義,契合文章內容,記敘與劉和珍等人相關的“三一八”慘案的具體經過。其次,“記念”的第二層含義是表達思念、懷念”,甚至指“永久銘記”,《記念劉和珍君》正是選取了這一層意義,“要寫一點東西”“寫一點什么”等類似句子反復出現,正是魯迅在強調自己寫作的目的,通過記敘銘記以劉和珍為代表的青年。同樣是作為紀念“三一八”慘案的雜文《死地》就用了“紀念”,文中更多是呼喚,以懷念犧牲青年的真情感染更多青年投入斗爭。最后,使用“記念”無疑是強調了記錄的重要性,文中“流言,尤使我耳不忍聞”道出了其中緣由,魯迅借“記”字記錄之意來還原當事者一個清白,揭露事實真相,更是用來批駁“幾個所謂學者文人的陰險論調”和不忍耳聞的“流言”。“記”包含的是魯迅對為中國犧牲的覺醒青年的痛心和憤怒,真摯且強烈的情感借助“記”字有力傳達,文中最后一句“以此記念劉和珍君”,再次提醒讓后人能夠清晰銘記劉和珍等敢于犧牲的青年。
(二)結構:小標題引領
魯迅將《記念劉和珍君》正文分為七部分,每一部分只用序號作標題區分,雖沒有具體小標題內容,但是每一部分都有各自的強調內容。大致可以確定為:一是寫作緣由,二是寫作目的,三是描寫記憶中的劉和珍,四是記敘劉和珍遇害的消息,五是記敘劉和珍遇害經過,六是總結“三一八”慘案的教訓,七是說明這次慘案的意義。七個部分各有側重,條理清晰,基本符合小標題在文中所起到的作用。
(三)語言:犀利與深沉交融
語言的犀利精準體現在詞語使用上,褒貶分明、情感濃厚的詞語讓文章語言獨具“魯迅風格”。《記念劉和珍君》中魯迅筆下提到了幾類人物:真的猛士、茍活者、幸福者、哀痛者、有惡意的閑人、無惡意的閑人、庸人,雖沒有明確定義,但我們卻可以立即對應現實,清晰劃分人群,又可以字面獲取作者對人物直觀、鮮明、犀利的定位與評價。再如文中具有矛盾性搭配的詞組:濃黑的悲涼、菲薄的祭品、淡紅的血色、微漠的悲哀、陰險的論調、最壞的惡意、似人非人的世界、微茫的希望,看到這組詞,會有這樣一些疑問:為什么“悲涼”是濃黑的?祭品為什么是“菲薄”的?“似人非人的世界”是什么樣的世界?“微茫的希望”是什么?等等。引導學生關注文中這類詞語,解決這些疑問,那么魯迅在文中表達的細致思想和深沉的情感,學生也會自然領悟。除此之外,《記念劉和珍君》中多處將記敘、議論、抒情三種表達方式和諧統一使用,如“當三個女子從容地轉輾……不幸全被這幾縷血痕抹殺了。”既有對事件過程的客觀敘述,又有對反動政府做法的辛辣評論,細細品讀,更抒發悲痛、憤慨之情,給人心靈震撼。所以,我們看到這篇記念文章語言形式的特征是多樣的,不同的角度都有一定借鑒意義,也是分析本文語篇特征的重要一環。
二、營造語境,主題鮮明
語境與主題都屬于語義分析的范疇,也是語篇分析的基礎之一。語境與語篇是相互依存、相互成就的,通過語境知識分析、解讀篇章的主題內涵,甚至可以從讀者角度對其進行個性化闡釋。《記念劉和珍君》作為一篇悼念性散文,在當時特殊社會背景下,有其特殊的語境以及多層主題。
(一)營造社會語境
《記念劉和珍君》以“三一八”慘案為社會語境,魯迅在《無花的薔薇之二》一文稱“三月十八日,民國以來最黑暗的一天”,本是青年學生為國請愿,卻遭到無端殘殺。魯迅文中“慘象,已使我目不忍視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聞”,“流言”是“慘象”發生后對受害者進一步的污蔑,“段政府就有令,說她們是‘暴徒’”“幾個所謂學者文人”說“她們是受人利用”。反動政府殘殺的“慘象”與無恥文人的卑劣“流言”,是構成本篇的社會語境,也是魯迅情感噴涌而出的重要原因所在。
(二)展現鮮明主題
《記念劉和珍君》這篇文章主題鮮明突出,概括為“沉痛哀悼—憤怒批判—肯定贊揚—喚醒—鼓舞前行”。第一層,沉痛哀悼請愿中遇難的劉和珍與楊德群。開篇即交代作者參加劉、楊兩位烈士追悼會當天的情形,在禮堂外獨自“徘徊”亦是哀痛的行為外現。第二層,憤怒揭露反動派軍閥政府的虛偽、殘忍行徑,控訴批判“學者文人”流言的卑劣。面對“慘象”,“我”的無話可說就是憤怒到極點的表達,周圍的“慘象”與無恥的“流言”組成的世界,作者比作“并非人間”,是作者感受到的“濃黑的悲涼”。第三層,贊揚了像劉和珍一樣的愛國青年直面危難的反抗斗爭精神。雖然文中魯迅不支持徒手“請愿”的方式,但是對已經做出勇敢選擇的劉和珍等人還是發出“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這樣的高度肯定與由衷敬仰。第四層,喚醒麻木的庸人。如“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面對民眾的悲觀失望、意志消沉、無動于衷,作者在這里更傾向于爆發,警示不敢正視現實、茍且偷生的庸人,意圖喚醒庸人。第五層,鼓舞民眾奮勇前行。“真的猛士將更奮然前行。”以此鼓舞、呼吁民眾堅定革命必將勝利的信念,繼續奮然前行。以上這些主題逐層深入,而獲取這些主題,也必須引導學生依據篇章的社會語境分析得到。
(三)篇際關聯
文學語篇的篇際性需要關注篇章間相互關聯在篇章寫作與解讀中起到的作用。首先,篇際關聯要關注某些同類篇章之間的關系。在魯迅之前,林語堂也曾針對此次事件寫了一篇悼念類的文章《悼劉和珍楊德群女士》,相同的是魯迅承襲了林語堂利用記敘、抒情的方式,但他又拓展了自己寫作的內容。其次,篇際關聯要關注互文性,即尋找與之關聯的篇章,“三一八”慘案時,魯迅正在撰寫《無花的薔薇之二》,陸續一些文章都收錄在《華蓋集續編》里,包括《無花的薔薇之二》《死地》《可慘與可笑》《空談》以及林語堂的《悼劉和珍楊德群女士》等等,都可以作為解讀《記念劉和珍君》的關聯篇章。這一點可以結合群文閱讀教學視角展開,作為群文閱讀教學策略探究的參考理論,從而使學生閱讀走向文本群,整合閱讀資源,也是教師探索教學新策略的有效參考。
三、關注交際,目的明確
語篇,是作者在一定社會文化語境中創建的,作為一個獨立并且具有傳播性質的媒介,它必定具有交際功能,這就決定了語篇分析必須聚焦作者表達的目的與意圖。《記念劉和珍君》的創作目的指向多個方向,在此將從顯性目的與隱性目的兩個角度出發,引導學生理解語篇信息,揣摩語篇的言外之意。
(一)顯性目的
魯迅先生寫《記念劉和珍君》的交際功能是記念,這也就決定了不僅是作者自己記念,更是要給社會大眾甚至是后人記念。在顯性目的意圖這一點,《記念劉和珍君》有非常明確的目的指向,所以能從文中輕易找到作者想要傳達信息的交際對象,再次回歸語篇細致分析。一是記念像劉和珍一樣勇于反抗斗爭的猛士,作者熟練運用記敘與抒情,將記念對象的生前事跡表述清晰。二是寫給反動派政府及走狗文人。三是寫給沉睡中的庸人。針對后兩類人,魯迅轉入議論與抒情,傳達出憤怒批判。四是寫給更多民眾,呼吁加入反抗斗爭當中。五是寫給國家,也是在對國家現狀的擔憂,在喚醒,更是在警示民族的危機,渴望重建民族精神。所以,交際目的指向不同也就決定了作者使用的語言、表達方式等都有所不同,而贊頌敬仰、憤怒批判、氣憤喚醒等多個文章主旨自然清晰顯現。
(二)隱性目的
隱性目的,是建立在顯性目的基礎之上,敢于剖析自我意識。自我意識是作者通過篇章展示出的,其實是“一個自我”,這其中包含著一個人的文學積淀與價值取向。《記念劉和珍君》中魯迅也有對自我的剖析,我們需站在文章內容之上,站在作者的位置,跟著作者剖析自我。
第一,存在選擇的思考。認為劉和珍這樣“真的猛士”是敢于正視殘酷現實、直面生命沉重的勇者,用“庸人”稱呼軟弱、不敢正視現實、茍活的“庸眾”,魯迅甚至將自己也歸入到“茍活者”中,這是兩種人生的選擇,而作為一個人該如何選擇?文中隱藏著這一問題的答案,找到這個答案,也就找到了文中隱藏的一個“自我覺醒”的魯迅,魯迅肯定了人生應選擇實現生命的意義與價值,“真的猛士”的犧牲流血更是對麻木“庸人”的警醒與鞭策,鮮明表達了“人生命存在必須實現其意義與價值”的觀點。第二,政治意識。魯迅將內容表達上升到民族存亡的高度,在“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一句中,魯迅對國家、民族未來的生存與發展表達出強烈的擔憂與期待。而另一方面,我們又看到魯迅堅信未來必定是進步的,更多人要加入到奮進的行列中。這一點也正如瞿秋白對魯迅文章的評價,認為其語言“具有鮮明的思想傾向和強烈的感情力量,往往使人在寥寥數語中,體察他的政治立場,他的深刻的對于社會的觀察,他的熱烈的對于民眾斗爭的同情”。如果站在這一角度,可以看到魯迅透過文字向世人傳達出的又一個“自我”,亦可達成讓學生在深度解讀中提升多角度感知語篇的能力。
利用《記念劉和珍君》一文,借助語篇分析新視角,探索高中語篇教學走向深入的方式。語篇分析新視角從語言出發,引導學生理解魯迅語言的語形特點、語境意義以及傳遞出的交際意義。另一方面,更是利用形式靈活運用、語境與主題相互依存、交際與目的的多視角,有意識地引導學生找到語言運用的實際特征,從而感知語篇、理解語篇、運用語篇。語篇分析視角也在嘗試打破傳統課堂知識的局限性,深入領悟魯迅傳達出的人文觀以及自我精神世界的價值觀。再回看高中語文學科素養的四個方面,不難發現最終都指向語言運用的能力,這也是在提醒教師,要突破自我固有模式,而語篇視角就是幫助教師尋找一條教學中培養學生理解、學習、運用能力的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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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祁曼婷(1990年5月—),女,漢族,安徽省阜陽市人,碩士,一級教師,研究方向:高中語文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