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近年來,街舞文化的廣泛傳播與快速輻射,對我國本土的舞蹈創作理念與實踐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愈來愈多的舞蹈從業者們試圖實現街舞藝術的中國化和民族化表達。在這一趨勢下,一批將藏族傳統舞蹈與現代街舞進行碰撞融合的優秀作品不斷涌現出來,展現出一幅傳統與現代、東方與西方跨界對話的絢爛景象。本文以《春》《甜茶與咖啡、六弦琴與街舞》兩部作品為研究切入點,對藏族傳統舞蹈與現代街舞的具體融合實踐進行深入分析,并探討這種“跨界對話”新型模式及其文化現象的價值維度。
【關鍵詞】巍山打歌" 公共空間" 文化認同
街舞是一種發端于美國城市街頭、盛行于當代年輕人群體之中的現代流行舞蹈藝術。隨著世界文化的交流發展,街舞藝術快速蔓延到了全球各地并受到世界各民族青年的喜愛與青睞。然而,街舞文化在各國傳播的過程中并非一成不變、千篇一律的,其始終適應著不同的文化語境與社會環境,被不同區域的本土文化涵化、融合與適應著,因而塑造出具有在地性、本土化的審美形態與文化表達。街舞的中國化也同樣如此,近幾年來,我國廣大藝術創作者正著眼于“街舞中國化”“街舞民族化”的創新實踐。愈來愈多的舞蹈從業者們尋覓著民族文化與街舞文化兩者融合碰撞的切合點,試圖實現街舞藝術的中國化表達、民族化表達。“街舞也正逐漸從20世紀西方文化影響下的流行文化,走向今日中國的流行舞蹈樣式。”
在中國街舞潮流推動下,中國邊疆民族地區也嘗試著開拓和發展街舞文化。一大批傳統與現代跨界對話的優秀作品在中華大地上開始涌現,他們用新審美形態與訴求將傳統與現代文化進行著連接與拼貼,使之呈現出別樣的文化表達。藏族舞蹈作品《春》《甜茶與咖啡、六弦琴與街舞》便是這場文化互動中較為成功與表現優異的作品。
這些作品通過語言動律的交織融合、節奏特征的調和保留以及情感表達的整合統一,完成了藏族傳統舞蹈與現代流行街舞之間新的審美塑造,實現了具有濃郁藏族色彩的街舞民族化表達,順應了當下舞蹈藝術創作的時尚風潮。從價值維度上看,這種打破文化壁壘、創造新形式新范式的做法,重構并強化了已然固化的文化符號認同,激發了民間創作新的活力與多元性,推進了民族藝術的擴大性傳播。概而言之,這種跨界對話的生動實踐對中華民族舞蹈藝術的繁榮發展大有裨益。
本文以《春》《甜茶與咖啡、六弦琴與街舞》兩部作品為研究切入點,對藏族傳統舞蹈與現代街舞的具體融合實踐進行分析闡說,并就這種“跨界對話”的新型模式以及文化現象進行價值維度的思考,進而為民族藝術與現代藝術的發展提供一定的可行性參考與啟示。
一、藏族傳統舞蹈與現代街舞融合碰撞的具體實踐
(一)語言表現的交織融合
西藏傳統舞蹈有其獨有的風格韻律,“顫”“開”“順”“左”“繞”五大元素是彰顯藏族舞蹈文化特異性的標志。而廣泛流行于青少年群體中的街舞,又有著自身特有的形態與動律,蘊含著獨有的松弛線條與嘻哈特征。可以說,以他者角度來看,這兩種舞蹈之間的語言動律是迥然相異的,有著明顯的文化界定。但在實際創作中,編導們從顯露在外的差異中找到了兩者內在動律語匯的相似“切合點”。因此,在舞蹈創作過程中,他們避免了舞種之間的“排異”,追尋著合理的融會貫通,平衡著相互的風格,使語匯動律之間產生協調而不沖突的效果,從而實現了跨越文化、跨越舞種的生動對話。
《春》是由中央民族歌舞團與中國舞蹈家協會街舞委員會共同創作的藏族舞與街舞相融合的作品。整個作品在創作者的巧妙構思下,在街舞中選取同屬old school舊派風格的“Popping”(機械舞)與“Breaking”(霹靂舞);而在西藏傳統舞蹈系統中選取了富有藏北草原氣息的“卓果諧”(牧區舞)和典雅靈動的“拉薩堆諧”(拉薩踢踏舞),作為作品中的語匯因子。舞蹈伊始,創作者將編排重點放在舞者的上肢區域,特別是手臂部分,Popping(機械舞)中的“Wave”(電流)、“Pop”(震動)與“Hit”(強震)可以將手臂的連貫性與靈活性淋漓盡致地呈現出來;而牧區舞中,除去瀟灑粗獷的腳下動作之外,“甩袖”“繞袖”等動作也盡顯源于牧民生產生活的生命狀態。與此同時,Popping(機械舞)最鮮明的動律即切分、頓感與震動。而牧區舞手臂動律雖沒有像Popping(機械舞)一樣幾乎是硬性十足的連接轉變,但舒展流暢的“甩”“繞”動律中也有著清晰的變化點位。作品將不同風格的手臂動律作為融合創作的“結合點”,將切分鮮明的動律特征作為兩者和諧交流的“共通點”,交替輪流、巧妙呈現,可謂是盡顯編創者藝術構思的慧心巧思。除了上肢融合的有效建構,創作者還將視點落在了舞者的下肢部分。與前面所述的構思同理,創作者牢牢把握Breaking(霹靂舞)中,例如“Top rock”(搖擺步)、“Footwork”(排腿)等精彩的腳下語匯,并將其與拉薩堆諧中下肢靈活打點的“跺”“踏”“踢”等動律語匯進行完美契合,利用迅速、靈巧的下肢相似語匯動律,剔除了舞種間不融洽的部分,實現了跨文化的和諧共生。
來自西藏本土的舞藏王朝舞團與TNT舞團攜手創作的融合街舞作品《甜茶與咖啡、六弦琴與街舞》,在視頻號上收獲了破萬的點贊量,受到舞蹈工作者們的廣泛關注。因其是奏響藏族文化旋律的新式街舞,故作品以街舞內容為主體,將藏族傳統舞蹈的客體元素穿插其中。“Locking”(鎖舞)、“Popping”(機械舞)、“Jazz”(爵士舞)、“Waacking”(甩手舞)、“Breaking”(霹靂舞)等各式街舞的語匯動律交織流動,協同貫穿其中的藏族傳統舞蹈牧區舞的身體元素,繪制出了一幅和諧融洽的藝術圖景。這里尤其要提到的是女子部分的動作編排,Jazz(爵士舞)中的wave等動作是女性S形曲線魅力的最好代言,而牧區舞女性動作也在不同舞蹈生態項 ①的影響下形成了獨有的S形體態,這種酷似之處是編創者尋找創作融合點的動機來源。此外,Waacking甩手舞)眼花繚亂的甩手動作與牧區舞中延伸、舒展的上肢姿態,皆展現出女性手部表現力的無限可能性。編創者獨具匠心,在兩個大舞種體系之間找到了動律語匯的相似之處,并以此為基點完成了打破文化限閾的跨界藝術創作。
(二)節奏運用的調和保留
節奏型是區分舞種差異的一個標識。不同的舞種有不同的節奏型,舞蹈動作正是依賴于這種特有的節奏型而依次變化、有序展開。藏族傳統舞蹈與現代街舞在節奏型上可以說是截然不同,故也為融合編排的創作增加了眾多的難點。但獨具巧思的優秀編創者似乎可以打破這種限制與僵局。他們通過在不同舞種的節奏型中提取個性,進行篩選和保留,擇取出相似的節奏型作為切入點,進而尋覓出可為兩者同時服務的伴奏音樂,以消除舞種間的節奏限制。這種巧妙運用在《春》這部作品中得以生動體現。
拉薩堆諧的“覺諧”(快板歌舞)部分有著碎、短、頻、快的節奏特點,這與Breaking(霹靂舞)舞蹈具有迅捷、強勁的節拍鼓點特征如出一轍。堆諧的音樂多數是2/4拍,少數是2/4加3/4變化拍子,這兩種節拍均為單拍子,節奏重音非常明顯。Breaking(霹靂舞)中也以2/4拍的快速節奏型居多,重拍也十分鮮明,這為編創者在尋求切合二者共同節奏型的伴奏音樂時奠定了基礎。該部分的音樂以鼓點鮮明的2/4拍為主,在快速推進的鼓點聲中,實現了兩種舞蹈節奏型的協調融合。
除了堆諧與Breaking(霹靂舞)節奏型的恰當處理,作品中還將節奏融合對象設置在了牧區舞與Locking(鎖舞)上。牧區舞的節奏特征不像前述的堆諧快板那樣快速,而是以流暢明晰的2/4以及4/4拍為主。而切分鮮明、頓點有力的Locking(鎖舞),也與2/4以及4/4拍的鼓點十分適配。因此,編創者為兩者的融合編排舞段,挑選了可同時符合兩者節奏型的曲子,實現了兩個舞蹈韻律上的和諧統一。此外,不管是Breaking(霹靂舞)與堆諧的融合樂段,還是Locking(鎖舞)與牧區舞的交織段落,都加入了扎年琴的旋律作為點綴。可以說,該作品不僅實現了節奏型的調和保留,還在此基礎上增添了色彩濃厚、別有韻味的民族性特質。
當然,除了《春》這部作品外,《甜茶與咖啡、六弦琴與街舞》的創作者也采用了類似的節奏編排手法。他們合理地選用了Locking(鎖舞)、“Popping”(機械舞)、“Jazz”(爵士舞)、Waacking(甩手舞)等街舞舞種中常見的2/4拍節奏型作為節奏錨點,在不同的街舞門類中尋求共性,并以此為依據擇取了兼具2/4拍動律特征的牧區舞蹈為融合創作對象,巧妙地將其納入作品之中,實現了不同舞種在節奏動律上的跨界對話。與《春》相似的是,該作品的伴奏音樂中也點綴了不少充滿傳統藏族音樂文化色彩的器樂音色與旋律,在原本單薄的節奏維度上增添了一層民族格調的顯現。
以上兩部作品中的巧妙構思,可以說在音樂節奏型的擇取上達成了細致入微的調和與平衡,使觀賞者在聽覺與視覺的雙層維度上不會產生突兀與割裂的感覺,而是不自覺地產生一種愉悅和諧、怡然自得之感。
(三)情感表達的整合統一
藏族傳統舞蹈與現代街舞在情感表達層面大為不同。藏族傳統舞蹈多在民俗禮儀、節慶活動等場域中,以載歌載舞、自娛自樂的民間舞蹈形式呈現。參與者們在舞動過程中抒發對生命的超越、對自然的贊美以及對生活的向往等多層次情感,展現出一種獨有的藏族情韻。而街舞的情感表達則是較為單一的,舞蹈當中更多的是利用炫目的動作技巧與冷酷的表情來表達一種帥氣、前衛、新潮的自信感覺。然而,情感表達維度的差異并不會禁錮住編創者的創作思路。創作者在跨界對話的融合編創過程中,對兩種舞蹈的情感表達進行了整合統一,將東方與西方、傳統與現代不同情感色彩的舞蹈,融合在一部情緒基調統一的作品中,以抒發同一種感受、表述同一個內容。其中,最重要的操作性實踐便是通過兩種舞蹈之間的密切互動完成情感的一體化表達。《春》中有不少街舞與藏族傳統舞蹈對跳的片段。例如,作品中有這樣一段:一名男子始終跳著Locking(鎖舞)的動作,并與跳著藏族傳統牧區舞的另外一名女子不斷交流互動。兩人之間既有眼神上的頻頻對視,又展現出嬉戲逗耍、談情說愛的生活情節。
這種創意方式打破了不同舞種之間的交流障礙,通過生動有趣的肢體語言與幽默詼諧的表情姿態,實現了兩種舞蹈之間的趣味交流,架構起不同個性舞蹈之間的溝通橋梁。這使得藏族傳統舞蹈與現代流行街舞在同一部作品中共同抒發出同一種熱情洋溢的情感,一起描繪出春天將至的生動畫面。無論是街舞,還是藏族傳統舞蹈,兩者在同一個場景下講述同一個故事、表現同一種情緒。《春》采用的這種互動溝通式做法,不僅不會讓觀眾感到不適,反而會讓觀眾更加沉浸于這兩種舞蹈所共同營造的濃厚情感,感受到兩種舞蹈共同迸發出來的雙重情感魅力。
在《甜茶與咖啡、六弦琴與街舞》中,也時常有展現舞蹈互動交流的舞段。其中有這樣一段:男女舞者出現在同一個畫面中,男子做著一式的街舞動作。然后男子散開,引出做著具有牧區舞動作的女子們。最后男子歸隊,眾人一起開始熱烈地舞蹈。這種男一段、女一段,街舞一段、藏族舞一段的創意設計,類似于“你一句、我一句”的對歌對話形式。這種結構編排與構思設計,充分體現出一種和睦融洽的互動感與對話感,更有一種不言而喻的競賽感。此外,對歌對舞的互動形式是藏族傳統歌舞中最為常見的表現特征,而創作者的如此設計,正好與藏族傳統文化相貼合,使過去與現在在作品中都能得以充分彰顯。因此,我們在《甜茶與咖啡、六弦琴與街舞》中體會到了創作者的別具匠心。其通過巧妙的創意,將不同的舞蹈藝術在跨界溝通中完成了總體情感的整合與統一,使我們切切實實感受到了青年男女對美好生活的積極態度以及對傳統文化的強大自信。
二、藏族傳統舞蹈與現代街舞融合創新的價值思考
(一)文化認同的強化性重構
文化認同,即對文化的一種認同感,是個體被群體文化影響而產生的感覺。“文化認同對內表現為該文化內的人對自己文化的一種歸屬意識,對外則表現為一種文化與另一種文化的分界與區別,即‘自我’與‘他者’的分界。”一般來說,人民大眾對于文化的認同始終秉持著明顯的主客體之間的界限觀念,有自身所固有的文化與外來傳入的文化之分。對藏族傳統舞蹈與現代流行街舞的認知視角也是如此,即有著明晰的“自我”與“他者”的分界。然而,隨著街舞文化植入我國文化土壤并生根發芽后,這種內外分明的文化認同表現逐漸有了新的演變。不斷涌現的藏族傳統舞蹈與現代流行街舞跨界對話的生動實踐,正有力地表明孕育于西方的街舞文化,正隨著“中西交融”的文化大潮進入中國,進入西藏,成為中國“多元文化”中的“一元”。經過本土化、民族化的時代改造,汲取新語境中的營養后,街舞文化不再是單純表達西方價值觀、文化觀的藝術載體,而是融入了具有中國民族特色的韻律風格與文化內涵,成為講述中國故事、傳播中國聲音的“發聲筒”。當民族特色的中國風街舞作品風行之時,民眾開始對這種中西結合的新舞蹈樣式產生了濃烈的情感,將原本具有鮮明亞文化特質、在小眾文化圈中流行的“舶來品”逐漸視如己出,甚至將其抬升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國家、民族主流形象的地位。越來越多的“民族風”街舞作品也因受到廣泛的關注與喜愛,“從活躍于‘地下街頭’轉而‘登堂入室’”,甚至代表國家走出國門參與競賽演出,展現獨具中國特色的街舞魅力。
前文所指的《春》《甜茶與咖啡、六弦琴與街舞》便是大眾文化認同強化性重構的最好例證。正因為大眾對街舞文化的審美接納與認可,才使得國家層面的文化藝術單位用心用情地做出這部走入劇場、彰顯民族風貌、展現國家形象的《春》。也正是因為民眾對于這種新舞蹈樣式的熱愛與推崇,才使得《甜茶與咖啡、六弦琴與街舞》能夠在中國藝術頭條、西藏共青團、網信西藏、中國藏學研究中心等各級文化媒體平臺得到視頻宣傳與圖文評述,并且獲得大批民眾的支持與贊賞。在這樣的一種歷史境遇下,藏族傳統舞蹈與現代街舞的跨界對話,強有力地重構了普羅大眾對于當代舞蹈藝術的文化認同,即將飽含中華文化色彩、彰顯民族文化特質的街舞藝術視為自身文化體系中的一部分,同時,藏族民間舞蹈與現代流行街舞融合碰撞的成功實踐,也被視為中華優秀作品寶庫中的一分子。這實現了前面所述的文化認同從對外表現到對內表現的有效轉變。簡而言之,藏族傳統舞蹈與現代街舞跨界對話的生動實踐,不僅重構而且強化了當前人民大眾對于舞蹈藝術的文化認同觀念,進一步推動了中華優秀舞蹈作品的創作與發展。
(二)民間創作的多元化激發
針對當下藏族傳統舞蹈與現代流行街舞融合作品層出不窮的良好態勢,可以說,這在另一個價值維度上推動了民間創作的多樣性與積極性。
第一,多樣性。這種多樣性不僅體現在創作主體的年齡結構上,也反映在創作主體的職業身份中。日常所見的具有濃厚藏族傳統風格韻味的舞蹈作品,大多是以原生態民間舞蹈為基礎,經過提煉、加工、升華而形成的舞臺化藏族民間舞蹈。這些作品主要由西藏本地以及其他地方的專業學校或者歌舞劇團的專業舞蹈創作者編創。但是,當藏族傳統舞蹈與現代流行街舞互相整合并產出融合一體的優秀作品時,廣大街舞工作者逐漸感知到異域文化整合的可能性與無限性。于是,人數眾多且平均年齡較小的街舞藝術愛好者也開始將視點聚焦在這個平時置若罔聞的舞蹈文化領域上。在此情形下,藏族傳統舞蹈文化的擇取與運用不再是資歷深厚、科班出身的傳統舞蹈工作者的專利,那些年輕有活力、聰明有激情的街舞從業者以及愛好者,也加入創作具有鮮明民族文化特色的舞蹈作品的隊伍中。也正因為如此,隨著不同身份職業、不同年齡層次的創作隊伍逐漸壯大,促使民間創作環境氛圍變得愈加熱烈、建構起更為多元的民間創作立場維度。
第二,積極性。當眾多優秀的融合作品開始進入人們的視野,便逐漸激發起大眾對民族傳統文化傳承與傳播的關注度與使命感。尤其是當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群體,他們本身就在“國潮”熱度的風行下追隨著民族文化的現代化表達。這種流行性風尚帶有濃厚的文化自信觀念,而街舞與藏族傳統舞蹈融合創作的新范式作為潮流風尚與國風韻味的完美結合,自然可以被視為某種意義上的一種“國潮”②產品,其對年輕大眾的吸引力可想而知。在這樣一種風向的指引下,越來越多的民眾,特別是青少年們,自然而然地加入民間創作“國潮”舞蹈新范式的大軍中。他們掌握著時代的流行話語、懷揣著文化的傳承使命、流淌著民族的根系血脈,用自身的力量將千百年來優秀的文化借助新興的載體傳承下來,傳播出去。
民間創作的多元化激發現象在藏族傳統舞蹈與現代流行街舞的融合碰撞下逐漸顯現,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創作主體就是參與創作了《甜茶與咖啡、六弦琴與街舞》的來自西藏本土的舞藏王朝街舞團。作為始終致力于將豐富的藏族文化融入街舞藝術之中,并將其發揚光大的優秀團隊,舞藏王朝街舞團既是指引其他隊伍進行“民族街舞”創作的“領頭羊”,更是融合創作風潮下堅定不移的踐行者。除了本文所論述分析的《甜茶與咖啡、六弦琴與街舞》以外,《極樂世界》等作品也是廣受好評的新型融合街舞作品。正是這些新興的民間優秀創作隊伍,極大地推動了中國的傳統文化、民族文化走出國門,走向世界。
(三)民族文化的擴大性傳播
藏族文化作為千百年來延續下來的中華經典文明,過去總是以民族傳統的形式符號所外化與呈現。例如,以往大眾所見的藏裝、酥油、藏式廟宇、唐卡等藏族特有文化元素大都被藏族原生態舞蹈及其加工后的舞臺化形式所承載,很少會在其他舞蹈形式類目中見到這些標識著民族文化經驗的鮮明表征。由于長久以來大眾所形成的傳統審美觀與審美標準,使原生的舞蹈藝術及其舞臺化表現形式在本土境內更容易被民眾所見識與接納,故以上所說的藏族以及其他民族文化符號通常傳播范圍有限,大多是局限在本民族聚居區或者本國境內而無法走得更遠。但是,當西藏傳統舞蹈形式與現代流行街舞發生融合碰撞時,可以說是藏族獨有的文化元素被另外一種來自不同文化語境的舞蹈藝術形式所吸收或納入,并在地化、本土化運用。
街舞這種潮流藝術,當前在全球化的驅動下,風靡全球。各國對其關注度及參與度都極高,在中國境內藏族民眾生活區內自然也不例外。當新時代的舞蹈創作者們利用這種風行于世界的流行藝術來承載生發于本地的傳統民族文化元素時,就是解開了原先被禁錮在本土內的桎梏,獲得了一個可以來往世界各國的通行證。歸根結底,這是因為街舞在現代社會的發展中,其本身的被接受度與審美普適性在不斷提高。也正是因為這樣,藏族特有的文化符號在與現代流行街舞這一世界“通行證”的合作下,逐漸走出本民族生活區、走出國門、走出亞洲甚至走向世界。相異文化主體之間也能通過兩者之間共通共存的藝術語言,探討外在形式背后各自的文化內涵與人文精神。
除了以上所述的部分傳統藏族文化元素之外,藏族傳統舞蹈本身就是一種文化符號。當藏族傳統舞蹈與現階段流行于世界各國、被眾多國內外民眾所熟識的街舞進行合作對話時,相當于憑借著這股風靡于世界的旋風將本民族的文化擴散出去。例如,藏族傳統舞蹈當中也有以腳下打點為主要特征的“踢踏舞”,但是這種舞蹈至今仍未引起世界范圍的關注,仍然是地域性的民間舞蹈藝術。但是,如果能有效地利用街舞的文化因子,并將其與藏族傳統舞蹈進行融合創作,相信原本局限于一定區域內的傳統舞蹈藝術可以借助街舞廣泛流行的當下力量而傳播得更遠、更廣。所以說,藏族傳統舞蹈與現代流行街舞的碰撞融合,是將中華優秀民族文化帶出國門的重要手段,這大大拓寬了中華民族文化的傳播力度,同時也是傳播中國文化最直觀的展現。這更能讓世界各國在感受我國傳統舞蹈形式的同時,也能通過他們所熟知的藝術形式來了解我國的民族氣質與精神脈絡。
無論是《春》還是《甜茶與咖啡、六弦琴與街舞》,都在作品中嵌入或者融合了街舞的藝術形式,并以此為因子,塑造了新的傳播載體來講述當下的中國故事。他們借助街舞的流行性力量,將優秀的民族傳統文化廣泛地傳播至世界各地。目前,這些作品已受到眾多國內外民眾的喜愛與支持,讓許多異域文化主體領略到了藏文化獨有的魅力。相信在未來,隨著世界文化交流的日益頻繁,這些作品必定會走得更遠、大放異彩。
三、結語
藏族傳統舞蹈與現代街舞融合碰撞,是順應社會發展、追隨時代潮流的必然趨勢,也是眾多文藝工作者勠力同心,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的現代性創造。隨著《春》《甜茶與咖啡、六弦琴與街舞》等以及許許多多尚未在文中提及的優秀融合作品的涌現,這些作品正強化性地重構大眾的文化認同,激發民間場域的創作活力,更將中華優秀民族傳統文化傳播至更廣闊的天地。因此,跨界對話不僅是優秀的跨文化合作成果,更成為一種不可缺少的舞蹈藝術新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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