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長期以來,教育技術學科深陷人才培養囹圄,主要表現為培養目標模糊、課程區分度差、體系設置龐雜、教學水平低下,致使學生既無較高理論水平,也不擅長使用工具,“硬”不行,“軟”也不行,“理”更不行,毫無專業優勢,不具備不可替代性,從而背離社會和學科需求。為解決人才培養詰難,必須關注教育技術學專業人才培養效能,必須回歸教育技術學的人才本原,以明晰培養什么人。教育技術學專業鮮明的工具性特征要求學生采取雙向度的發展策略,以全面發展為宗旨,以學科優勢為特色,充分發揮個體專長,依個人旨趣進行相對分工,最終力求成長為教育技術“完人”。
[關鍵詞] 教育技術人才; 人才培養; 人才畫像; 全面發展; 相對分工
[中圖分類號] G434" " " " " " [文獻標志碼] A
[作者簡介] 李芒(1961—),男,北京人。教授,博士,主要從事教育技術基本理論研究。E-mail:leemang@bnu.edu.cn。
一、引" "言
人類自造的人工智能,確實給全人類帶來了教育挑戰。這種技術進步的大趨勢,為現代人類提供了重新認識自我的良機,人類越發感到自身心靈和智慧的偉大——人革了技術的命,而非技術革命了人。為此,培養能夠與人工智能共生共存的卓越教育技術學專業學生就是教育技術學的時代使命。教育技術學始終期待培養出既有較高理論水平,又特別擅長把玩工具的具有工程實踐能力的綜合型人才。但是,目前的教育技術學專業學生離社會期待和專業目標卻相距甚遠,存在理論理解淺薄、知識學習匱乏、技術能力低下、工程實踐不足等諸多要害問題。而學生自己也深刻體會到本專業言之無物,不能習得真實、真正的先進技術與科學理論,難以樹立正確的教育理念,無法形成專業的核心能力,雖有進取心卻總不得章法,白費體力和精力,方向模糊,未來迷茫,嚴重缺乏專業認同感,而多了些找不著調門的茫然感。由此可見,教育技術學人才培養嚴重背離社會和學科需求,也辜負了學生的報國志向和國家期待。因此,作為本專業教師,需自我剖析,努力破解人才培養難題。
二、教育技術學人才培養之困
教育技術學人才培養問題,一直是一件令人苦惱和擔憂的大事。在學科創建之初,帶電的教學設備已屬于先進的教學工具,但隨著現代技術向簡約化邁進,一般教育工作者都能自如使用過去難以掌握的教學工具,教學技術的門檻不斷降低。而教育技術學專業學生并未及時跟上新技術的發展,與廣大師生的技術水平并無實質差異。同時,由于教學設計學的無用性和脫域性以及無力的教學實施,使得學生也無法真正提高教學設計與教學研究能力。再者,在教育理論素養方面更是不求甚解。其結果便是在新技術時代,教育技術學本科專業大體失去了專業優勢,特別是早已不具備獨特性或不可替代性。其實,北美地區鮮有學校開設本科層次教育技術學專業[1],一般只是具有學科背景的學生為了謀求教職,才修學教育技術課程。
從學生學習看,盡管教育技術學專業具有完整的人才培養建制,但是各層級學位課程區分度較弱,教學水平低下,缺乏專業深度,課程設置雜亂而無序。依筆者親歷,雖然理應提高本科生的學術水平,但決不能忽視學段差異,更不能把本科生當作博士生看待,不可過多設計學生自主活動和學生宣講環節。另外,本科生學養不足,對分明是金句良言的觀點、理論、思想無法有效理解,教學效果只會適得其反。深受碩博生歡迎的課程,在本科生中未必受寵。因此,必須加以相對區分并因材施教,給本科生打好專業基礎依然是最重要的教學任務,這是筆者自我反省得出的深刻教訓。又如,本科學習過的內容在研究生期間又會原封不動地不期而遇。若教學水平高超,值得再次聆聽,就權當二次領悟或升華也無妨,而現實卻充斥著大量“水課”“爛課”,既不能把知識講透,也不能讓學生形成認識自覺[2]。學生不僅基礎理論薄弱,無歷史傳承感和基本常識,還極易落入只追求形式而無視內容、意義和價值的境地,更難以提升基于工程技術的產品開發能力。交叉學科學習程度淺、知識碎片化的通病暴露無遺。如果二次修學,即會產生二次傷害。這些低水平課程,不僅只是紙上談兵,還會出現海量、繁雜而毫無意義的課業任務,學生付出巨大代價卻收效甚微。他們只能被迫以低效的小組合作學習,整日忙碌于毫無成長價值的課程作業,將全部身心付諸形式化、淺表化、僵直化的、無效甚至負效的教學活動。因此,多以應付而交差了事,致使理論上不去、實踐下不來。在教育技術學專業教師中,確實存在無力勝任教學工作,甚至缺乏躬耕態度和弘道追求的人。同時,為體現學科的交叉性與綜合性,學生必須面對大量不同學科、不同課程,勢必在學習上淺嘗輒止,隔靴搔癢,導致學習雜而不精、泛而不深,缺乏方向與特色。值得注意的是,教育技術學專業學生已然不認可本專業的課程設置和培養方式。一般而言,舉辦交叉綜合專業,往往會遇見這種兩難選擇。設置綜合性課程,既不能搞平均主義,也不能搞盲目偏向,而合理比例關系的確定大都取決于教育者的主觀意志和學術觀念。
從學生就業看,教育技術學專業學生長期面臨就業瓶頸。在混亂而松垮的培養模式下,學生既不理解所學之效用,專業之意義,也不明晰未來之進路,極度缺乏自豪感和榮譽感,缺乏對上升空間的想象,缺乏對創造性的追求,反而產生強烈的自卑感和失落感。他們對職業規劃充滿茫然、恐慌與無措,焦慮情緒已攀高峰,畢業生就業面臨嚴峻挑戰[3]。盡管諸多學者試圖通過解決學科問題來“一勞永逸”地解決就業問題[4],但始終未能究竟。環顧信息時代的真實需求,所需教育技術人才必須精通數字技術或工程技術。而教育理論或方法雖然也十分重要,但畢竟不是教育技術學科所獨有之物。華東師范大學教育技術學專業學生需要在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或通信工程專業獲得學位,才能畢業。教育技術學專業學生在泛泛而談的學習范式下,只有泛化性,沒有專業性,技術方面不抵計算機或工程技術專業學生,教育理論方面抵不過教育學專業學生,復合型人才的核心競爭力早已在新技術的沖擊下蕩然無存?,F代社會對人才的要求更加趨向專精化,而膚淺的平庸則難以實現精深的卓越。社會對人才的需求,宛如交響樂團挑選演奏員,指揮不會去找又能敲鼓又能拉小提琴的人,而一定是聘用小提琴第一,敲鼓第一的人,進而形成一個由最杰出人員組成的樂團?,F代社會需要專門家而不歡迎萬金油。當然,在特定情況下,如果是真正的萬金油,也是有用于社會的。但教育技術學畢業生看似萬金油,卻是不合格的萬金油,是方方面面都不靈的人。在外人看來,教育技術學專業與人類最先進技術相伴,顯得無比光鮮亮麗而神秘莫測,好像神器在手便無所不能。而一旦深入其中,就會對教育技術學祛魅。
從目前情況看,基礎教育需要教育技術學專業學生擔任學科教師和教育技術輔助人員。為適應社會發展,學校相繼開設信息技術、通用技術、科技教育等課程,以及加強跨學科學習、基于項目的學習等教學工作。因此,在教學內容方面,大量引入了工科專業內容,包括計算機技術、自動控制、機械制造等。技術概念已向信息工程發展,具體內容主要包括編程、機器人、無人機、STEM等。同時,為了推進教育數字化,教育技術輔助人員應該熟練掌握網絡技術、大數據技術、人工智能技術、虛擬技術、軟件工程等。不難發現,這些知識能力都依賴教師較高的工程技術水平。顯然,教育技術學專業學生憑目前的專業培養已經難以勝任任課教師或教育技術輔助人員的工作崗位。因此,中小學校寧愿聘用計算機、工程技術等專業學生,也不接納教育技術學專業的學生。
三、教育技術學的人才本原
長期以來,教育技術學專業始終難以培養出教育實踐中真正不可替代的人,根本在于教育技術學專業的存在本身具有可替代性。面對教育技術這種具有獨特性的學科,需要找到教育技術人才獨特的社會定位,提升教育技術人才不易被替代的核心競爭力。而關鍵要摸清教育技術學專業人才的本原,(本原是指萬物的根源或構成世界的基本元素,是事物最普遍、最一般的力量。)從事物各組成要素關系出發,可將教育技術學專業人才本原界定為由各種相互對立統一的關系構成的統一體。教育技術學人才本原具體表現為以下六對關系的統一。
(一)理論思維與技術思維的統一
理論思維是人類基于知識和經驗對事物本質、規律與普遍聯系形成理性認識的思維活動[5]。技術思維則是人類思考解決問題的方法、手段、途徑時產生的思維活動,主要解決“怎么做”的問題。技術思維的產出是器,理論思維的產出是道。理論思維具有糾偏作用,能夠使技術思維少走彎路,技術思維能夠拓展和延伸理論思維。教育技術人才始終面向真實的教育問題,須充分應用技術思維,尋求解決技術問題的方法。同時,他們更須有意識地從大處著眼觀照這些具體問題[6],憑借理論洞察力與辯證思維能力,在復雜教學情境中提煉出迫切需要解決的真問題,發現運用新工具過程中的核心矛盾和一般規律,這樣才能避免以時髦技術遮蔽育人本質的教育風險。教育技術學專業的學生,既要器化,又要道化。實現理論思維與技術思維的統一,是教育技術人才理性追問與大膽實踐的原動力。
(二)思考與行動的統一
從現實出發的思考與依思考而行動是教育技術人才的“兩翼”,具有內在統一性。由于教育技術學專業實踐性極強,教育技術人才之所思,應為行動提供思想支持,為技術實踐賦能。如果事先對行動有過思考,那么行動就可能更加有效。同時,人才之所行,也將為思考提供原料,使思考具體化、深刻化。一旦放棄思考對行動的研判,行動就只是一種機械程式,既缺失了人類的能動性,也不能促進知識生產。而思考若脫離教育實際場景,教育技術人才絕無可能給出教學方法或教學工具的有效指導??梢?,教育技術的思考絕不是純思辨,教育技術人才須在充分體察現實的基礎上,對能做之事、應做之事生發自己的認識,逐步思考教育技術“是什么”“為什么”“怎么用”等本源性問題,進而凝結理論與思想。教育技術人才亦不可盲目向前摸著石頭過河,而須在事前對行動有所預見,并時刻監測行動過程,務求以思考指導行動,以行動反饋思考。
(三)人文社科與自然科學的統一
教育技術學是文理交叉的學科,既以人文社科為理論基礎,又以人類教育活動為研究對象,還以自然科學方法和技術作為教學手段。因此,教育技術人才理應能文能武,須同時具備理工科能力和人文社科能力。但如今,教育技術學專業培養出來的人理工科能力不濟,人文社科意識與精神更是捉襟見肘。而如果文特強或武特壯,都還有成功的希望,而這些學生普遍處于“文不文,武不武;上不上,下不下;硬不硬,軟不軟”的狀態,卡在中間,最為尷尬。有學生熱衷自然科學研究方法,以為教育不過是對大腦的塑造,教室不過是腦科學實驗室。將人文社科活動混淆為物質運動過程,片面使用自然科學思維方式分析人文社會現象。他們忽視了自然界和人間的區別,前者研究物,后者研究人。大腦作為一種特殊的器物主要是自然科學的研究對象,而大腦所產生的精神或意識,如智慧、情感、觀念才是教育學的研究對象。所以,教育技術人才需適切使用自然科學方法,充分運用人文社科研究方法,以現代工具為武器,提升教育質量。他們須將工具視作思想載體,通過創造教學產品實現物質與精神的統一。因此,要求教育技術人才該文則文,該武則武,力爭文武雙全。
(四)多學科知識與教學技術的統一
教育技術學的研究始終聚焦工具利用,旨在運用教學技術在各學科中不斷優化教學過程,提高教學效果。而不同學科的有效教學存在差異,沒有對具體學科的探討,就無從探討教學技術的選擇與運用。為此,教育技術人才應提升學科的實踐智慧。實踐智慧是由亞里士多德首先提出的[7],它是指對特殊事務的知識,是對雜多、差別和特殊性的考慮。另外,日積月累的經驗使得實踐智慧成為可能。在他看來,實踐就是處理特殊的事情。教育技術人才的實踐智慧可將特定的、具體的學科知識和方法與教學工具或策略完美結合,在遇到各學科教學問題時,必須努力鉆研不同學科知識及其教學規律,一般性策略或方法只有針對具體教學場景才能展現獨一無二的閃光點。也就是說,要理解不同教學技術的教育適應性[8],明確適合的學科情境,將多學科知識與教學技術有機結合。教學工具的每一次進步,離不開對“教什么”和“誰來學”的研究。
(五)理論、方法與工具的統一
教育技術人才通過理論浸潤,以適切方法使用先進工具解決特定的教育問題。一方面,理論為選擇方法和工具應用提供原理性指導;另一方面,方法與工具的應用又能深化和完善理論。借用愛因斯坦的觀點,使用工具武裝起來是不夠的,只掌握工具的人,只能成為有用的機器,只能像一只受過訓練的狗,而不能成為和諧發展的人。是培養獨立與和諧發展的個人,還是培養附屬性工具、機器、蜜蜂、螞蟻,乃至聽話的狗?如果是后者,那么走出校門的年輕人只能是有腦袋而無思想的行尸走肉,是遭人踐踏的小草和任人擺布的螺絲釘[9]。教育目標應該是使學生自由而有責任心地發展,人才的整體性和系統性要求理論、方法與工具三者的統一。學生不僅需要知道是什么、為什么,更需知道怎么做。只了解怎么做,而不會做,不知用什么工具做,也是不被允許的。反之,只會做,而不知是什么和為什么,還是無濟于事的。進而言之,教育技術學專業學生不僅應該知道“是什么”,還應該知道“應當是什么”?!笆恰迸c“應當是”的關系問題,是縈繞教育技術的一個基本問題,常?;煜笆恰迸c“應當是”的區別,常將“是”當作“應當是”,把“應當是”誤作“是”。我們所說的“是”,是指目前的狀態,是現實存在;“應當是”則是一種積極的對未來發展的看法,是充滿希望的目標感和變革意識。而現實與未來、已然與未然畢竟存在質的差異,需要慎重區分。教育技術人才將理論、方法與工具作為一個整體而提升,能夠形成教育技術學專業的獨特風格,有了自己的風格,就能夠形成專業的巨大力量,可為教育作出不可替代的獨特貢獻。
(六)手、腦、心的統一
教育技術人才需由“心”生發實踐道德感與使命感,以及積極態度與高尚情操?!靶摹背浞职l揮統攝作用,才會有“手”“腦”的積極發展[10]。其中,“手”是現實世界的行為活動,“腦”是概念世界的推理判斷,而“心”則是生命世界的道德情感[11]。當前,教育技術亂象迭生,物欲橫流,或為財虛夸名不副實的教學工具;或為名不惜臆造數據,胡謅亂道,也要語不驚人死不休;或為官大搞形式主義、本本主義以謀取政績。如此種種表明,一切方法和技術問題最終都將歸于道德問題,而學術不端和研究風氣不正最終也必將演變為道德淪喪,這將對學生產生極壞影響,使學生學會吹牛、說謊、造假和欺騙而取利。說假話只能得一時之勢,逞一時之能,但卻無法持之以恒,不過只是一文不值的過往云煙罷了。萬物皆心造,愈難愈修心,教育技術人才若要行以致遠,不僅要掌握技能與知識,更須正“心”,須消滅惡習、根除虛偽[12]。“手、腦、心”的統一,要求教育技術人才始終堅守“心”中正道,運用“腦”的智慧,踐行“手”的操作,力圖修煉成為手上大功夫,腦中大智慧,心里大道義的專業人士。
四、新時代教育技術學的人才角色
教育技術學專業相比其他兄弟專業的獨特性何在?教育技術學是研究為了提高教學質量,將教學工具如何有效運用到教學中的學問。與其他兄弟專業最大的不同在于技術性差異,教育技術學專業具有鮮明的工具性特征。由此可見,教育技術人才最核心的本質特征是能夠運用各種教學工具,有效解決教學問題。對教育技術人才最基本的要求是嫻熟掌握現代教學工具,包括基本原理、基本知識以及基本操作。但十分遺憾的是,目前的教育技術學專業嚴重缺乏實際動手能力的培養,學生大都是練嘴皮子,并且還說不清。基于以上認識,教育技術學本科階段的學習重點必須集中在掌握工具的教育應用方面,同時又要以馬克思主義關于人的全面發展學說為基本遵循。最理想的教育技術學專業人才是既能從事理論研究,又能進行技術開發,還能綜合運用各種教學方法,具有高度的學科理念。他們既能思,又能為,既有靈巧的雙手,又有高深智慧,不只會說,還能開發和使用工具,幾乎成為全才。然而,在進入共產主義社會之前,依然存在社會分工,便不可能培養出真正全面發展的人。那么,教育技術人才的分工也就不可避免了,但是,雖然分工不同,下述的三大角色——教育工程師、教育方法師和技術思考師,都應以全面發展為基本。
我們建議教育技術學專業學生采取雙向度發展策略,以全面發展為宗旨,以學科優勢為特色。追求全面發展,充分發揮個體專長,進行多樣化成長,需改變既無技術又無理論的窘態。進而論之,既然不能完全做到真正的全面,能夠有超人的一技之長,也是很好的選項。如果具有高人一籌的技術開發本領,也會深受社會歡迎。無論如何,在本科階段,教育技術學專業學生提升技術能力最為重要。
(一)教育工程師:技術開發者
如何行動是教育技術學所遇到的重大課題。教育技術學專業應該培養盡心于創造教學工具的學生,幫助他們走向教育工程師之路。這些學生在學習上注重具體的、物質的世界以及親身實踐,并善于從實際經驗中學習。追求完美、精確和結構化,有條不紊地思考,關注具體明確的數據和指令,愿意在技術和機械方面進行創造,進而生成有形產品。在學期間,需要提升處理問題能力、預測能力、技術想象力、批判性思維以及溝通能力。要求提升工作效率和準確率,形成廣泛的知識面,掌握深厚的工程與技術知識并且不感情用事。創客不是教出來的,而是干出來的,其實,培養創客的人本應是一名卓越創客。教育工程機構確實應該做出產品以正向激勵學生,不能如現在一般,既無現貨,也無存貨,更無期貨;只是使用PPT落實工程產品和實現成果創新;以會議發布“彩皮書”顯示存在感。同時,將教育家精神、企業家精神和工匠精神充分地、富有靈氣地交融,并告誡他們不宜與資本靠得太近,否則不可能有真正的創造和對教育產生促進作用。
教育技術工程師的教學思想,應該最為嚴密和客觀,注重有用性和安全性。教育工程師敢于冒險,不怕犯錯,按照“少即多”和“小即大”的準則,經常思考自己的方法,最終形成產品,供師生使用。他們的終極目標和優勢在于不僅能夠解釋世界,更具有改變世界的能力。教育技術學專業的永續力主要表現為能夠幫助學生提升制造教學產品的能力。首要的專業目標是培養學生的“硬功夫”——制作器物的真本領。因此,在課程和教學改革方面,除應為學生開設人工智能、大數據、大語言模型、虛擬現實等課程,并大力加強動手的實操課程之外,還應開設“技術設計”課程。設計是現代技術的核心,并且與所作用領域的文化緊密相連。教學工具隨著教學目標的改變而進化,依靠人類的努力設計而成。實踐證明,只開設教學設計課程遠不能適應教育數字化戰略需要,癥結在于一般性教學設計與數字技術嚴重脫節,教育技術學專業學生所學的教學設計也應是數字化教學設計,充分研究數字技術在教學中如何有效發揮作用。
但有時,工程師極易對工具產生過度依賴和盲目崇拜。仿佛只要使用最高端技術,開發出最先進工具,就能幫助人類提高教學效果。這些學生往往對技術具有無可救藥的樂觀態度和十足信心,常常醉心于技術的精妙與先進,不假思索地接受“教育被高科技革命”的神話。可見,成為教育工程師并不僅僅需要開發能力、工程能力與創造能力,還需要注重心與物的溝通。物不是與人相對立的存在,而是人與世界產生聯系的橋梁,是人本質的表達。有學生只注重結果,卻忽視心性修養,自然制造不出師生滿意的教學工具。因此,作為教育工程師,既要有技術,更要加強文化修為,不能使自己的意識僅滯留在工具層面。
(二)教育方法師:技術應用者
未來將成為教育方法師的學生認可教育技術工具的有用性,并試圖利用先進工具提升教學效果,隨即走向教育方法師之路。顧名思義,教育方法師聚焦方法的運用,便需要有關方法的理論指導。有學生常常重視方法運用,而輕視理論和技術學習。而在工作中,若只是將知識與技術塞滿大腦而無理論沉思,技術就是花拳繡腿。為此,教育方法師常以千變萬化的真實問題為導向,具有強烈的問題意識,隨變而動,對癥下藥。問題是事物矛盾的表現形式,理論創新只能從問題開始。教育系統的復雜性決定了永遠不存在唯一的理想方法,所謂“理想”,始終是面向問題解決效果的感悟,并且具有相對性。任何教學方式都不是萬能的,都不能解決所有的教學問題,所有的教學方式又都有其不可替代的功能;學生采用不同的學習方式,可以取得不同的學習效果;所有學生采用同一學習方式,也會產生不同的學習效果;任何一種新潮的教學方式都不可能適用于所有學生;學習方式是個性化的,適合自己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
需要幫助學生了解鮮為人知的秘密,工具不能提供唯一的正確性,可以使用多種工具解決同一問題,而非只能使用一種工具。先進工具的使用與獲得有效教學效果沒有必然或直接的因果聯系,并非使用了數字工具就是高級和正規教學,不用數字工具就是低級和非正式教學,用不用數字工具不是現代教學的唯一標識,不是衡量現代教學的標準。如果對教育數字化轉型的理解不透、不深,就會認為數字工具用得越多越好,用了就能自然取得好效果,就會為了用工具而用工具。數字工具是一把有時候能打開鎖、有時候打不開鎖的鑰匙,絕不是萬能鑰匙。當拋棄一切其他有效教學方式,只圍繞數字技術組織教學時,人立刻被工具宰治,數字化教學即刻走向有效教學的反面,完成了教學的異化,教學也就失去了作為人類活動的屬性。
因此,才要求學生不僅熟悉方法和工具,還要掌握基本理論,才能從容面對選擇和應用方法這場冒險。在教學中,若要精準有效地幫助學科教師選擇教學方法,教育技術學專業學生還需要進入和理解特定學科。技術賦能教學一定是針對具體學科,教學方法的選擇必然受到學科各要素的制約。教學理念、目標、內容、條件、學生等是影響教學方法選擇的重要因素。一個真想為教育而奮斗的人如果要活著,必須深入一線教育當中去[13]。
(三)技術思考師:技術追問者
一個放眼未來戰略,具有人類胸懷的專業,需要進行理論思考。特別是在思考常常滯后于技術實踐的現時代,更加迫切需要培養學生思考力和判斷力。并且,總會有極少數學生幽懷天下,喜愛讀書,勇于思考,善于發現,進行教育技術原理研究,今后會走向技術思考師之路。這些學生比較關注教育技術的普遍規律,追求本體、存在、意義、理念、共相、關系以及政策等論題的研究。教育技術思考師需要具有強烈的批判意識、自我反省精神以及敏感度和責任心,他們保持著冷靜與科學的態度,遵循教育教學基本規律,秉持理論研究的基本原則——形成徹底的沒有成見的認識,從事深度思考的人類活動,審視著波濤洶涌的技術大河奔騰向前,對數字工具在教育中所產生的優劣效用進行分析與判斷。畢竟技術進步會對教育產生消極影響,因此有必要控制技術的狂妄性。人們有時甚至會出現完全不切實際的錯誤認識,產生技術錯覺。任何超前或帶有未來主義色彩的技術夸張,都是以理想代替了現實,將未來作為當下。沒有理想的人缺乏遠見,而用理想代替現實的人,則對現實的破壞力遠遠大于務實而沒有“理想”的人。
思考教育技術理論問題絕非易事,研究者必須能夠理解他們的理解能力本身[14]。有論者缺乏人文素養或教育理論基礎,缺乏從實踐和理論中發現問題的敏銳性、警覺性和洞察力,就難以對教育技術問題進行真切思考,甚至對問題熟視無睹、麻木不仁。技術思考師不能只做書房里的學問,不可只沉入自己的想象中,而不顧及現實問題及基本常識。他們要學會“做小事情,想大問題”的學術作風,深諳“一具體,就深刻”的思想方略。技術思考師重要的不是提供某種現成答案,而是不斷地提出問題,以推動教育技術或教育數字化發展。例如,教育實踐是否需要數字化轉型,教育活動能否實現全方位、全過程、全環節的數字化轉型,數字化轉型會給教育帶來什么消極后果,還有哪些工作遠比教育數字化更加重要和緊迫,教育數字化是否帶有超出教育目的本身的目的?同時,也可以對問題提出一些看法,目前的教育數字化比較忽視一線師生的真實需求與感受,過分依賴專家路線和行政指令;教育技術學將建構主義學習理論及相關言論視為教學改革唯一的、最崇高的靈丹妙藥,并以建構主義徹底否定所謂傳統的學習理論,可謂“罷黜百家,獨尊建構”,致使在教學行動上產生嚴重偏差。殊不知,建構主義學習理論也只是百草園中一枝花罷了;不可輕言以往的教育理論已經不能描述、解釋和指導現代教學;教育活動在本質上不是技術過程,不可窄化和物化人類教育;個別言論不能改變教育本質,數字技術更不能改變教育本質。在此還需要特別指出,無論如何,技術思考師的基本功必然包含熟練掌握現代工具。
五、結 束 語
人才培養方案始終是時代的產物。而一定時代一定地域的人才培養實踐,如若無理可依、無規可循,助長隨意性,后果可想而知[15]。人才培養是神圣的、屬于精神范疇的活動,教育者對專業和學生需心揣深切情懷和憂思,自覺培育教學良心,要對得起學生而不做下作之事,對學科繁榮應擔起歷史責任。幫助教育技術專業學生成為既有教育文化修養,又在新技術方面具有專業能力的人。文化修養可使學生觸及理論高度和深度,專業能力則能使學生不只“懂”真理,更能“行”真理。若不能“行”,則根本不“知道”。教育技術學也許是教育學中最難修習的專業,因為它橫跨具有質的差異性的兩大科學范疇——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而不是在同一范疇中兩個相近學科的融合。需要省思,是從技術工具出發,還是從人類活動出發?是站在工具的立場上,還是站在人的立場上看待教育數字化?無論如何,教育技術學專業必須遵循馬克思主義關于人的全面發展學說——培養教育技術“完人”。最終,教育技術的“完人”必定會上升于精神或信念,塑造出最高尚心靈,而非只滿足純粹的操作性、工具性的教育要求,這才是教育技術學專業無比珍貴的價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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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rtrait of Educational Technology Talents in the New Era
LI Mang," YANG Yuxuan," DUAN Dongxin
(Research Center for Basic Theories of Educational Technology, 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
Beijing 100875)
[Abstract] The discipline of educational technology has been trapped in the talent training for a long time, mainly manifested in vague training objectives, poor curriculum differentiation, complex system settings, and low teaching levels. As a result, students lack both a high level of theoretical knowledge and proficiency in tool use. They are not competent in \"hard skills\", \"soft skills\" or \"theoretical understanding\", and they have no professional advantages and lack irreplaceability, thus deviating from the needs of society and the discipline. In order to solve the problem of talent training, it is essential to focus on the efficiency of talent training in educational technology, and return to the origin of talents in educational technology, so as to clarify what kind of talents should be cultivated. The distinctive instrumental characteristics of educational technology require students to adopt a two-way development strategy, with the purpose of comprehensive development, featuring the strengths of the discipline, fully leveraging individual expertise, and relatively dividing up the work according to personal interests, and ultimately striving to grow up to be a \"perfect person\" in educational technology.
[Keywords]" Educational Technology Talents; Talent Training; Talent Profile; Well-round Development; Relative Dividing
基金項目:全國教育科學“十三五”規劃2018年度國家一般課題“大學教學現代化的戰略愿景與理論創新研究”(課題編號:BCA1800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