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文化傳承和創新需要在人類群體的互動中完成,而課程是重要的群體互動形式之一。福建優秀傳統文化教育課程化可以使人們既能更好理解閩臺淵源,也能形塑地方集體記憶,更能促進地方性知識保存與傳承。現行福建優秀傳統文化教育課程化沿著內容組織形式因科而異、過程聚焦學生情境體驗、開發主體走向系統專業等行動路徑展開。
關 鍵 詞 習近平文化思想;福建優秀傳統文化;課程開發;校本課程
中圖分類號G41
文獻編碼A
文章編號2095-1183(2024)12-0049-04
①本文系2022年度福建省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項目“習近平傳統文化觀下福建優秀傳統文化在學校的創造性傳承研究”(編號:FJ2022XZB075);2022年福建教育學院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教育的重要論述專項研究課題“習近平總書記傳統文化觀及其在學校的踐行研究”(編號:2022ZX-04)成果之一
學校是文化繼承與發展的重要場所,具有宣傳、推廣傳統文化的先天優勢。[1]早在2014年3月教育部印發的《完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指導綱要》和 2017年1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實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工程的意見》(下文簡稱《意見》),就強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與教材、學校課程建設進行深度結合。在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發展的過程中,深入挖掘地方優秀傳統文化的鮮活內涵和個性魅力,是推進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的重要引擎,能為夯實文化自信的根基提供強大動力。為了深入挖掘和闡發福建優秀傳統文化的內涵與價值,應當在學校教育中構建相應課程和教材體系,使其全方位融入學校教育中。[2]福建優秀傳統文化教育課程化指向動態的課程建設,這要求對福建優秀傳統文化教育進行系統化和規范化改造,使其具有課程的優點和特征。因此,為了讓地方優秀傳統文化得到更好的傳承與創新,地方優秀傳統文化教育的課程化行動勢在必行。
福建優秀傳統文化教育課程化能使身在其中的人們更好地理解閩臺淵源,從而孕育家國情懷,形塑地方集體記憶,做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承與發展,更能明晰自我角色定位與身份認同,促進地方性知識生成,增強文化自信。
(一)理解閩臺淵源,孕育家國情懷
每個地區在其長期的歷史發展過程中都會各自形成自己獨特的文化傳統。福建優秀傳統文化是在中華傳統文化源遠流長的大前提下,以農業文化和海洋文化為源頭,不斷汲取和融匯中原文化和海外文化,在福建本土形成,并經過數千年發展而影響、推動福建社會文化發展的重要思想資源。同時,福建與臺灣在政治、經濟、文化上逐漸一體化,形成了具有鮮明特色的閩臺區域文化。[3]結合區情、民情、地理、歷史、人文等來看,福建地處海峽兩岸交往的要沖地帶, 自古以來兩岸一衣帶水、交流頻繁。有學者提出福建同臺灣的關系以及海外移民關系所蘊含的五緣文化(一說是親緣、地緣、神緣、業緣、物緣 ;一說是地緣、鄉緣、親緣、文化緣、風俗緣 ;一說是地緣近、血緣親、文緣深、商緣廣、法緣久 )亦是福建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同時,閩臺淵源也和家國命運同頻同脈,地區始終與國家和民族的命運緊密相連。
文化中重要的關鍵符號——語言,是文化生成、傳承、發展的載體。閩南方言既是一種地方語言和閩南文化的載體,更是海峽兩岸以及閩南籍華僑華人之間溝通交流的橋梁、情感聯絡的紐帶。泉州啟動“活著的古城”閩南方言搶救性保護傳承項目,上線運行“泉腔鯉音”閩南語研學小程序;漳州出版首套以漳州本地發音為基準的《閩南文化與語言文庫》系列叢書,并讓該叢書走進小學課堂,成為閩南語方言學習的教材。教師利用閩南方言演變這一過程,講述明清時期閩南地區大批移民跨海到臺灣墾殖,閩南文化也隨之傳入臺灣,并在臺灣扎根、開花、結果,因此移民帶來的閩南話取代了臺灣原住少數民族諸語,成為臺灣占優勢地位的語言。了解語言的演變能使家國在情境中得以具象化,能讓青少年更好地理解閩臺淵源,進而激發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
(二)形塑集體記憶,培育家國歸屬
集體記憶指具有相似社會情境的地域成員因為經歷共同的命運而連結的個人記憶在編碼與展演后形成的共同表征。當下集體記憶的喚醒不僅可以是“過去”的回憶與復刻,也可以是立足當下、著眼未來的再現重塑。以課程的方式實現過去與現在的集體記憶的共享,使得置于現有社會文化框架之中的集體記憶煥發出新的可能性。
2022年晉江市曾邀請相關檔案館工作人員走進晉江市實驗小學,以僑批作為集體記憶中重要情感化符號,設置了僑批解讀、視頻展播、僑批書寫體驗互動環節,開展以“圖說晉江僑批”為主題的僑批文化進校園活動。同期,晉江市第一中學楊銀平老師的“僑批美術課”將美術教學與僑鄉文化相融合,以作為晉江僑鄉身份的有力物證——僑批為主線,挖掘僑批中地方文化特有的文本、造型、書法、繪畫等要素并融入課堂教學,讓學生在觀察具有閩南特色的紅磚古厝的基礎上制作屬于自己的“手繪僑批”。教師通過組織學生摹寫僑批、繪制僑批封面等活動,利用集體記憶中特定符號或文本材料喚起集體記憶。這一過程既培養了學生在觀察和了解僑批后獲得的審美感知能力,同時緊密聯系學生生活中熟識的閩南古厝,鼓勵學生生成獨特想法并轉化為藝術成果,更是有助于學生在這一過程中了解華僑“下南洋”的艱苦奮斗歷程,發現海外華僑對祖國、對親人的牽掛、關心和扶持。教師利用這一重要符號與學生進行互動,學生共享過往的集體記憶并構建當下的群體認同,同時感悟近代以來僑民移居海外而心系桑梓、甘于奉獻的華僑精神,形成正確的歷史觀、民族觀、國家觀。
(三)保存地方知識,增強文化自信
“地方知識”由人類學家克利福德·格爾茨所提出,[4]它有別于公共的、普適性的知識,與當地衣食住行聯系緊密,是富有區域特色的歷史文化、民間藝術、傳統民俗、地方方言、生產生活、本土賢士等以地方特征為中心的知識體系。[5]
福建優秀傳統文化教育課程化實際上是一個將地方知識融入教育、融入學校的過程,但是將地方知識作為重要的課程資源并不意味著課程拒斥普遍性知識,地方知識背后蘊含著普遍性知識的影子,地方知識亦在打牢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底色,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方面具有重要意義。一方面,課程化對于地方知識的吸納有助于地方知識的存續,如為了及時保護閩南傳統音樂、南音,泉州市要求“南音教學滲透到中小學音樂課堂中去”,利用“南音進課堂”培養傳承南音的生力軍和接班人。為了保護閩南語,2020年《廈門經濟特區閩南文化保護發展辦法》出臺,首次將閩南方言保護納入地方立法。另一方面,有利于學生正確認識地方知識,生發出有根基、有明確歷史積淀與現實支撐的文化自信。比如福州市永泰縣嶺路中心小學黃修敏老師開展了講述福州革命英烈故事的跨學科主題學習,其中就包含黃花崗七十二烈士之一林覺民以及中國工人運動的先驅——林祥謙。這種境域性的知識在課程化過程中被篩選、提煉和加工之后,融入課堂教學互動之中,有助于生于斯長于斯的學生獲得由家到國、由己及人的體悟,完成文化認同和道德情感的延伸。
福建省中小學在福建傳統文化教育教學實踐方面進行了多元嘗試,形成了以下經驗。
(一)內容組織形式因學科而異
福建優秀傳統文化十分豐富,在具體實踐中,豐富的福建優秀傳統文化既可以成為部分原有學科課程內容的補充,又可以將福建優秀傳統文化進行整合組織成部分學科的主體內容。前者依托于學科課程中原本的內容,教師在不影響主體學科學習的基礎上選取福建優秀傳統文化相關的內容,豐富主體課程的內容和深度。如泉州市實驗小學洪佳蓮老師與南平市建陽區實驗小學(潭山校區)葉倩倩老師都結合學校所處地域對道德與法治三年級下冊《請到我的家鄉來》進行補充和拓展,引導學生運用簡單的地圖知識,知道自己的家鄉所在省級、市級行政區,將相關知識拓展延伸,使學生了解地理位置、歷史文化、傳說故事等,同時通過“家鄉小導游”“新聞發布會”“特產直播間”“歌曲大亂斗”等活動,讓學生在活動中增進對家鄉自然風光、豐富的物產的了解,感知家鄉人的可愛。這種方式雖然可以保證課時和具體實施,但需要在適切內容、適切主題、適切時機中開展,不是所有內容、所有主題、所有學科均能開展。
后者則是以福建優秀傳統文化為課程主體內容進行組織,涉及的內容更為多元,常見于音、體、美和綜合實踐等學科。惠安第一中學老師開設閩南刺繡“影雕”勞動教育實踐特色項目、永春縣鵬翔小學王曉玲和康曉明老師開設傳承竹編技藝、福建省松溪縣第三中學葉美琴老師開設版畫與藏書票手工制作、晉江市潘徑中學蔡崇民老師開設木雕非遺技藝傳承項目等。此類課程在課時安排和內容選擇與組織上有著天然的優勢,可選取民間藝術、古代建筑藝術、民間習俗等具體展開,整合成持續的、系統的課程實施方案。可見,指向福建優秀傳統文化課程的內容組織與開發空間更大。
(二)過程聚焦學生情境體驗
在地方優秀傳統文化教育課程化的實施過程中,一方面容易走向學科化,脫離與文化息息相關且不斷變遷的社會生活情境,僅將之作為靜態材料的補充,這種做法忽略了傳統文化的系統性、情境性與復雜性。另一方面,課程實施中容易過分注重“教程”,關注可見成果的產出而忽略學生的原本生活和內在學習過程。我們所期望的良好的未來課程應當是向“學程”轉化,[6]即根據學生以往的經驗認識或者重新認識地方優秀傳統文化,從中生發出求知欲與好奇心。
文化是浸潤式的育人,并不是一串輸入的代碼。課程的結果指學生在課程中實際上受到的教育影響,所以可能不僅有正面影響,也可能產生負面影響。福建優秀傳統文化的育人功能體現在學生在課堂與教師互動中能否領會文化的內涵,并轉化為自己的經驗,[7]因此福建優秀傳統文化教育課程化過程中,關注學生情境體驗十分重要。比如莆田哲理中學周智蘭老師以八年級下冊初中綜合實踐活動“異彩紛呈的福建文化”之“多樣的民情風俗”為基點,以了解媽祖文化的起源和發展現狀為主線出發,依托莆田媽祖文化特色,挖掘媽祖相關小吃、相關節日習俗以及相關服飾、發源地、兩岸尋根影響力等各類要素整合為綜合性課題,下設若干性質不同的小課題,設計了調查類、問卷類、訪談類、實踐類四大類活動,將新穎的活動形式和莆仙特色傳統媽祖文化相結合,引導和鼓勵同學以創新設計傳承民間習俗的實踐活動,在活動中感悟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增強文化自覺與文化自信,增強民族使命感。
(三)開發主體走向系統專業
福建優秀傳統文化教育課程化的實施關鍵之一在于課程開發的主體。回顧以往各中小學在福建優秀傳統文化教育課程化上的探索,可以明顯看到課程開發主體從零散的民間傳承人轉變為經過系統訓練的專業人員——教師。在課程化的前期,基本上是以學校聯合相關單位,邀請傳統文化名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等進校園、進課堂的方式開展創建優秀傳統文化藝術傳承等學校活動。如由漳州市藝術館主辦的《漳州非遺小課堂》節目,此類活動采用非遺傳承人現場教學,以走進漳州非遺項目基地的方式,介紹剪瓷雕工藝、漳州布袋木偶戲等項目,引導學生了解非遺文化并深刻領會工匠精神。但此類項目的開發往往需要校外機構的積極介入和學校的配合,活動開發的主體為民間技藝傳承人,可能會更關注一次性的展示和科普宣傳。活動展示的內容多是將博物館陳列照搬照抄進學校,缺少對于學校情境的考察與融合,在課程實施中育人價值取向上有所欠缺,存在一定走馬觀花的零散式課程開發問題。而且“非遺進校園”過程中教師是隱身的,這容易讓教師喪失對教學和課程的確定感和掌握感,正如阿普爾所說,“事實上,沒有什么比失去對工作的支配感更容易引起異化和失落了”[8]。
不可否認的是,各類“非遺進校園”活動在一定程度上補充了學校中深刻了解福建優秀傳統文化的教師空缺的難題。課程化必然需要專業人員的參與,但讓傳承人完全投身于中小學教育顯然是不現實的,參與課程化的從教者不僅要技能過硬,更需要具備專業教學能力。這種專業能力能夠讓開發主體能夠圍繞福建優秀傳統文化合理設計教學環節,結合知識傳授與學生實踐進行課堂教學。如具備一定課程開發能力的教師可以利用閩南傳統建筑元素燕尾脊中設計、材質、色彩、空間中蘊含的建筑藝術、主次有別的儒家思想、雛燕歸巢的僑民期盼等文化要素開發為語文、社會、美術等學科的系列課程資源。再如自2016年開始,晉江市教育局開展晉江市優秀閩南文化校本課程征集活動,編寫成系列具有地域特色的閩南語校本讀物《阮學閩南話》。課程開發得到了晉江市教師進修學校的鼎力支持,由專門的機構幫助學校與教師結合學校所處地理位置及獨特區域文化全力打造“一校一品”工程,讓每個學生都有一門“法寶”。
福建中小學優秀傳統文化教育課程化的案例與經驗并不是一次成功、千次復制的簡單模式,而是不斷分析挖掘福建優秀傳統文化要素,利用系統思維對課程進行統整,基于地方優秀傳統文化自發建構校本課程,完成國家課程地方化與校本化的轉化的過程。從更廣的視野來看,現行福建優秀傳統文化教育課程改革的實踐也為其他地區提供了可參考的經驗。但同時,也應認識到要將福建優秀傳統文化有效融入課程并傳承下去,仍需各方面的共同努力和不斷探索。既需要對中小學課程有效落實地方優秀傳統文化教育進行頂層設計,也需要在優秀傳統文化教育課程建設中抓住關鍵節點和群體,注重多元協同,完成再認識、再解讀和再建構。只有不斷加強挖掘、整合與創新工作,才能讓這些優秀傳統文化在現代教育體系中煥發新的活力,為培養具有文化自信和文化素養的新一代貢獻力量。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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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阿普爾,2000年的課程:張力與可能性[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3:413-429.
責任編輯 徐向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