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互聯網技術發展與其對社會公平影響的相關研究并不少見,但這些研究往往強調二者間的“合力”,而較少談及其“張力”?;ヂ摼W作為技術工具在本質上與“公平”無關,而是與“圈層”緊密相關。隨著數字化和信息化的推進,基于數字技術的“數字重構”成為研究的熱門主題。然而,互聯網的公益性和公平性被過度強調,忽視了其圈層嵌套下的不平等現實,強調技術“祛魅”視野下,人文關懷和社會公平的研究路徑。梳理了“互聯網”與“公平”二者概念相互耦合的歷史演變,強調“互聯網”不僅是個體之間的連接,更是網絡與網絡之間的連接,以期從技術層面破除對互聯網技術“公平性”的誤解,互聯網本質上是群體間的連接,而非個體間的直接互動。
關鍵詞:互聯網;概念探究;網絡治理
中圖分類號:G20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6916(2025)03-0158-05
Is It an Inter-Network or a Circle Network?
— On the “Circles” and Equity of Network Communication
Li Yuexuan
(School of Journalism amp; Communication, Anhui University, Hefei 230039)
Abstract: Research on the development of Internet technology and its impact on social equity is not uncommon, but it tends to emphasize the “synergy” between the two, and less on their “tension” between the two. The Internet as a technological tool is not inherently related to “equity”, but rather closely to “circles”. With the advancement of digitization and informatization, “digital reconfiguration” based on digital technology has become a hot topic of research. However, the public welfare and equity of the Internet have been overemphasized, ignoring the reality of inequality under its nested circles, and emphasizing the research paths of humanistic care and social equity under the vision of technological “disenchantment”. The historical evolution of the mutual coupling of the concepts of “Internet” and “equity” is reviewed, emphasizing that the “Internet” is not only a connection between individuals, but also a link between networks. In order to dispel the misunderstanding of the “equity” of Internet technology at the technical level, it points out that the Internet is essentially a connection between groups rather than a direct interaction between individuals.
Keywords: Internet; conceptual inquiry; network governance
隨著互聯網技術的發展與普及,“網絡時代”與“社會公平”常常被一并提及,好似前者天然是實現后者的有力武器。然而,互聯網底層技術與“公平”無關而與“圈層”有關。隨著“數字化”“信息化”成為各行各業不可回避的現實議題與切實境況,在此背景下,以“數字化”為基礎,以“重構”為主流,“數字重構”已然成為技術傳播與人文傳播研究的熱門。然而,技術傳播的本質仍是基于“技術”而生發的傳播行為。盡管人的肉身性與精神性將技術的延伸在數字重構時代體現為各行各業“媒介的延伸”,但其中“技術”依然在底層邏輯上扮演著重要角色。為厘清“數字重構”背景下網絡傳播研究這一顯學在“技術”與“人文”兩大方向上的研究面貌與合理路徑,對相關基礎概念的梳理與歷史的溯源便顯得極具意義。
一、對“互聯網”概念的厘清——“網際網”
不論學界與業界在經歷何種程度的“數字重構”,不論是“人文”抑或“技術”視域下,互聯網條件下輿情研究的根基性概念并沒有發生顛覆性改變。對這些概念認知的正確與否,將直接決定我們對其后續衍生概念與次生現象能否形成真理性的認識。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對諸如“互聯網”“網絡”“網絡化”等概念的理解逐步產生了認知偏差。因此,本文將對互聯網語境下有關基本技術概念進行復盤,以期對時下熱門的所謂網絡輿情研究所涉及的相關概念進行梳理與辨析。
一是對“互聯網”的公平化性期待。“網絡社會”一詞較為經典的表述可見于曼紐爾·卡斯特(以下簡稱卡斯特)的《網絡社會:跨文化的視角》[1]一書中??ㄋ固貜娬{的網絡社會的結合不僅僅是技術上的網絡社會,更是結構意義上的網絡社會。隨著Web3.0時代的到來,“互聯網”逐漸被籠罩了一層光環,基于人們對社會公平的渴望,其被視為一種天然對社會公平大有助益的重磅工具。互聯網被視為一個開放的平臺,能夠自由分享信息和表達觀點。許多人相信,互聯網將使社會更加平等,能夠消除傳統媒體和社會結構中的偏見。林南在其著作《社會資本》的第三章與第八章中,分別強調了社會資本網絡的建成與獲取途徑,并強調“電子網絡所承載的資源超出了單純的信息用途,從這個意義上講,電子網絡提供了社會資本”[2]。一時間,互聯網思維、互聯網治理、互聯網管理等熱詞似乎成為解決諸多社會弊病的良方。
然而,在具體的網絡治理研究與實踐中,人們卻對“互聯網”這一概念存在著一定的誤解與混淆?!敖裉炀W絡數字技術讓我們感受的是人類與整個物質世界的直接連接、智慧交流。”[3]從技術角度上看,隨著各領域各學科基礎研究的不斷積累,以互聯網技術為代表的新媒體行業與其配套技術獲得了顯著的發展。可以說,即時通信的可控性很大程度上來源于其同步交流的時效性。這在事實層面上推動了圈層分化、圈層固化與圈層內部的信息傳播,同時也為國家政府進行社會動員提供了新的思路。正是因為即時通信的“網絡”具備如此強大的社會功效,因而在“數字重構”大背景下,傳播學學科研究掀起一浪高過一浪的互聯網熱潮。經筆者梳理發現,相關研究整體呈現出“新老交織”,同時共存的學術面貌:一方面,社會生產中舊有的部分技術架構和相關硬件正遭遇更迭淘汰;另一方面,技術進步下大量的新技術、新思想與新理論正在被不斷提出和應用。學界往往緊跟社會發展熱潮,對技術應用的新形態進行一次又一次的跟進式研究與概括性表述。不久之前“元宇宙”研究的火熱浪潮與緊隨其后受AI影響而產生的快速退潮,便是這一“潮汐現象”的集中體現。
二是對“互聯網”的技術性澄清。技術層面上,學界與我們日常生活中對諸多技術名詞的翻譯與理解其實相當有失偏頗,與相關技術的原始概念本意也有著不小的差別。以常用的“互聯網”與“P2P”技術為例,這兩個名詞同為數字信息時代重要的基礎技術框架,為眾多我們今天熟悉的應用產品搭建了使用平臺。然而,我們對它們的翻譯和理解并不到位。首先,現在諸多科普材料和視頻平臺在介紹“互聯網”這一概念時,往往會采取諸如“打通人與人之間的連接”“跨越時空限制,順暢接通每一個人”等諸如此類的宣傳口徑。但從本質上講,這種內容宣傳指向的是典型的“端到端”(E2E)宣傳,強調的是不同個體之間的簡單連接;而基于DARPA機構等衍生出的“阿帕網”(ARPA)嚴格來講,“阿帕網”不能直接等價于“互聯網”的前身,但如今的互聯網技術和架構方式確實來源于“阿帕網”。美國大學借鑒ARPA研究出來的網絡互聯協議,把各個單獨的局域網相互連接組網,后來形成了“美國大學互聯網”,最終才發展成了如今的“互聯網”。技術,在本質上并非簡單的“人與人”的連接,而是“網絡”與“網絡”的連接。不論從技術層面還是人文層面上理解,人類本質上不是也不能以絕對原子化的個體進行獨自生活,人際交往的本質便是社會關系在個體位面的投射;具體到“阿帕網”的產生與發展歷程,其使用場景是一個實驗室與另一個實驗室之間的團隊協作與連接。單個計算機網絡的局域網并不是“Internet”國外諸多有較大影響力的組織和媒體,如《紐約時報》、美國政府官方等在使用“因特網”這一詞匯概念時,往往會采用“the internet”這樣的書寫方法,但一些影響力極大的媒體,諸如CNN等,也會直接首字母大寫寫作“Internet”,隨著時間推移,該標準并非一成不變。,無數局域網之間的相互組網,才最終形成了真正意義上的“互聯網”。由此可見,“互聯網”的本質是“網際網”,而不是“個體入網”的簡單連接。絕對化的“端到端”連接方式只是“互聯網”技術的一種應用場景,并不能反映“互聯網”的“網際網”本質。
三是對“互聯網”的互聯性誤讀。“網際網”的圈層網實質與端到端、點到點的運作架構有著本質不同。人們對“互聯網”這一詞源過分關注了“互聯”這一行為,而輕視了互聯的基本前提,即“網絡”間(或者說“圈層間”的)的互聯。公平的一個重要基本前提,便是準入門檻的寬松與降低,然而作為互聯網的技術基礎,以網絡與圈層準入為前提的分布式架構天然就存在著相當的固有門檻。
事實上,由于“互聯網”這一翻譯實在過于帶有直接的“端到端、點對點”色彩,我國曾考慮將“Internet”一詞的翻譯直接音譯,改名為“因特網”,后為了統一規范用語,2002年,《現代漢語詞典》在增補本中遵照全國科學技術名詞審定委員會對“Internet”的命名意見,將“互聯網”(Internet)定義為“由若干電子計算機網絡相互連接而成的網絡”,“因特網”是目前全球最大的一個電子計算機互聯網,是由美國的ARPA網發展演變而來的。2007年,以工業和信息化部電信研究院和中國通信標準化協會作為主要起草單位,由郭亮、王妮娜、聶秀英和趙鋒等起草人推薦,將通信名詞術語“Internet”對應的中文“因特網”制定為國家標準參見《通信名詞術語" 數據通信" 因特網》,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標準審批,批號為GB/T 32402-2015,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質量監督檢驗檢疫總局、中國國家標準化管理委員會于2015年12月31日發布,2016年3月1日實施。,并于2015年12月31日發布,2016年3月1日起正式實施。在具體概念界定中,將“互聯網”和“因特網”概念進行了專門區分與界定,文件詞條3.1.145“互聯網”一目中,將“互聯網”定義為:“由多個計算機網絡相互連接而成的網絡,它是在功能和邏輯上組成的一個大型網絡”,屬于典型的“個體聯網”概念;文件詞條3.1.146“因特網”一目中,將“因特網”定義為“全球最大的、開放的、由眾多網絡相互連接而形成的計算機網絡。它由美國的阿帕網(ARPANET)發展而成,主要采用TCP/IP協議”,屬于典型的“網際網”概念。
在類似宣傳范式的影響下,“P2P”在各類創業、金融乃至教育和科創場合被簡單理解為“人對人”的直接連接,披上了“萬物互聯、人人互通”的烏托邦外衣,認為該技術能適用于任何網絡技術場景。然而,“P2P”技術中的“P”本質上指代的是“peer”,具有典型的“人群”“群類”特征。英語“peer”的詞源本質都強調“同門類”“同質性”之間的相互連接,并非任意個體簡單隨意的直接組合。也正因如此,“P2P”也被稱為對等網絡(peer to peer)技術,是一種典型“網絡結構”的思想程學旗、余智華、陸天波、呂建明:《P2P技術與信息安全》,http://www.ppcn.net/n1367c39p2.aspx。。需要強調的是,“P2P”在技術邏輯上并不是一個能應用于任何場景的萬能架構,它與目前網絡中占據主導地位的客戶端/服務器(Client/Server)結構(也就是WWW網址所采用的結構方式)有著本質區別,即整個網絡結構中不存在中心節點(或中心服務器)。在P2P結構中,每一個節點(peer)大都同時具有信息消費者、信息提供者和信息通信三方面的功能。在P2P網絡系統中,每一個節點所擁有的權利和義務都是對等的同上。。本質上,這一技術架構仍然是“群體”與“群體”之間的溝通,并非“individual to individual”的個體間互動,只是這一“群體”(peer)需要更多諸如“年齡”“職業”或“身份認同”等相關的準入門檻。這對網絡輿情研判、金融風險管理甚至技術漏洞修復等諸多應用領域提出了挑戰。
二、對“網際網”功能的塑造——“公益網”
互聯網的技術基礎是去中心化的分布式結構,這樣的結構設計初衷,是為計算機系統的安全性與生存性服務,而非為了所謂的“社會公平”與“機會均等”設立。然而,包括但不限于輿情分析、社會保障、自我敘說等諸多人際傳播研究與人內傳播研究,都試圖給互聯網貼上公益屬性與公平屬性的標簽。就技術原理而言,互聯網的技術基礎與所謂“社會公平”和“機會均等”沒有任何天然關系,蒂奇諾等人的“知識溝”研究還從社會角度揭露了互聯網“網際網”關系中圈層嵌套下網絡資源獲取不平等的這一事實。然而,學界對于互聯網公益與公平屬性塑造與建構的努力從未間斷。如何利用“網際網”之間的關系與科層制社會既有的圈層屬性,來使得互聯網實踐逐漸具備“公益網”屬性,正是自Web2.0時代以來的重大課題,對互聯網“公益網”屬性塑造的努力方向可以被分為三大方向。
一是社會計量與輿情研究方向。相關研究往往通過分析社交媒體、論壇、博客等平臺上的用戶生成內容,通過情感分析來評估用戶情緒,量化正面和負面觀點,從而揭示公眾對互聯網作為公平平臺的肯定或質疑,以便相關機構與管理實體得以調整相關互聯網實踐策略。該視角往往聚焦于具體實踐層面,注重挖掘和分析數據,在進行量化研究的同時,努力嘗試做出質性結論。國內相關研究主要以劉志明、劉魯《微博網絡輿情中的意見領袖識別及分析》[4],談國新、方一《突發公共事件網絡輿情監測指標體系研究》[5],黃曉斌、趙超《文本挖掘在網絡輿情信息分析中的應用》[6]等為代表,體現的是對網絡輿情內容的量化統計和質性分析,以情報學視角為后續輿論引導和環境治理提供背景材料與基本參考。在這樣的視角下,無論是網絡媒體還是新媒體語境,這些研究位面都被視為網絡這一媒介的衍生物,對網絡輿情的研判本質上就是對媒介事件的梳理與研究。
談及對媒介事件的梳理與研究,技術視野下“媒介”與“事件”的分野不再涇渭分明。在技術領域中,數字媒體不等于網絡媒體,媒介數字化也不等于媒介網絡化或者媒介聯網。我們往往把“新媒體”當作一種“渠道”來看待,但機器的智能化使得這些舊有的無機渠道正逐漸變得“有機”[7]。
相關研究還經常依據可視化輿情數據,研究者可以展示公眾對某些議題的關注度隨時間的變化,揭示互聯網如何在特定時間段內引發廣泛的關注和討論,進而推動政策變革或社會關注[8]。舉例而言,大多數時候,平臺并不生產內容,但這些平臺構建信息傳播的方式與渠道,這就是一種控制與生產。以數字新聞業發展的過程為例,機器的內涵也在不斷擴展,從專門的計算機設備,到手機、智能家居設備、傳感器等智能終端,再到各類應用軟件、算法等軟性“機器”,這些因素與現象都可被納入社會學與計量統計學視角。
二是輿論學本體論方向。這一方向的突出特點在于理論性較強,強調直接研究網絡輿情與相關網絡現象本身。這一視角的研究,往往以梳理網絡輿情歷史、分析概念辭源本身、評判管理體系得失等較為概念化的質性研究為主。以曾潤喜為代表的諸多研究者,往往將重點放在了輿論學本體論的視角上。這些研究對輿論學相關概念、歷史沿革、制度設計等有較為深入的思考,其可以追蹤互聯網輿論如何影響公共政策,例如在教育、醫療、環境等領域。通過揭示互聯網討論風潮如何引發政策變化,從而為具體的網絡和新媒體輿情工作實踐提供了知識儲備與理論基礎。
網絡輿情突發事件的發生發展一般會通過變量特征體現[8],就網絡資源公平使用角度而言,輿情研究不僅關注互聯網的積極作用,也能通過對相關變量的動態研究揭示互聯網管理機制的缺陷,如虛假信息傳播、數字鴻溝、分配公平等問題。傳統研究認為,這種反思有助于全面理解互聯網在促進或阻礙公平與公益中的復雜角色。從網絡輿情的基礎理論、網絡輿情的管控機制、網絡輿情的外部性、網絡輿情的技術與系統構建這四個典型的研究角度看[9],輿情研究通過分析特定事件或運動的傳播,展示互聯網如何為邊緣化群體提供發聲的平臺。這些案例可以作為論證互聯網促進公平和公益的一部分,展示其在社會運動中發揮的積極作用。
三是實用主義—經驗(管理)學派方向。與同樣聚焦具體實踐層面的社會與輿情計量角度不同,實用主義—經驗(管理)學派的視角注重將測量數據直接應用于具體問題場景的應用和解決上。雖然重視實踐層面,但這一視角同樣有不少直接的理論支撐,且比輿論學本體論視角更為“在地化”。
這里的實用主義—經驗(管理)學派方向最早誕生于美國,可被視為傳播學研究的兩大經典源流之一。眾所周知,傳播學研究路徑至少可被分為兩大源流,一是歐洲的批判主義源流[10],二是美國的經驗(管理)學派主義源流。因為實用主義—經驗(管理)學派重視傳播現象研究的實用價值,強調研究成果的在地化、經驗化、系統化,以求直接提升政府、軍隊或企業等諸多社會組織的管理效率,故又被稱為“經驗派”或“管理學派”。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美國因地緣政治優勢而成為眾多學者的避風港,人才輸入強度極大,且本土安全無憂,未遭到戰火的直接侵擾,伴隨著對社會現狀加以改造的巨大需求,因而最早開始有關大眾傳播的研究。由于美國經濟和新聞業都很發達,發達的媒介與社會日常生活事務間的互動頻繁,媒介使用者與其受眾之間的矛盾逐步凸顯,這些矛盾的調和、處理亟須學科的理論加以指導,因此,美國在吸收外來學術成果后,“輸入性”地形成了傳播學的經驗(管理)學派傳統,并逐漸本土化、在地化。
十九世紀末,西方主要資本主義國家開始城市化、工業化,相關社會問題逐漸顯現。經驗(管理)學派視角對“社會公益”的注重,更多體現在對具體社會發展問題與矛盾的調和。這樣重視具體實用效率而輕視社會批判的研究旨趣一直飽受歐洲批判主義學派的抨擊,但不可否認之處在于,相比較批判學派,經驗(管理)學派的研究往往更可證偽,甚至可以說更具備所謂“科學性”,加之再考慮到其相當落地化的豐富研究成果產出,因此在傳播學研究中占據著重要的位置。不過,包括法蘭克福學派在內的批判學派對經驗(管理)學派的批評無法忽視[11],因此,現在學界少有旗幟鮮明地強調自己經驗(管理)學派身份的學者或團體。具體到網絡傳播研究領域,在學科交叉成為“新文科”研究大勢所趨的背景下,有學者試圖將社會計量視角和輿論學本體論視角相結合,同時注重思考“人文”與“技術”之間的互動關系。
如今,在對于互聯網“公益性”與“公平性”概念的研究上,注重經驗材料的管理學派在具體的研究方法上出現了新的形態。范·迪克指出,我們如今的網絡社會本質上是一個“平臺社會”。該觀點認為,平臺運行首先依賴于物理層面——脫離物理和計算層面,幾乎所有平臺都無法運轉;平臺嵌入在一個整體系統中,即“平臺生態系統”(platform ecosystem),在這個系統中,平臺運行很大程度上受經濟或金融、商業模式的驅動。此外,平臺還嵌進社會中,也就是“平臺社會”(platform society)[12]。范·迪克的“平臺社會概念”正是這一結合視角的具體體現,他指出,平臺意義最重要的層面是政治經濟的(political-economic)和社會計算的(social-computational)[12],體現了其對“人文”與“技術”之間互動關系的重視。
三、結語
從馬克思主義新聞觀的要求出發,我們需要將“技術重構”視角下“技術”與“人文”基底概念的溯源工作做到位。針對互聯網、新媒體和相關輿情的研究,既需要警惕“技術中心主義”和“媒介中心主義”的非人本視角,也需要堅持“人是社會歷史活動的主體”這一馬克思主義的基本觀點。古往今來,技術工具從來都是人類重要的生產資料,在極大程度上直接決定著社會生產的效率,并間接影響著產品的分配。人民史觀要求我們關注社會生產中“人”與“人民”的主體地位,唯物史觀則要求我們重視研究“人”如何使用技術工具,又用技術工具產出了怎樣的產品、制定了怎樣的制度。因此,對于網絡與新媒體技術底層邏輯的關注,與對人文研究和人民史觀的重視并行不悖,是對唯物史觀的積極踐行,是認知當今網絡輿情局勢、確保在信息時代人民當家作主的重要保障??梢哉f,重視科學技術底層邏輯,與網絡輿情人文研究有機結合,是馬克思歷史唯物主義人民史觀的必然要求。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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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李玥軒(1998—),漢族,男,河北安國人,單位為安徽大學新聞傳播學院,研究方向為歷史學、傳播史、國際關系史。
(責任編輯:馮小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