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的文治政策

【摘 要】北宋滅亡后，南宋偏安江南，女真統治北方一代，中原文化隨之開始了南移與北移。中原文化北移的表現是金朝統治者實行“文治”政策，尊崇儒學，并認為實行文化政策是成為正統王朝的必經之路。通過不同階段金朝統治者文治政策的演變，可以探究出其背后的成因，并找到女真統治者在少數民族歷史發展進程中的時代特色。

【關鍵詞】金朝；崇儒政策；金亡原因

【中圖分類號】K246.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5）03—023—03

一、金朝文治政策的演變

金朝實行的文治政策，既是多種因素作用下對特定文化發展的成果反映，又是統治者符合歷史發展規律和自身利益的必然選擇。金朝文治政策的發展到最終衰落，大體經過了以下四個階段。

（一）第一階段——太祖、太宗時期

這一時期是金朝實行文治政策的起步期，即探索階段。金朝以武立國，在建立之初，“無文字”，諸事草創。女真軍隊逐步深入中原地區后，金朝的統治者意識到士人階層具有關鍵作用。于是，他們著手啟用渤海、契丹以及漢族中的杰出人才，同時推行移民舉措。此外，金朝統治者還廣泛收集各類書籍資料，以此推動女真文化的發展。在吸收漢族等其他民族先進文化的過程中，女真文化得到了豐富與拓展。天輔二年（1118年），金朝發布詔令：“國書詔令，宜選善屬文者為之。其令所在訪求博學雄才之士，敦遣赴闕。①”雖然此時已經開始接觸漢文化，但治國理政的方法仍然是承襲原有制度，并未采用儒學方略治國，太祖傳位太宗時還叮囑其“一依本朝舊制”。

太宗時期，隨著征宋進程的推進，不斷有女真人開始接觸并學習儒家文化，越來越多的崇儒士人進入并影響著金朝統治。太宗初年還開始設科舉考試，“凡詞賦進士，……其設也，始于太宗天會元年十一月，時以急欲得漢士以撫輯新附”。在天會元年，金朝首次實行漢人的科舉制度，雖然初期“無定數”“無定期”，但同時也彰顯了統治者開始接受儒學，在此之后，科舉制度也逐漸成為規范的選賢任能的政策。

（二）第二階段——熙宗、海陵王時期

這一時期是金朝實行文治政策的推進期，即發展階段。此時金朝已滅北宋，入主中原，“得遼舊人，丈烈繼統，收宋圖籍，文教由是興焉。”這時儒學、教育、科舉、史學等政策逐步形成，文治政策開始真正得到推行并逐漸規范化。金熙宗自小就受中原文化熏陶，“得燕人韓昉及中國儒士教之②”。繼位之后，統治者大力重用漢族官員，推行漢官制度，同時對科舉制度開展變革。經過一系列舉措，逐步構建起一套完備的人才選拔體系，為日后國朝文派的誕生筑牢了政治根基。熙宗曾感慨道：“朕幼年游佚，不知志學，歲月逾邁，深以為悔。孔子雖無位，其道可尊，使萬世景仰。大凡為善，不可不勉。”

海陵王完顏亮與熙宗相似，他自幼時接觸儒學，“粗通經史，知中國朝著之尊”。繼位后，沿襲了熙宗的崇儒政策，不僅遷都中都，還仿效唐宋之制設立國子監，推行科舉取士并完成了改革，培養了大批人才，進一步發展和奠定了金朝文治基礎。

（三）第三階段——世宗、章宗時期

這一時期是金朝實行文治政策的中興期，即完善階段。經過幾代統治者的努力，金朝的文治在世宗、章宗時期達到興盛。“大定間，天子留意儒術，建學養士，以風四方，舉遺淹，興廢墜，曠然欲以文治太平。”世宗在位期間為保持女真民族文化風俗，推行女真本土化運動，創新本民族教育，培養本民族人才。同時也積極吸收和推廣中原漢文化，鼓勵尊孔崇儒，完備禮樂制度，大定六年（1166年）設置了太學，進一步發展教育機構。

較之世宗，章宗對儒家文化的熱情更甚，也具有更高的儒學造詣。章宗曾說“昔者夫子立教于洙泗之上，有天下者所當取法。③”因此這一時期文化活動異常繁榮，在典章文物等國家文化體系建設上頗見成效。與此同時，金朝獨立發展出的“國朝文派”也在此時崛起，蔡珪、黨懷英、王庭筠相繼主盟文壇。這一時期，在科舉方面，創新發展了女真科舉，培養民族人才，科舉制度的健全可以說是金朝文治成熟的標志。在史學方面，重視本朝史的編纂，保存了女真民族文化，一定程度上增強了女真民族意識。總的來說，世宗和章宗時文治的實施令尊孔崇儒成為大勢所趨，經過幾十年發展國勢愈加強盛，這兩朝也被稱為治世。

（四）第四階段——衛紹王、哀宗時期

這一時期是金朝實行文治政策的最終期，即瓦解階段。章宗去世后，衛紹王永濟登上皇位。此時，金朝深陷內憂外患的困境，一步步走向衰敗。這一時期，金朝一方面要全力抵御北方的侵擾，另一方面又對南宋發起征戰，致使戰事連年不停，國家的財力大量損耗，精力也被嚴重牽扯。同時，接連不斷的自然災害頻發。受諸多因素影響，金朝統治者根本無暇顧及文化建設。如此一來，文化政策的施行斷斷續續，金朝文化的進一步發展受到極大阻礙，最終，金朝的政治、經濟以及文化均走向了衰落。

二、金朝文治政策的成因

金朝作為我國北方少數民族政權，其統治一百二十年之久，形成了獨具民族特色的“金源文化”，在中國文化史上占有獨特的地位，是中華民族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金朝文化的繁榮與金朝統治者推行文治政策、尊崇儒家文化離不開，而文治政策的實行是多種因素合力推動下的結果，其成因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一）女真族自身發展的需要

金朝建國初期并沒有屬于自己的文字，當時的民族文化也較為落后，落后的文化影響了國家和民族的發展進程。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金太祖當朝，此時女真人民族意識逐漸增強，創制女真大字，這不僅促進了女真本民族文化的發展和延續，也為與其他民族文化的交流奠基。此外，女真在建國后保留一些原有的土俗。這種落后的舊俗對于文化繁榮、國家統治及民族發展都是嚴峻的阻礙，為了破解這種困境，統治者對外尋求改變落后狀態的途徑，“太宗以斜也，宗干知國政，以宗翰總戎，既滅遼舉宋，即議禮制度，治歷明時，纘以武功，述以文事，經國規摹，至時始定。”金朝統治者開始通過學習中原禮制使自己不斷向正統王朝靠攏，因此，實行有效的文治政策，是女真族自身發展和金朝長治久安需求下的結果。

（二）金朝統治者維護統治的需要

作為少數民族政權，金朝在入主中原后就面臨著許多需要解決的政治問題。統治者選用并實施合理有效的文化政策，發揮文化的政治作用，促進問題的解決，進而實現其成為中原正統王朝的夙愿。統治者任何一項文化政策的實施都是為了完成鞏固統治的目的和現實的需要，金朝在建立之初通過南征北戰完成了在北方的統治，奠定了“尚武”傳統和風氣。而自金太祖時起，由“馬背上奪取天下”開始轉變為“以文治國”，以儒家文化為指導，尊孔崇儒，接受并主動漢化，為其征服西夏奠定了堅實的政治基礎，同時也開創了中國北方獨具少數民族特色的文化盛世。同時，統治者也吸取了遼和北宋實行文治的經驗教訓，制定適合本民族發展的“尚武崇文”的文化政策。因此，自建國以來，統治者能夠審時度勢，以武力為支撐，并采用文治的治國思想，二者共同作用為維護金朝統治服務。

（三）順應歷史發展潮流的需要

金朝是銜接遼、北宋與元、清的關鍵朝代。這一時期，政治格局發生重大轉變，同時也是文化交流融合加速發展的重要階段。通過不斷吸收其他民族文化，金朝統治者順應社會發展規律，破除華夷之別，積極弘揚本民族文化，吸收先進漢文化，制定兼收并舉的文化政策，為文治的推行和實施注入動力，影響并推動多元一體的文化格局的形成。同時，女真統治者實行的移民政策進一步促進各民族文化的交融。建國后，統治者大量遷徙中原漢人并學習中原文化“實內地”，這些進入金源地區的漢人，一方面帶來大量生產力和中原文化，促進女真族發展進步，另一部分受當地環境影響接受并吸收女真文化，極大促進了民族文化間的交流，進一步為統治者有效實行文治提供參考和借鑒。

（四）民族認同感內驅力的需要

生活在白山黑土間的女真人，由于特殊的地理環境和游牧的生產方式，形成了尚武、開放的內在品格，自然影響了國家政治文化結構的形成與重建。在建國后女真人為了自身生存和發展的需要，開始向漢族等其他民族學習先進文化，并不斷吸取其他國家實行文治的經驗教訓，彌補本民族文化政策上的薄弱，因此形成了文化交流吸收的強大動力，為金朝政治、經濟、文化的發展繁榮提供了意識形態的堅實保障。金朝統治者以開放的心態學習儒學與漢文化，在儒學、教育、禮法、文字、科舉等方面逐漸形成符合本民族實際的文化政策，創造性繼承并豐富了中原的民族文化，以其開放的文化精神為文治的實施增添了活力，展示了作為北方少數民族的豪邁胸襟和開闊視野。

三、金朝文治政策的影響

金朝統治者基于女真族實際情況不斷發展演變出的文治政策，與政治緊密相連，相輔相成，在保留女真族文化的同時與漢民族文化相交融，既鞏固了金朝政權，同時促進了民族文化交流，為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做出巨大貢獻，開創了金朝社會發展的新局面。

（一）鞏固金朝的統治

金朝作為少數民族政權，實行文治的根本目的是為了維護國家政治統治，從這一點來說，金朝文治的實行在文化形態方面基本實現了鞏固政權的目的。在儒學方面，金朝統治者推行尊孔崇儒，確立儒家思想為統治思想，在提高本族人民心理素質的同時增強了各族人民對金朝統治的認同感。在教育方面，統治者強化漢式儒學教育，越來越多的文人通過科舉求學入仕，從而形成了良好的學習氛圍，為金朝培養了一大批德才兼備的人才，成為統治階級的中堅力量，鞏固了金朝在中原地區的政治統治。

（二）促進民族文化交流

首先，金朝統治者尊崇儒家文化，確立儒學思想為統治思想，促進了“多元一體”思想的形成和民族認同感加強，中原人民更易于接受女真政權，促進民族和文化的交流。其次，女真文字的創制有意識地為各民族文化交流提供動力，是金朝統治者推行文治政策的重要一環。女真文字與漢字、契丹字并行使用，在增強人民文化素質的同時，也極大地促進了民族文化交流和金朝文化的發展。最后，統治者對教育機構和科舉系統的完善形成了獨具特色的雙元科舉體系，有利于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在全國范圍內更好地繼承和創新，加強了女真人對中華文化的民族認同感。隨著統治者對文治的推行，各民族文化相互交流趨勢增強。

（三）保留了女真族優秀的民族文化

金朝文治的推行創制了女真文字并成為官方通用文字，成為女真民族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統治者創造性完善了各類教育機構，在中央設置女真太學、女真國子學，在地方設女真府學，從而使更多的女真民族優秀文化得以傳承。此外，在選拔人才時，開設女真進士科，并在考試中增加騎射項目，保留并延續了女真特色民族文化，開設女真進士科這一舉措首創中國少數民族科舉入仕制度化路徑，影響了元清兩朝對人才選拔制度的探索。可見，金朝這一文化政策保留了女真民族優秀文化。同時，統治者十分重視編纂本朝歷史和實錄，確立了具有本民族特色的修史制度，使女真民族優秀文化得以保留，并為后來元、清兩朝統治者所重視。盡管金朝僅存一百二十年，但其文治政策的實施使女真族優秀文化得以存續并不斷發展，對后世特別是對清朝文治政策形成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四、結語

作為中國古代一個重要的少數民族王朝，女真政權接受中原文化的熏陶乃至漢化改制對金朝的發展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在金朝統治期間內，女真統治者的文治政策不僅成就了金世宗、章宗朝的鼎盛時期，金朝的漢士也創造了富于特色的金代文化并保留了優秀的民族文化，還使得金朝的統治日趨穩固，政治制度日益完善成熟，形成了屬于自己的時代特色。因此，金朝實行文治是歷史發展的必經階段。

注釋：

①（元）脫脫.金史[M].北京：中華書局，1975.

②（清）張金吾.金文最[M].北京：中華書局，1990.

③（宋）宇文懋昭.大金國志[M].北京：中華書局，1986.

參考文獻：

[1]徐夢莘.三朝北盟會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2]劉輝.金代儒學研究[D].長春：吉林大學，2008.

[3]韓育臻.金朝文化政策研究[D].青島：青島大學，2008.

作者簡介：張子怡，女，在讀碩士研究生，吉林師范大學，研究方向為遼金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