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在生態翻譯學的廣闊視角下,對莫言的代表作《紅高粱家族》進行文化生態與語言適應策略的研究,不僅能夠揭示文學作品跨文化傳播的復雜性,還能深入探討翻譯作為文化生態交流中介的角色與功能。本文以美國著名漢學家葛浩文的英譯本為例,旨在剖析譯者如何在保留原作風格與韻味的同時,實現文本的文化意義與語言形式在目標語環境中的有效再生。
【關鍵詞】生態翻譯學;《紅高粱家族》;文化生態;語言適應
【中圖分類號】H315.9;I04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5)03—232—03
引言
生態翻譯學是一種新興的翻譯研究范式,它將生態學的原理和視角引入翻譯研究之中,旨在全面審視翻譯活動與其所處環境之間的互動關系。這一理論框架由清華大學的胡庚申教授提出,其核心在于將翻譯視為一個生態系統內的適應與選擇過程,強調翻譯的生態理性、客觀性、存在性和可持續性。本文主要探究《紅高粱家族》英譯本如何在生態翻譯學的視角下,通過翻譯策略和技巧實現文化信息的傳遞與接受,同時考察語言適應性如何幫助譯文在目標文化中生根發芽。
一、生態翻譯學概述
(一)生態翻譯學基本概念
具體來說,生態翻譯學從生態學的視角出發,將翻譯置于一個更為寬泛的生態環境中考察,這個環境不僅包括語言層面,還涵蓋文化、社會、交際等多個維度。在這個框架下,翻譯不僅僅是語言文字的轉換,更是文化信息、社會價值觀、審美習慣等多方面因素在不同生態系統間的遷移與重構。生態翻譯學主張譯者在翻譯過程中應考慮源文與目標文化的生態差異,通過適應和選擇,使譯文能夠在目標語環境中自然生長,實現跨文化的有效溝通。其研究范疇包括但不限于翻譯生態環境、譯者角色、翻譯策略、翻譯倫理等多個方面[1]。
(二)翻譯適應論
翻譯適應論是生態翻譯學的核心理論之一。在翻譯領域,這一理論被胡庚申教授概括為“翻譯=適應+選擇”。這意味著譯者在翻譯活動中,需要對翻譯生態環境進行深入理解和靈活應對。具體來說,譯者首先要適應翻譯生態環境,這包括理解原文的語言風格、文化背景、交際意圖和社會語境;隨后,基于這種適應,譯者做出選擇,即在保留原文精髓的基礎上,對語言表達、文化元素等進行適當的調整和重構,以確保譯文在目標語言文化中得以生存和發展。這一過程中,譯者的主觀能動性得到凸顯,他們不僅是語言的搬運工,更是文化的橋梁和創造者,負責在不同生態體系間建立溝通的渠道,維持原文與譯文之間的生態平衡。
二、《紅高粱家族》的文化生態分析
(一)地域文化、歷史背景與民俗特色
《紅高粱家族》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的代表作之一,其深厚的文化底蘊、濃郁的地方色彩和獨特的歷史視角,共同構成了作品豐富而復雜的文化生態系統。第一,地域文化的沉浸式展現。莫言筆下的《紅高粱家族》深深植根于山東高密東北鄉這片肥沃的土地,地域文化成為小說的底色。作者通過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幅幅生動的鄉村生活畫卷,高粱地不僅是故事發生的自然背景,更象征著生命力的頑強和原始野性的張揚。小說中頻繁出現的高粱酒、文化、家族等元素,無一不透露出濃厚的地域特色,展現了北方農村特有的風土人情和精神風貌。這種地域文化的沉浸式展現,使得作品散發出強烈的地域認同感和文化自信。第二,歷史背景的深度嵌入。《紅高粱家族》的故事跨越了戰爭前后,這一特定的歷史時期為小說賦予了深刻的歷史內涵。小說通過對九兒、余占鰲等人物命運的刻畫,反映了普通民眾在亂世中的生存狀態和抗爭精神。歷史事件與人物命運緊密交織,展現了大時代背景下小人物的悲歡離合。莫言巧妙地將個人記憶與集體歷史相結合,讓歷史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有血有肉、充滿情感的真實體驗,深化了作品的歷史厚重感。第三,民俗特色的生動描繪。《紅高粱家族》還以其對民間習俗和優秀傳統文化的生動描繪而著稱。小說中穿插了豐富的民俗活動,如節日慶典等,這些細節不僅豐富了文本內容,也加深了讀者對那個時代社會風貌的理解[2]。
(二)方言、俗語及文化負載詞的特征
《紅高粱家族》作為一部蘊含豐富文化生態的小說,其方言、俗語及文化負載詞的使用尤為突出,為文本增添了濃厚的地方色彩和深沉的文化底蘊。第一,方言的鮮活運用。莫言在《紅高粱家族》中大量采用高密東北鄉的地方方言,這種語言選擇不僅增強了故事的真實感,也讓角色的對話更加生動、貼近生活。方言的使用不僅體現在日常對話中,還融入到人物的心理描寫、環境描繪等多個層面,使整個文本洋溢著一股濃郁的地方風情。第二,俗語與俚語的自然融合。小說中穿插了大量的俗語和俚語,這些表達方式不僅豐富了語言的多樣性,還深刻反映了當時社會的民風民俗和民間智慧。俗語和俚語通常富含寓意,它們或幽默詼諧,或直白粗獷,以直擊心靈的方式傳遞著世代積累的生活經驗和道德觀念。第三,文化負載詞的深度挖掘。《紅高粱家族》中充滿了文化負載詞,這些詞匯承載著特定的文化意義和歷史背景,對于非本土讀者來說可能難以直接理解[2]。
三、葛浩文譯本的語言適應策略
(一)語言維轉換策略
1.字詞選擇與句法結構的適應性調整
葛浩文在翻譯中非常注重字詞的選擇,他力求在保留原作風格的同時,使英文表達流暢自然,符合英語讀者的閱讀習慣。原文中可能使用一些具有地方特色的形容詞來描繪人物或場景,葛浩文可能會選擇英語中具有相似情感色彩但更為英語讀者所熟悉的詞匯來替代,同時調整句法結構,確保語句的通順和力量。例如莫言小說中:“長官,有話好好說。”譯文為“Your honour, if you have something to say, say it.[3]”原文省略的主語“you”在這里被添加上了,“if”是狀語連接詞,在這里進行了選擇性適應,原文中復雜的內在邏輯關系被清楚的體現了出來[4]。
2.方言與俗語的翻譯處理技巧
對于方言和俗語,葛浩文采取的策略是既保留特色又尋求功能對等。遇到富含地方色彩的表達,他不會機械直譯,而是尋找能夠傳達相同語境效果的英語表達。如果直接翻譯會喪失原有的韻味或造成理解障礙,他會創造性地轉譯,甚至采用解釋性注釋來輔助理解。原文中可能有特定的方言表達,葛浩文可能會將其轉化為英語中的某種地區性方言或口語表達,或者使用描述性語言來重構那個場景或情緒,確保英語讀者能夠捕捉到原作的地域性和文化特色。例如莫言原文中“買賣不成仁義在”。葛浩文在翻譯過程中展現了精湛的語言轉換技藝,以確保譯文不僅忠實于原著,還符合英語的語言習慣和表達邏輯。譯文中:“Even if you can’t agree, you mustn’t abandon justice and honour.[3]”這里,通過增加“even if”這一讓步狀語從句的連接詞,他巧妙地構建了英語中常見的邏輯關系,使得句子更加貼合英語讀者的閱讀期待,盡管原文可能并未明確表述這種條件關系[4]。
(二)文化維轉換策略
1.文化意象與象征的傳遞
在翻譯《紅高粱家族》時,葛浩文面臨的一個重大挑戰是如何有效地傳遞那些富含中國文化意象與象征的元素,使之在英語語境中同樣生動有力。他不是選擇簡單直譯,而是通過意譯盡量確保英語讀者能夠理解其深層含義。他可能會用生動的比喻或隱喻的描述來復現原文在故事中的內涵。當然,在某些情況下也會選擇直譯,雖然直譯可能導致英語讀者初看之下難以直接把握其背后的深意,但這一翻譯策略保留了原句的文化特色和隱喻美,激發了讀者的好奇心,促使他們結合上下文進行深入探索,從而領略到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的微妙之處。直譯的處理手法在其他文化意象的翻譯中也能見到,增添了譯文的文化韻味。此外,文中提到的諸多中國傳統元素,莫言原文中的“花轎”“繡花鞋”,在翻譯過程中,葛浩文選擇了直譯,直接分別譯為“a bridal sedan chair”“red embroidered slippers”。這樣的翻譯方法,盡管對不熟悉中國文化的英語讀者來說可能需要額外的解釋或想象,卻有效地傳達了原文的文化信息,保留了文本的異國風情和歷史質感,讓讀者在閱讀中體驗到一種文化的穿越與探索。通過這些直譯的選擇,葛浩文在翻譯中既體現了對原文文化的尊重,也鼓勵了目標語言讀者主動參與文化語境的構建,促進了文化的交流與理解[4]。
2.歸化與異化策略的應用
葛浩文在翻譯實踐中靈活運用歸化與異化策略,以求在文化傳遞與讀者接受之間找到最佳平衡點。在某些文化特異性極強,直接翻譯可能導致理解困難的情況下,葛浩文會選擇歸化策略,即將中國文化特有的元素轉換為英語讀者更容易理解的形式。例如莫言小說中的:天籟之音。葛浩文譯文:sound of the woodwind。在我國,天籟通常借指的是極為悅耳動聽的聲音。運用生態翻譯學原理,葛浩文并未直接翻譯成“sound of sky”這類可能加劇讀者理解難度的詞匯,而是選擇了歸化策略,運用“woodwind”這一英語讀者熟知的“木管樂器之聲”來形容聲音的美妙,如此既規避了文化障礙,又精確傳達了“悅耳聲音”的內涵,實現了語言生態的有效適應[4]。
另一方面,為了保留原文的獨特性和文化精髓,葛浩文也會采用異化策略,直接保留原文中的文化元素,即使這意味著英語讀者需要更多努力去理解或接受。在《紅高粱家族》中,對于那些構成故事核心的文化符號和象征,葛浩文傾向于保留其原有形態,通過上下文解釋或直接翻譯來傳達其特殊的文化意義。這樣的異化處理能更好地保留作品的原貌和文化深度。例如莫言小說中的:圍魏救趙。葛浩文譯文:Encircle the Wei to rescue the Zhao。這里的“魏”“趙”被翻譯成了“Wei”“Zhao”這樣的原文讀音,并未與外國文化結合,讀者也可能不知道“魏”“趙”具體的含義。雖然在交際上存在一些困難,但是卻保留了漢語特有的文化內涵,使得中國歷史文化的韻味被淋漓盡致地體現了出來[5]。
(三)交際維轉換策略
1.目標讀者接受心理與期待的考量
交際維轉換策略首要關注的是目標讀者的接受心理與預期。葛浩文在翻譯《紅高粱家族》時,充分考慮到英語讀者的文化背景、閱讀習慣及對中文文學的期待。他明白,英語讀者可能對中國的鄉土文化、歷史背景了解有限,因此在翻譯時會適度調整,以降低文化隔閡,提升閱讀的親近感。例如,他會選擇更貼近英語讀者認知的比喻和表達方式,確保故事情節和人物情感能夠順暢地傳遞給讀者,同時激發他們對異域文化的興趣和探索欲。例如莫言原文:一群群大雁往南飛,一會兒排成個“一”字,一會兒排成個“人”字。莫言原文描述大雁南飛變換隊形為“一”字和“人”字,而葛浩文譯文將其轉換為英語讀者易于理解的“a straight line”和“V”型,避免了直接翻譯可能導致的混淆,確保了交際意圖的有效傳達。類似地,將“八字步”譯作“a series of V imprints”,雖與原文的“八”字不完全對應,但在目標語言中實現了直觀清晰的表達,滿足了交際維度的需求[6]。
2.語境適應與交際效果的優化
在語境適應方面,葛浩文注重將原文的交際意圖和效果優化至英語語境中。這意味著他不僅要考慮詞匯和句法的轉換,還要確保整體語境的連貫與適宜,讓譯文在目標語環境中自然流暢。對于一些特定情境下的對話,他會根據英語的交際習慣調整語氣和用詞,以保證角色性格的鮮明和情節發展的合理性。此外,為了增強譯文的可讀性和吸引力,葛浩文還會適當調整敘述節奏和情感強度,力求使譯文在保留原文精神的同時,也能引發英語讀者的情感共鳴,達到良好的交際效果[4]。例如莫言原文中,奶奶用“干爹呀”“濕爹呀”打趣爺爺,暗指本應是“親爹”的關系。葛浩文譯文為“Foster-dad? That’s a ‘bloodless’ relationship. Yours is ‘blooded’.[3]”這里,直接翻譯“濕爹”可能導致誤解,故譯者采用了解釋性表達,用“bloodless”和“blooded”來分別對應中文的“干”與“濕”,雖損失了些許原文的幽默與文化特色,卻成功傳達了核心的交際意圖,并在保留原意與適應英語語境間取得了生態翻譯學意義上的平衡[6]。
四、結語
綜上所述,本研究在生態翻譯學視角下對《紅高粱家族》進行多維度分析,旨在深入理解這一文學作品跨文化翻譯的內在機制,而且為促進世界文學的多元交流與互鑒提供實證基礎和理論支撐。
參考文獻:
[1]胡庚申.翻譯適應選擇論[M].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2004.
[2]莫言.紅高粱家族[M].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2017.
[3]Howard Goldblatt.Red sorghum[M]. New York: Viking Penguin,1993.
[4]魏怡泠,李立平.生態翻譯學“三維轉換”視角下《紅高粱家族》的翻譯研究[J].淮海工學院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8(3).
[5]李盈盈.生態翻譯學視角下葛浩文的翻譯策略研究一項以《紅高粱家族》為例的定量研究[J].青年與社會,2014(4).
[6]曾芳園.生態翻譯學視角下《紅高粱家族》中的方言英譯研究[D].衡陽:南華大學,2016.
基金項目:本文系山西大同大學青年科研基金項目“生態翻譯學視角下葛浩文翻譯作品研究——以《紅高粱家族》譯本為例”(項目編號:2019Q8)階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范燕華(1986—),女,漢族,河南鄭州人,碩士研究生,講師,研究方向為翻譯,英語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