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德伯家的苔絲》是英國作家托馬斯·哈代的經典小說。該小說情節緊湊、結構嚴謹、描寫生動,是英國文學史上現實主義小說的經典著作之一。這部作品充分體現了自然主義,通過人物與環境的沖突,展現出面對社會的悲劇與不公,卻又無可奈何的矛盾現象。張谷若先生運用厚翻譯理論翻譯這部作品,不僅在語言上做到了忠實通順,還體現了自然主義的悲嘆,使中文讀者能夠更好地理解和欣賞這部作品。本文以張谷若先生的《德伯家的苔絲》譯本為例,淺析厚翻譯理論對自然主義的充分展現和詮釋。
一、厚翻譯理論及自然主義概述
厚翻譯理論是由美國翻譯學者阿皮亞于1993年提出的,強調了譯者應在語言文化內涵深厚的語境中構建譯語文本,通過注釋、譯注、說明等手段為讀者提供背景知識,幫助讀者更好地理解源語文化。這一理論在張谷若的《德伯家的苔絲》譯本中得到了充分體現[1]。
文學自然主義是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在歐美文學界流行的一種文藝思潮。它強調對現實生活進行客觀、詳盡的描繪,主張文學作品應當像科學實驗報告一樣精確地反映社會和自然環境,具有社會決定論、生物本能決定性、悲觀主義等主要特征。這一理論在哈代的作品《德伯家的苔絲》中得到了充分展現[2]。
二、張谷若的翻譯策略
(一)補充背景知識
張谷若在《德伯家的苔絲》譯本的前言中,詳細介紹了哈代的生平、創作背景以及作品的社會意義。例如,他提到哈代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英國著名的自然主義作家,其作品深受當時社會環境和思潮的影響。通過補充作者的背景知識,讀者更易于理解小說創作的歷史文化語境,從而更好地把握和理解自然主義的含義。
在翻譯過程中,張谷若添加了大量的注釋來補充背景知識[3]。通過對一些具有英國文化特色的詞匯、風俗習慣(傳統儀式、地方方言)等進行解釋,能夠幫助讀者打破文化差異,深入了解作品中所描繪的英國鄉村的社會環境,進而理解自然主義所強調的環境對人物命運的影響。例如,對于“andwellrideinhercoachandwearblackclothes!”這句中的“blackclothes”,張谷若通過注釋解釋了當時英國社會以黑色為風尚的風俗習慣,文中黑衣服代指質量好的衣服,這有助于讀者理解苔絲家庭的貧困現狀。除此之外,張谷若也對自然環境進行了描寫和注釋。哈代擅長運用自然環境的細致描寫來展現自然主義。張谷若在翻譯時抓住這一特點,對自然環境的描寫部分進行了獨特翻譯,使讀者能夠感受到自然環境對人物命運的影響。如對愛敦荒原的描寫部分:Theheath wasvast, outspread and naked to the eye,without abush for its great extent. The wind had a free course over it,andsent thedrygrassbladesrustlingoneway, whileitdrovethelightseedsanother.張谷若不僅翻譯了文字:“這片荒原廣闊無垠,一覽無余,連一叢灌木都沒有。風在這片荒原上肆意吹拂,把干枯的草葉吹得沙沙作響,同時把輕盈的草籽吹向另一個方向”[4],還通過注釋解釋了荒原在作品中的象征意義:“愛敦荒原(EgdonHeath)是哈代筆下一片虛構的荒原,象征著自然的荒涼和人類的孤獨。”在《德伯家的苔絲》中,這片荒原不僅是故事發生的背景,也是人物命運的象征。張谷若通過增加注釋,幫助讀者更好地理解自然環境與人物命運之間的關系,充分展現了自然主義環境決定論和宿命論的特點[5]。
(二)采用“方言對譯”策略
張谷若在翻譯《德伯家的苔絲》時,還采用了“方言對譯”的策略[6]。哈代在原著中大量使用威塞克斯方言。這些方言不僅增加了作品的真實感,符合現實主義的特征,還體現了人物的鄉土特色。張谷若針對原著運用部分方言這一特點,采取“方言對譯”的策略,將這些方言翻譯成山東方言,不僅保留了原作的風味,還使中文讀者能夠更好地感受人物的性格和生活環境。
這一策略可在字里行間窺探一二。例如,張谷若將一些方言土語譯為“俺”“俺的寶貝兒”“美壞了”等山東方言。這種翻譯方法不僅保留了原著的鄉土氣息,還生動準確地還原了人物的形象特點,使讀者能夠感受到人物所處的特定社會階層和地域環境,體現了自然主義對人物性格與環境關系的刻畫。又如,原著中“Ylbefess enough,my poppet, when th'st know!”被譯為“俺的寶貝兒,你聽了一定要美壞了!”這種方言對譯不僅使原文通俗易懂,人物角色躍然紙上,還貼合苔絲母親作為農村婦女的身份特征。
通過方言對譯,張谷若不僅讓中國讀者通過熟悉的方言感受到異國文學作品中的風土人情,還進一步理解了自然主義所關注的社會底層人民的生活狀態和精神面貌。
(三)調整句式結構與語言風格
由于英文多長句,而中文喜小句流水式表達,張谷若針對中英文寫作的不同之處調整了句式結構,在翻譯時靈活進行了斷句、調整重心、變換語序[7]。例如,原文中的長句“Some had beautiful eyes,othersabeautifulnose, others a beautiful mouth and figure:few,if any,hadall.”被譯為“她們里面,有的美目流盼,有的鼻準端正,有的櫻唇巧笑,有的身材苗條”。由此可見,這種調整使譯文更加符合漢語的表達習慣,讓讀者能夠更順暢地閱讀和理解作品,從而更好地明晰作品是如何傳遞自然主義思想內涵的。
除此之外,張谷若語言翻譯風格別具一格,生動展現了原著的魅力。張谷若的譯文語言古樸雅致,大量使用四字結構和疊詞,符合原著的語體特點。例如,原著描述少女們在鄉間集會時的外貌刻畫:“The young girlsformed,indeed,themajorityoftheband,andtheirheadsof luxuriant hair reflected in the sunshine every tone of gold,andblack,andbrown.”被譯為:“實在說起來,會員里面,還是年輕姑娘占大多數。她們滿頭蓬松的云鬟,在日光下,掩映出各式各樣的金色、黑色和褐色。”這種語言風格不僅使譯本結構整齊、音韻和諧,讀起來朗朗上口、生動流暢,還為原著增添了古風雅韻的東方元素,使讀者在閱讀過程中能夠感受到不同文化背景下自然主義文學作品的魅力。
(四)細節的深入刻畫
心理特征的細節刻畫恰如其分地展現了原著主旨,傳達出自然主義的悲劇特征[8]。張谷若針對原著的這一細節特點,通過增添修飾詞等翻譯策略,將哈代筆下的世界生動地呈現在讀者面前。例如,對于苔絲與安吉爾婚禮前的描寫,原文中這樣寫道:“Then,lestthefleshshould again be weak,shecreptupstairswithoutanyshoesandslippedthenoteunderhisdoor.”被譯為:“恐怕再過一會兒,勇氣就退了,所以立刻光著腳,上了閣樓,把那封信由門底塞到屋子里。”“立刻”“光著腳”“上閣樓”等一系列程度詞和動詞描寫,表現出原著主人公的心態變化。這種譯法不僅忠于原文,還使讀者感受到苔絲內心掙扎的矛盾心理。
同時,張谷若也采取變換人稱這一細致入微的譯法來區分并展現人物的心理變化。苔絲在與亞力克的初期對話中,她的用語與在家中的方言土語有明顯區別,原著中苔絲表達:“And so mother said we oughtto makeourselvesbe known to you—— as we'velost our horse byabadaccident.”張谷若翻譯為:“所以我母親說,我們應該來告訴你一一因為新近我們家遭到了一場災難,把匹馬的命要了。”在與亞力克交流時,苔絲的用語更加標準和正式,她的自稱是“我”,而不是在家中使用方言土語“俺”。這種對比,不僅體現了苔絲在不同社交環境下的語言變化,展現出她受過教育的一面,還能夠使讀者感受到她在不同環境下的心理變化和社會地位的差異。通過這種細致的翻譯,張谷若成功地將原著中的自然主義主題和人物形象傳達給了中國讀者。
三、自然主義理論的體現
張谷若在《德伯家的苔絲》譯本中,充分運用厚翻譯理論體現了自然主義的社會決定論、生物學本能、悲觀主義和宿命論的特點[9]。
自然主義認為,個人的命運由社會環境、經濟條件和歷史力量決定。在《德伯家的苔絲》這部作品中,苔絲所處的社會環境、經濟困境和當時的社會道德規范注定了她悲劇的一生。張谷若通過增譯和添加注釋等方式,打破了文化差異,向中國讀者展現了苔絲所處的時代背景,讓讀者意識到社會決定論對主人公的影響。例如,張谷若闡釋了當時英國社會的貞操觀念,如在維多利亞時期,女性的貞操被視為極其重要的道德資本,一旦失去貞操,女性在社會和家庭中的地位將一落千丈,面臨來自各方的歧視和壓力。這有助于讀者理解苔絲失貞后所承受的巨大心理負擔和社會壓力。這類注釋能幫助讀者更深刻地理解階層壓迫對苔絲失貞命運的捉弄、折磨與無奈[10]
同時,自然主義文學常常將人類行為視為生物學本能和沖動的結果。由此,張谷若從人類行為的生物學視角出發,充分展現了在生物學本能驅動下,苔絲對亞歷克和安琪爾愛情的情感反應。注釋對苔絲在被誘惑過程中的心理變化進行了解讀,如苔絲最初的純真、懵懂,對亞歷克的信任,以及隨著事情的發展逐漸產生的恐懼、猶豫、無奈等情緒,使讀者能夠深人苔絲的內心世界,感受到她的痛苦和掙扎;也對亞歷克的心理和動機進行了分析,指出他的自私、好色以及對苔絲的玩弄心態等,讓讀者明白苔絲所面對的是怎樣一個人,以及她是如何陷入這種困境的。
此外,張谷若在翻譯《德伯家的苔絲》時,創新性地使用四字成語和方言對譯來體現作品中的悲觀主義和宿命論。在展現苔絲的悲劇命運時,他特意選用低沉、壓抑的詞匯,使譯文處處彌漫著濃厚的悲觀氣息。他還在注釋中詳細闡釋了作者哈代的悲觀主義觀點,助力讀者深入理解作品背后的消極情緒,讓讀者仿佛身臨其境于那個充滿無奈與絕望的世界。同時,他巧妙地運用漢語句式和詞語來表現苔絲不可逆轉的命運,如在描述苔絲遭遇不幸時,他使用了“注定”“命運的安排”等一系列詞匯,強調了宿命論在作品中的地位。
總之,張谷若憑借對原文的忠實呈現、注釋的詳盡解讀以及詞匯的精妙運用,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德伯家的苔絲》的自然主義,為中國讀者打開了一扇理解哈代作品深層內涵的大門。
結論
張谷若通過厚翻譯理論,成功詮釋了《德伯家的苔絲》這一著作,使中國讀者理解和明晰了自然主義理論。他的譯作語言不僅忠實于原著,還在文化背景和自然主義的體現上做了大量工作,通過補充背景知識、添加注釋、方言對譯、調整句式結構與語言風格和細節描寫,使中文讀者能夠更容易理解和欣賞這部經典作品,深刻理解自然主義下悲觀主義、宿命論、環境決定論等特點。這種厚翻譯策略不僅豐富了讀者的閱讀體驗,還促進了中西方文化的交流,打破了文化差異和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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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山東理工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