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初中整本書閱讀課程的課程內容

整本書閱讀是義務教育語文新課程改革的重要理念之一。吳欣歆、李金云、呂立杰、蔡偉、賀衛東等人主要從整本書閱讀的教學價值、教學困難、教學方法三方面進行了分析論證，為整本書閱讀教學提供了有力指導。其實“課程內容是課程的核心要素”，因而有必要深入、全面地研究初中整本書閱讀的課程內容。基于以上認識，本文將系統地討論初中整本書閱讀課程內容的構成。

一、與“課程總目標\"相呼應的“課程內容”

課程目標與課程內容存在對應關系。對課程內容的討論，不能脫離與之相應的課程目標。

語文課程目標分為內容目標、能力目標和活動目標[2]本部分依據這種目標分類標準，厘清初中整本書閱讀的課程總目標及與之相對應的課程內容構成與類別。

在《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22年版）》中，對初中整本書閱讀課程目標的規定有兩處表述：一處在“課程總目標·學段要求\"中，一處在“整本書閱讀學習任務群”中。本部分討論的是“課程總目標·學段要求”。

在\"課程總目標·學段要求·閱讀與鑒賞”中，課標要求初中學生[3]：

每學年閱讀兩三部名著，探索個性化的閱讀方法，分享閱讀感受，開展專題探究，建構閱讀整本書的經驗。感受經典名著的藝術魅力，豐富自己的精神世界。

這個課程總目標包含著閱讀活動目標和閱讀能力目標。為區別閱讀活動目標與閱讀能力目標，在活動目標中加“要\"字，在能力目標中加\"能\"字：（1）閱讀活動目標一一初中學生在每學年（要）閱讀兩三部名著，（要）探索個性化的閱讀方法，（要）分享閱讀感受。（2）閱讀能力目標——初中學生在整本書閱讀學習中，（能）開展專題探究，（能）建構閱讀整本書的經驗。

從學理上講，與閱讀活動目標對應的課程內容是與這一活動指向“相符\"的語文活動。具體而言，在學校語文教育中，教師引導學生去閱讀兩三部名著；在兩三部名著閱讀的學習活動中，教師引導學生做與“探索個性化的閱讀方法\"相符的探索活動、與“分享閱讀感受\"相符的分享活動。

同理，與閱讀能力目標對應的課程內容是“達成”能力目標的途徑。在兩三部名著閱讀的學習活動中，課標描述了初中學生應具備的整本書閱讀能力一一開展專題探究的能力、建構閱讀整本書經驗的能力、感受經典名著藝術魅力的能力。那么，“達成”途徑自然就在這三種能力的培養中。

語文課程內容的類別有定篇、語文知識、語文經歷。4依據這種類別標準，與整本書閱讀課程總目標相對應的課程內容可以分為兩類（見表1）。

二、“整本書閱讀學習任務群”中規定的課程內容

《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22年版）》在“課程內容與呈現方式\"中設置了“整本書閱讀學習任務群”。“整本書閱讀學習任務群”的設置，不僅凸顯出整本書閱讀的重要性，同時為整本書閱讀課程內容的研究提供了著力點。

“整本書閱讀學習任務群”由學習目標、學習內容、教學提示構成。學習目標規約著學習內容和教學提示。因此，對學習內容的討論必須從學習目標開始。

（一）“整本書閱讀學習任務群\"的課程目標

“整本書閱讀學習任務群\"的學習目標是[5]：

整本書閱讀

本學習任務群旨在引導學生在語文實踐活動中，根據閱讀目的和興趣選擇合適的圖書，制訂閱讀計劃，綜合運用多種方法閱讀整本書；借助多種方式分享閱讀心得，交流研討閱讀中的問題，積累整本書閱讀經驗，養成良好閱讀習慣，提高整體認知能力，豐富精神世界。

“旨在”一詞鮮明地指示了“整本書閱讀學習任務群”的學習目標。“整本書閱讀學習任務群\"學習目標同樣包含著閱讀活動目標和閱讀能力目標。為區別閱讀活動目標與閱讀能力目標，還是在活動目標中加“要”字，在能力自標中加“能\"字：（1）閱讀活動目標—一在整本書閱讀學習中，初中學生（要）根據閱讀目的和興趣選擇合適的圖書，（要）制訂閱讀計劃，（要）借助多種方式分享閱讀心得，（要）交流研討閱讀中的問題。（2）閱讀能力目標一在整本書閱讀學習中，初中學生（能）綜合運用多種方法閱讀整本書，提高整體認知能力，豐富精神世界，（能）積累整本書閱讀經驗，（能）養成良好閱讀習慣。

按照課程標準的研制邏輯：“整本書閱讀學習任務群\"是《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22年版）》組織和呈現整本書閱讀課程內容的載體。與上述“學習目標\"相對應的學習內容，主要體現在“整本書閱讀學習任務群”的“學習內容\"與“教學提示”上。

（二）“學習內容\"中的課程內容

“整本書閱讀學習任務群\"物化的整本書閱讀課程內容主要體現在這個任務群內依據學段規定的“系列學習內容\"中；而“系列學習內容\"存在橫向與縱向兩種理解。本文從“系列學習內容”的橫向理解角度出發，重點討論第四學段（初中）的“學習內容”。

初中階段“整本書閱讀學習任務群”的學習內容是[6]：

【學習內容】第四學段（7＼～9年級）

（1）閱讀革命文學作品，如《革命烈士詩抄》《紅巖》《紅星照耀中國》等，體會、評析革命領袖、革命英雄的愛國精神和人格魅力。

（2）獨立閱讀古今中外詩歌集、中長篇小說、散文集等文學名著，如《朝花夕拾》《駱駝祥子》《艾青詩選》《西游記》《格列佛游記》《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等。根據閱讀進度完成讀書筆記，針對作品的語言、形象、主題等方面的話題展開研討。

（3）開展多樣的讀書活動，豐富、拓展名著閱讀。借助多種媒介講述、推薦自己喜歡的名著，說明推薦理由；嘗試改編名著中的精彩片段；結合自己的閱讀體會，嘗試撰寫文學鑒賞文章。

對“學習內容\"的理解有強式和弱式兩種解釋。本文采用弱式解釋。按照弱式解釋，這三個學習內容是“整本書閱讀學習任務群”的課程內容。同樣按照語文課程內容的類別標準，初中“整本書閱讀學習任務群”的課程內容可以分為語文知識和語文經歷兩類。

陳述性知識有革命文學作品、古今中外詩歌集、中長篇小說、散文集、讀書筆記、媒介、精彩片段、鑒賞的文章。這里需特別指出的是，“陳述性知識”的學習目標不在“陳述性知識\"本身，而是將習得的“陳述性知識”運用在與之相應的程序性知識、策略性知識中。例如，知道“革命文學作品是什么\"不是學習目標;能夠結合“革命文學作品是什么”去閱讀、理解革命文學作品才是學習目的。

程序性知識（策略性知識）有閱讀革命文學作品的方法、閱讀古今中外詩歌集的方法、閱讀中長篇小說的方法、閱讀散文集的方法、讀書筆記的寫法、從語言（形象、主題）等方面閱讀文學名著、改編精彩片段的方法、撰寫文學鑒賞的文章的方法。

語文經歷有閱讀多種名著的多樣化語文學習活動、用多種媒介推薦名著的語文學習活動、改編名著精彩片段的語文學習活動、撰寫文學鑒賞文章的語文學習活動。

“整本書閱讀學習任務群\"物化的整本書閱讀課程內容除了體現在“教學內容\"中，還體現在“整本書閱讀學習任務群”的“教學提示”中。

（三）“教學提示\"中的課程內容

在\"語文學習任務群”中增加“教學提示\"是2022年版義教課標的一個特色。對“教學提示”的分析可以從教學內容和教學方法兩方面展開。本文立足在教學內容。

“整本書閱讀學習任務群\"給出的\"教學提示\"是[7]：

【教學提示】

（1）應創設自由閱讀、快樂分享的氛圍，善于發現學生閱讀整本書的成功經驗，及時組織交流與分享；善于發現、保護和支持學生閱讀中的獨到見解。

（2）…引導學生了解閱讀的多種策略，運用瀏覽、略讀、精讀等不同閱讀方法；通讀整本書，了解主要內容，關注整體與局部、局部與局部之間的關系；重視序言、目錄等在整本書閱讀中的作用。

（4）注意考察閱讀整本書的全過程，以學生的閱讀態度、閱讀方法和讀書筆記等為依據進行評價。教師可以圍繞讀書的主要環節編制評價量表，制作閱讀反思單，引導學生從閱讀方法、閱讀習慣等方面進行自我反思、自我改進。

通過“教學提示\"可以看出“整本書閱讀教學”的教學內容有：（1）在整本書閱讀教學實踐活動中，教師要組織學生交流、分享整本書閱讀學習經驗；（2）在整本書閱讀教學實踐活動中，教師要引導學生學習有助于整本書閱讀的閱讀策略、閱讀方法。例如，瀏覽、略讀、精讀等閱讀方法，重視序言、自錄等在整本書閱讀中的作用；（3）在整本書閱讀教學實踐活動中，教師要通過評價促使學生反思閱讀方法等學習內容的學習。第（1）（2）條是教師“教\"的內容，第（3）條是教師“評\"的內容。其中，（3）與（2）指向的課程內容是一致的—一閱讀方法。

依然按照語文課程內容類別標準，“教學提示”中的整本書閱讀課程內容可以分為語文知識和語文經歷兩類。其中，語文知識只涉及程序性知識、策略性知識，即瀏覽、略讀、精讀、預測;語文經歷是交流、分享整本書閱讀學習經驗的語文學習活動。

在對“整本書閱讀學習任務群\"中物化的整本書閱讀課程內容分析后，可以得出一個完整的整本書閱讀課程內容（見表2）。

依據“課程內容教材化\"的教材編制邏輯，整本書閱讀課程內容會表現在統編版初中語文教科書中。為了真實、客觀地掌握初中整本書閱讀課程內容的構成情況，需要從統編版初中語文教科書中涉及“整本書閱讀”的教材內容入手，從教材內容反觀課程內容。

三、初中教科書中呈現或“創生\"的課程內容

統編版初中語文教科書，是教材編制者貫徹、落實國家教育方針、政策的結果。其中，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是統編版教材編制的最重要依據。就課程內容與教科書內容的關系而言，統編版初中語文教科書內容反映、體現著課程內容。

整本書閱讀課程內容在統編版初中語文教科書中集中表現在“名著導讀\"欄目中。“根據課標的要求，各冊均安排2部名著，旨在培養學生閱讀整本書的能力和興趣。”“旨在”一詞標明了整本書閱讀的學習目標：初中生通過整本書閱讀學習，提高整本書閱讀的能力。初中生整本書閱讀能力是否能夠提升，學習內容是關鍵因素。

統編版初中語文教科書“名著導讀\"欄目的“編寫說明”：

與現行教材相比，有兩個大的調整：一是在介紹某部書的內容之外，還以該書為例，談某一種閱讀方法或某一類書籍的閱讀策略，意在解決如何讀好一本書或某一類書的問題，更好地掌握讀書的方法，并增加學生讀書的興趣；二是在主要推薦的篇目以外，另外推薦2部與單元閱讀方法相契合或與主要推薦名著類型相似的自主閱讀篇目，為學生提供更多的選擇空間。

由此可知，名著在整本書閱讀教學中承擔著類似“例文”[8]一樣的作用：為學習閱讀方法和閱讀策略服務。換言之，在名著閱讀學習的過程中，初中生要面對的學習內容是閱讀方法和閱讀策略。

在統編版教科書“名著導讀·讀書方法指導\"欄目呈現的閱讀方法、閱讀策略，如表3所示。

與此同時，統編版教科書\"名著導讀·專題探究\"欄目中還示例了探究的“專題”以及探究的語文實踐活動。從探究的“專題\"看，其主要目的是促進初中生對“專題\"產生正確的閱讀理解，進而帶動對\"這一本\"名著的正確閱讀理解。從探究的語文實踐活動看，有些實踐活動已經與“這一本”名著的閱讀理解無關了，例如，“《朝花夕拾》專題三：魯迅的兒童教育觀念”“《西游記》專題三：創作新故事”“《昆蟲記》專題三：跟法布爾學寫作\"等。

四、初中整本書閱讀課程內容討論

整本書閱讀課程內容的討論可以從課程內容的構成和課程內容的組織兩個角度入手。本文采用前者。課程內容的構成，可以理解為課程內容的確定。對課程內容確定性的討論，要同時考慮宏觀、中觀、微觀三個層面（如圖1所示）。

宏觀戰略層：確定整本書閱讀的課程取向是哪一種（一）宏觀戰略層面：確立了真實閱讀能力取向

課程取向對課程內容有直接的決定作用。“一般來說，有什么樣的課程價值觀，就有什么樣的課程結構，進而決定課程內容的選擇與教科書的編排。”[10]

核心素養是義務教育新課程改革的核心理念。義教語文課程核心素養特別強調語文能力的“真實性”。因此，初中整本書閱讀的課程取向是真實閱讀能力，即《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22年版）》中的“建構（真實）整本書的閱讀經驗”真實閱讀能力的課程取向決定了整本書閱讀課程內容的構成要素是真實的閱讀方法、閱讀策略。

（二）中觀戰術層面：缺失基于文類視角的閱讀方

法術語概念

真實的整本書閱讀能力，必然是在真實的閱讀學習活動中習得。真實的閱讀學習活動必須有閱讀主體和閱讀對象。那么，“只有在閱讀主體（誰閱讀）和閱讀對象（閱讀什么）的關聯中”，我們才能討論閱讀方法、閱讀策略。

在初中整本書閱讀學習中，閱讀主體是明確的，即初中學生。根據課標規定，閱讀對象是明確的，即文學作品整本書一一革命文學作品、古今中外詩歌集、中長篇小說、散文集等整本書。“閱讀是一種文體思維。\"那么，初中整本書的閱讀方法應當有革命文學作品的閱讀方法（策略）古今中外詩歌集的閱讀方法、中長篇小說的閱讀方法（策略）散文集的閱讀方法等。然而，課程標準中卻沒有這些閱讀方法的術語概念。

除此之外，從真實閱讀能力的課程取向看，課標中還應規定實用類整本書。那么與之相應的閱讀方法、閱讀策略術語概念也應該出現在課程內容里。

（三）微觀操作層面：列舉了部分閱讀方法條目

在缺失基于文類視角的閱讀方法、閱讀策略術語概念的情境下，課標中羅列了一些看似有用，實則無效的閱讀方法、閱讀策略條目。

通過前文對初中整本書閱讀課程內容的整理（見表2）可知：課標給出的閱讀方法是瀏覽、略讀、精讀、從語言（形象、主題）等主體閱讀（研討）;閱讀策略是預測、寫讀書筆記、改編精彩片段、撰寫鑒賞文章。

課程標準沒有明確“哪一種”閱讀方法用于“哪一類\"整本書的閱讀、“哪一種\"閱讀策略用于“哪一類\"整本書的閱讀。這給一線教師帶來困惑的同時，也不利于學生真實整本書閱讀能力的習得。例如，瀏覽是什么？瀏覽適用于文學類整本書的閱讀，還是實用類整本書的閱讀？如果適用于實用類整本書，那么是社科文類，論說文類，還是程序性文類？這都需要交代說明。

與課程內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統編版教科書中的“讀書方法指導”。通過表3可以看到，“讀書方法指導”75% 的內容是閱讀方法，閱讀策略則相對少很多。因為“指導\"的是一本具體的書、一本文類特征鮮明的書，因此“讀書方法\"就對路而有效。例如，依據詩歌的特點去讀詩歌（《艾青詩選》）、按照傳統小說的特點去讀傳統小說（《水滸傳》）、憑借真實需要去選讀社科類書籍內容（《經典常談》）。同時，閱讀方法還與閱讀對象的內容特點相關。例如，《儒林外史》的讀法、《簡·愛》的讀法。

在肯定統編版教科書“名著導讀·讀書方法指導”欄目編得好的同時，也應該指出其存在的問題：閱讀策略太少。例如，“名著導讀\"欄目中的小說有7本。根據相關研究，對小說閱讀有效的閱讀策略是推斷、聯結、圖像化等。然而，這些閱讀策略都沒有。

總之，基于真實閱讀能力的課程取向，整本書閱讀課程內容可采取如下改進措施：（1）按照文類視角，區分整本書類型；（2）根據整本書類型，增加相應的閱讀方法、閱讀策略的術語概念；（3）列舉每一個術語概念包含的具體項目。

在整本書閱讀課程內容沒有得到及時修訂的情況下，建議一線教師依據“這一本\"書的特點，去選擇適宜的閱讀方法和閱讀策略作為教學內容。這里的“選擇”既包括對已有課程內容的沿用，也包括實事求是“創生\"的教學內容。

參考文獻：

[1]鐘啟泉.課程論[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07：141.

[2]王榮生.求索與創生：語文教育理論實踐的匯流[M].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2013：82-83.

[3][5][6][7]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22年版）S].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22：3，15，31-32，33-34.

[4]王榮生.語文課程內容的合理性研究：散文為主導文類的困境與突圍[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23：30.

[8]王榮生.語文科課程論基礎（2014版）[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16：310.

[9]王榮生.語文課程標準編制的歷史經驗與教訓1956年語文教學大綱述評[J].課程·教材·教法，2008（1）.

[10]王本陸.課程與教學論[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9：60.（作者：李騰飛，南通大學文學院講師，博士；唐旭，重慶師范大學文學院副教授）

[責編：尹達；校對：張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