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stract:Cyberbullying hasbecomeapressingglobal social issue.Asanew formof illegalandcriminal behavior characterized by groupdynamics,bullying,and significant social harm,cyberbullying encompasses Various forms suchas doxing,onlinedefamation,cyber harassment,andonline provocation.Atthe leveloflegalaccountability establishingcausalityincaseswherecyberbullyingresults indeath isparticularlycomplex,oftenmanifestingasdiff iculties inprovingcausalrelationships.Moreover,thecurrentlegal framework inChinastrugles toeffectivelyaddress these practical challenges;existingcriminal charges failtofullyencompassthe behaviors involved in cyberbullying, and judicialpracticefaces multipleobstaclesinevidenceauthentication,offenseclasification,andsentencing.From theperspectiveof intemet ecosystem governance,this paper seeks to construct acomprehensive govermance framework that integrates technologicalotimization,content moderation,legalawarenessenancement,and multi-stakeholder co-governance.Thisapproachaims tobridge thegapbetween legal provisionsandreal-worldscenarios,improve the effectivenessofcyberbullying governance,and provide theoreticalsupport forlegalreformandpracticaladvancements.
Keywords:Cyberbullying;Cyberbullying-Related Deaths;CausalityDetermination;Legal Application; Internet Ecosystem Governance
互聯網所承載的海量信息具有廣泛而深遠的影響力。其中,優質信息能夠為社會的發展注入強大動力,發揮積極的推動作用;然而,違法不良的信息則會對社會的正常秩序和健康發展產生干擾與阻礙,甚至可能引發諸多負面后果。網絡暴力內容就屬于違法不良信息,大規模網絡暴力對受害者造成巨大的心理傷害。隨著網絡空間與現實空間的邊界不斷交融,網絡暴力現象已演變為全球性的社會難題,近年來因網絡暴力導致受害者死亡的案例不斷增加,如不積極治理,后果不堪設想。①實踐中,網絡暴力致人死亡主要呈現兩種典型情形。一是受害者不堪持續的網絡暴力折磨而選擇自殺。近年來國內發生了多起此類悲劇并引發廣泛關注,如武漢一名小學生在校意外身亡后一周,其母親遭受網民對其外貌和穿著的惡毒攻擊,不堪壓力跳樓身亡;又如杭州一位因染粉色頭發而遭到大規模羞辱的年輕女孩,深陷抑郁最終選擇結束生命;再如四川德陽一名女醫生卷入惡意謾罵和誹謗的輿論風波后服毒自殺。這些案例表明,網絡暴力在受害者絕望走向死亡的過程中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海量的惡意攻擊導致受害者心理壓力劇增,最終造成“網暴一自殺”的悲劇結果。另一種典型情況則是受害者因網絡暴力誘發突發疾病而死亡。典型案例是河南一位女教師在線上授課時遭遇惡意“網課爆破”和人身攻擊,受到強烈精神刺激后突發心梗猝死,形成“網暴一突發疾病死亡”的結局。這類事件說明,網絡暴力不僅是心理層面的傷害,也可能成為生理疾病的致命誘因,對受害者的生命安全構成直接威脅。
在法的運行理論中,上述案例暴露出當前立法、司法、執法和守法在應對網絡暴力致人死亡現實場景中遭遇了諸多不暢。一方面,現實與法條之間的匹配度不夠高,責任認定和刑罰適用缺乏明確法律依據,施暴者往往難以受到應有的懲處,宛如齒輪與鏈條無法精準咬合。法條所設定的理想化規范框架在面對現實的諸多特殊情況時顯得力不從心,無法有效涵蓋和解決實際問題。這種不匹配不僅增加了司法成本,還可能導致司法裁決的不確定性增加,影響法律的穩定性和可預期性,進而對整個法治秩序的良性運行構成潛在威脅。另一方面,以互聯網平臺為代表的網絡服務提供者監管不力,不當言論的擴散缺乏有效控制,網暴行為難以追查和問責。面對這一嚴峻現實,如何通過健全法律手段和社會治理機制破解網絡暴力致人死亡的刑罰困局,已成為亟待深入研究的重大法律與社會課題。為此,本文將以網絡暴力致人死亡現象為切人點,深入剖析現行法律規制的不足與刑罰適用困境,并探討相應的法內法外治理路徑,以期為預防和遏制此類網絡暴力悲劇提供有益的啟示。
一、以精神傷害為核心的網絡暴力內涵與外延
網絡暴力作為一種典型的網絡違法行為,主要依托數字技術與社交媒體平臺,通過侮辱、誹謗、威脅、人肉搜索、惡意造謠等方式,對受害者形成強烈的心理沖擊,并可能引發嚴重的精神損害甚至生命悲劇。由于其行為方式多樣、傳播速度快、隱匿性強,網絡暴力的法律界定與治理面臨較大挑戰。明確網絡暴力的核心內涵與外延,對于厘清法律適用范圍、精準識別違法行為、推動刑罰規范化具有重要的理論與實踐意義。
(一)網絡暴力的內涵
目前我國網絡暴力有明確的官方概念,學界亦給出了網絡暴力的定性分析和學理概念,透過這些概念和定義,我們可以得出同質化的描述網絡暴力的特征,即群體性、反復性、煽動性與極強的社會危害性。
1.網絡暴力的概念
根據2023年9月發布的《關于依法懲治網絡暴力違法犯罪的指導意見》,網絡暴力可以概括為在網絡上針對特定個人肆意發布謾罵侮辱、造謠誹謗、侵犯隱私等信息,貶損他人人格、損害他人名譽的行為。這是網絡暴力在權威法律文本中的定義。在學理上,根據不同研究目的及語境,網絡暴力分別被認為是過度言論自由②、大規模侵權③、暴力道德質疑④、輿論暴力等。近年來學界通常定義網絡暴力為個體或群體依托電子或數字媒介,持續傳播具有敵意、侮辱性或攻擊性的言論,以施加精神壓迫為主要目的侵害行為。網絡暴力同樣可以傷害企業或組織,代表性觀點認為網絡暴力是指不特定多數的互聯網用戶在網絡空間針對特定對象惡意發起的,以語言攻擊、人肉搜索、威脅、騷擾、侮辱、造謠等方式為主要手段,具有群體性、煽動性、攻擊性、持續性的嚴重侵害其他公民或組織合法權益的行為。筆者認為網絡暴力致人死亡的情境中,網絡暴力以精神傷害為核心,具有群體性、反復性、煽動性與極強的社會危害性等特點,通過惡意誹謗、人身攻擊、輿論圍剿等方式,削弱受害者的心理防御能力,使受害者處于長期精神折磨之中,最終導致其死亡。
2.網絡暴力的特征
網絡暴力以精神傷害為核心,具有群體性、反復性、煽動性與極強的社會危害性等特點,這些特點正是網絡暴力致人死亡治理困難的原因。
第一,網絡暴力的群體性表現為實施主體通常由具有匿名性、開放性與動態流動性特征的群體構成。參與者根據主觀狀態可大致分為以下三類:故意發動者、有償參與者、其他網民。在信息網絡環境下,行為人借助匿名性屏障,能夠在不暴露真實身份的情況下輕易實施惡意攻擊、誹謗和輿論圍剿,這極大地降低了行為人的心理負擔,使其更容易迎合群體情緒,釋放攻擊性言論。此外,網絡暴力的群體構成具有極強的開放性和不可控性。個體的參與門檻極低,網暴群體并非固定不變,而是呈現流動化、裂變式發展趨勢③——已有參與者可能隨時退出,而新的圍觀者又可隨時加入,導致網絡暴力行為持續擴散,形成難以預測和控制的“網絡圍攻”現象。這種動態群體性不僅加劇了網絡暴力的持續性,也增強了其傳播范圍和影響力,同時增加追責問責難度。
第二,網絡暴力的反復性是指不同于線下暴力事件的瞬時性,網絡暴力通常在長時間內以高頻度、多渠道的方式不斷發生,使受害者難以徹底擺脫網絡暴力的影響。這種持續性的心理沖擊不僅會削弱受害者的自尊與社會認同,還可能造成嚴重的心理創傷,如焦慮、抑郁、社交恐懼。嚴重情況下,長期的精神壓迫可能直接導致受害者自殘或自殺,陷入“網絡暴力一心理崩潰一極端行為”的遭遇。
第三,網絡暴力的煽動性特點往往表現為群體傳播過程中的非理性、情緒化的集體攻擊行為。在互聯網環境中,社交媒體的算法推薦機制可能助推極端言論的擴散,使負面情緒在群體內部不斷放大,從而促使更多網民參與攻擊行為。這種“群體極化效應”使個體更容易接受極端觀點,并在集體情緒的影響下降低自我約束,甚至采取超出個人理性判斷的攻擊行為。@
網絡暴力具有嚴重的社會危害性。在個人層面,網絡暴力不僅侵犯受害者的名譽權、隱私權等傳統法益,更嚴重的是通過持續性的精神強制和心理壓迫,直接威脅受害者的生命權與健康權,其危害程度與傳統物理暴力相當,甚至更難以察覺和防范。在社會層面,網絡暴力行為干擾正常的網絡信息傳播秩序,降低公眾對互聯網的信任度。網絡暴力的泛濫容易導致社會整體道德感的弱化,形成“以暴制暴”的輿論氛圍,影響公眾的價值觀取向。①
(二)網絡暴力的外延
網絡暴力的主要表現形式包括人肉搜索、網絡誹謗、網絡侮辱和網絡尋釁滋事等行為。人肉搜索指行為人借助社交媒體、搜索引擎及其他數據來源,獲取并公開受害者的個人身份、聯系方式、家庭住址等隱私信息,進而對其實施惡意曝光。網絡誹謗是指行為人通過社交媒體、網絡論壇、即時通訊工具等數字媒介,捏造或明知虛假信息仍惡意傳播,導致受害者名譽受損、社會評價降低的行為。網絡侮辱指行為人在網絡空間內發布具有蔑視、低毀、嘲諷、攻擊性質的言論,以貶損、羞辱受害者人格和尊嚴為目的,導致其名譽受損或心理受到嚴重傷害的行為。與誹謗不同,侮辱行為通常以直接的侮辱性語言或惡意影射表達實施,呈現出明顯的攻擊性和情緒化特征。網絡尋釁滋事主要表現為行為人編造虛假信息,或在明知信息虛假的情況下,仍通過網絡平臺進行廣泛傳播,煽動公眾情緒,制造社會混亂。②
與網絡暴力相近的概念包括“網絡霸凌”“網絡欺凌”“網絡騷擾”“虛擬暴力”等。這些用語常被混用,但它們在行為特征、侵害方式、法律規制等方面存在一定區別。
網絡霸凌通常指在青少年群體中發生的系統性網絡欺凌行為,主要表現為持續性侮辱、惡意傳播謠言、排擠孤立等,并多發生于社交平臺、即時通訊軟件及網絡論壇中。這類行為往往伴隨著群體效應,使受害者在心理上感受到極度孤立和恐懼。網絡欺凌是指特定個體在網絡環境下遭受的持續性言語攻擊、侮辱、排擠等行為。與網絡暴力相比,網絡欺凌更強調攻擊行為的反復性和對特定個體的長期影響;而網絡暴力既包括持續性的攻擊行為,也涵蓋一次性但影響巨大的網絡侵害,如人肉搜索、大規模輿論攻擊等。網絡騷擾側重于通過網絡對他人進行干擾,使他人感到不適或困擾。與網絡暴力相比,網絡騷擾具有更強的針對性和持久性,甚至在現實生活中進行“線上一線下”聯合騷擾,進一步加劇受害者的心理創傷。
虛擬暴力泛指在數字環境中以暴力方式呈現的互動行為或內容,包括但不限于暴力電子游戲、模擬暴力行為、暴力影像傳播等。不同于網絡暴力的直接性,虛擬暴力更多地涉及媒介環境對個體心理和社會風氣的潛在影響。部分學者認為,虛擬暴力本身并不構成網絡暴力,但可能成為助長網絡暴力氛圍的因素。
相較于網絡欺凌、網絡騷擾等行為,網絡暴力的危害更具廣泛性、突發性和不可控性。由于其通常伴隨著群體極化、信息擴散、情緒煽動等因素,受害者所承受的精神壓力往往超出一般的網絡欺凌行為。網絡暴力更可能在極端情況下誘發受害者自殺或因精神重創導致突發疾病死亡,對個體生命權構成嚴重威脅。
二、理論困境:網絡暴力致人死亡法律責任中因果關系認定
在司法實踐中,因果關系是刑事責任成立的基本要件。然而,在網絡暴力致人死亡案件中,因果鏈條往往較為復雜,受害者的自殺行為是否構成異常介入因素成為刑法適用的關鍵爭議。因果關系的認定需要考察介入因素的異常性與否、影響程度及行為對結果的作用大小,但網絡暴力的無形性、持續性和群體性使其法律歸責面臨挑戰。
(一)“網暴一自殺”案件的因果關系認定困境
在刑事責任認定中,網絡暴力與受害者自殺之間的因果關系存在極大的法律爭議。傳統刑法因果關系理論強調行為與結果的直接性,而自殺行為通常被視為受害者自主實施的獨立行為,從法律上切斷了網絡暴力與死亡之間的直接聯系。這種因果鏈條的中斷,使得施暴者難以被直接追究致死責任,司法實踐中對其歸責存在顯著困難。
以“粉發女孩遭受網暴抑郁自殺”案為例,該案受害人在遭受大規模惡意評論、人肉搜索及侮辱謾罵后,心理狀態持續惡化最終自殺,但無人因網絡暴力獲刑。刑法因果關系的認定強調行為與結果之間的直接性,在該案中,盡管網絡暴力的強度極高,但司法機關未能認定受害人的死亡是網暴的必然結果,而是可能受到多重因素影響,從而導致因果鏈條斷裂。
此外,網絡暴力的群體性特征削弱了因果關系的清晰性。參與網暴的行為人眾多,部分個體可能僅發布了少量惡評,而無法證明具體某一言論或某一加害者直接促使受害人自殺。一個人對他沒有做過的事負有責任是可能的,他可以負責;但對那些他沒有積極參與的事情,要他對它們負有罪責或感到有罪,這卻不可能。部分網暴者可能主觀上并無促使受害人自殺的直接意圖,導致其行為難以構成刑法上的故意或過失,從而影響因果鏈的認定。
(二)“網暴一突發疾病死亡”案件的因果關系認定困境
除自殺外,網絡暴力還可能通過巨大的精神刺激誘發受害人突發疾病致死,如因抑郁加重、應激過度導致心臟驟停、腦溢血等猝死情況。這類案件的因果關系認定同樣面臨困境,受害人的死亡表面上源于生理疾病的突然發作,如何證明網絡暴力這一“精神因素”是疾病誘發的法律原因,成為司法實踐中的難點。
司法實踐通常要求行為與結果之間存在直接、明確的因果聯系,而網絡暴力所產生的精神刺激往往是隱性、漸進且難以量化的。個體的心理承受能力和生理健康狀況存在巨大差異,即便醫學研究表明強烈的精神應激可能誘發生理疾病,但要達到刑法上的“排除合理懷疑”標準仍然困難。正因如此,執法機關在面對“網暴致病致死”案件時,往往因證據鏈條斷裂而難以將死亡結果歸責于特定網絡施暴者。
以“2022年河南女教師‘網課爆破’猝死案”為例,該教師在網絡授課期間遭遇不明身份者通過播放噪音、語音辱罵、共享屏幕等方式惡意干擾課堂,兩天后被發現猝死家中。該案雖經公安機關立案偵查,并最終在2024年法院判決中確認相關責任人需承擔賠償責任和公開道歉,兩名成年參與者受到行政拘留處罰,但案件仍然未能確立明確的刑事責任。
該案中盡管網絡暴力對受害者的精神健康造成了顯著影響,但很難在法律上證明這一精神因素與死亡之間存在直接、唯一的因果關系。現行法律缺乏對“精神刺激誘發身體疾病死亡\"的明確規范標準,司法鑒定也難以就此類因果關系給出確定意見。不同個體的健康狀況和心理承受能力差異巨大,即使在醫學上能夠推斷強烈的精神應激可能是誘因,也難以達到刑法證明標準上的“排除合理懷疑”。@
三、實踐困境:網絡暴力法律適用
在司法實踐中,網絡暴力導致的傷害乃至死亡案件面臨兩個主要法律適用困境。首先,我國現行刑法尚未設立獨立的“網絡暴力罪”或類似罪名,使得此類行為難以直接納入刑事責任體系;其次,雖然現有刑法和民事法律框架涵蓋了一定程度的網絡暴力行為,例如侮辱罪、誹謗罪、尋釁滋事罪、過失致人死亡罪或侵犯個人信息罪等,但這些罪名各自的適用條件和證明標準往往無法全面概括網絡暴力的復雜形態,導致司法適用存在多頭定罪局限性。
(一)網絡空間立法針對性不足
目前,現行《刑法》并未專門規定“網絡暴力致人死亡”的罪名,即便涉及教唆、脅迫他人自殺的法律條款也存在適用上的局限,對于因言語刺激、網絡輿論攻擊等介入受害者“自愿行為”而導致死亡的情況并無明確的定罪標準,導致司法實踐中對這類案件的認定和量刑存在分歧。對網絡暴力的規制主要依賴于現有法律體系中的多個分散條款。這種立法體系使得司法機關在實踐中缺乏統一、明確的法律依據,導致案件處理標準不穩定,法律適用多頭化、碎片化。網絡暴力往往涉及侮辱、謗、侵犯公民個人信息、尋釁滋事等行為,而這些行為在不同法律框架下的適用門檻、處罰力度及追責范圍各不相同,適用的針對性和精準性不足,難以形成對網絡暴力行為的全面規制。
網絡暴力行為的復雜性決定了其規制不能僅依賴于傳統侵權法或個別刑法條款的適用,而應當有更具針對性的法律框架予以規制。然而,目前相關法律規定存在較大局限。例如,《民法典》確立了人格權保護的基本原則,但在實踐中,受害人需承擔較高的舉證責任,訴訟周期較長,難以實現及時有效的救濟。《治安管理處罰法》雖可對部分惡劣的網絡暴力行為施以行政處罰,但其懲戒力度有限,往往無法對施暴者產生足夠的法律震。2024年6月網信辦等四部門出臺的《網絡暴力信息治理規定》更側重確立網絡服務提供者責任。此外,《刑法》中的相關罪名僅適用于極端個案,未能對普遍存在的網絡暴力現象形成系統性的刑法規制,這使得大量網絡暴力行為游離于法律的邊界地帶,難以得到有效懲治。
網絡暴力規制的另一個現實困境在于,只有少數案件適用高位階法律、大力度懲罰。目前,針對網絡暴力的直接規制主要集中在部門規章和地方性法規層面,缺乏全國性、權威性的專門而全面立法。現行法律更多關注傳統的侵權形態,對于網絡空間中言論傳播的特殊性以及網暴行為的集體性、擴散性、去中心化等特征,并未建立起足夠完善的法律應對機制。由于規制體系較為分散,網絡暴力的審判難以取得較統一的標準,更為嚴重的是,法律適用缺乏精準性,使得施暴者缺乏明確的法律邊界,他們在網絡空間中往往抱有“法不責眾”的心理,不斷試探甚至挑戰法律底線,導致網絡暴力現象長期存在且呈現愈演愈烈的趨勢。
(二)現有罪名的局限性
現有刑法規制體系在應對網絡暴力時面臨的另一個突出困境在于,傳統罪名難以全面概括網絡暴力的多元形態及其危害后果,導致部分行為難以實現有效追責。在“女醫生遭網暴自殺案”中,網暴者通過侮辱性言論煽動大量網民群體攻擊,導致受害人因無法承受輿論壓力服藥自殺。然而,法院并未直接認定網暴者對死亡負有刑法上的殺人責任,而是以侮辱罪定罪量刑,僅對三名被告人分別判處一年六個月、有期徒刑一年(緩刑二年)和六個月(緩刑一年)。
在社交媒體環境下,網絡暴力的傳播模式受“信息繭房”與“回音壁效應”影響,網暴言論往往局限于特定社群,形成高度同質化的輿論場。這種情況下,侮辱、誹謗等言論雖然在小范圍內持續傳播,對受害者的心理健康造成嚴重傷害,但由于受眾相對封閉,司法認定其是否構成“惡劣社會影響”或“嚴重后果”面臨較高門檻。例如《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規定侮辱罪和誹謗罪的成立需以“情節嚴重”為要件,而如果網暴言論僅局限于特定社交平臺或小眾圈層,未形成廣泛的公眾影響,往往難以達到入罪標準。
除了個體間的惡意攻擊,現實中還有大量有組織的網絡暴力行為,由“網絡水軍”“輿論操控團隊”等幕后推手發動,他們通過有償攻擊、惡意炒作、引導輿論等方式策劃大規模的網絡暴力事件。然而,現行法律對于這類現象的規制明顯缺乏精準性和完整性。例如,部分雇傭“水軍”惡意抹黑特定對象的行為可能涉及《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221條“損害商業信譽、商品聲譽罪”或誹謗罪,若涉及敲詐勒索,則可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274條敲詐勒索罪,但這些罪名僅能針對部分行為進行事后追責,缺乏專門針對網絡暴力操縱行為的獨立罪名,導致司法機關在打擊此類行為時只能借助相關罪名“各個擊破”,無法形成系統性的法律應對機制。
(三)網絡暴力的法律回應路徑
針對網絡暴力法律適用的困境,法律體系需要從立法、司法適用和執法實踐多個層面進行優化,建立健全事前預防治理、事中監管治理以及事后追責治理體系,以提高對網絡暴力行為的精準規制,增強法律威慢力,同時保障言論自由的合理邊界。
在立法層面,增設獨立的“網絡暴力罪”是一種可行的路徑。網絡暴力具有獨特的傳播模式和危害后果,僅依賴侮辱罪、誹謗罪等傳統罪名難以全面覆蓋其復雜形態。設立獨立罪名不僅能夠明確網絡暴力的法律適用標準,提高案件處理的可操作性,也能有效填補現行法律的漏洞,使施害者對自身行為的法律后果有更清晰的認識,從而增強法律的威懾力。
現有罪名的法定刑配置也應進行調整,以更好地適應網絡暴力的危害程度。目前,侮辱罪、誹謗罪的入罪門檻較高,刑罰力度相對較輕,難以對造成嚴重后果的網暴行為形成足夠的法律震。未來立法可在這些罪名中增設“情節特別嚴重”的量刑檔次,例如對因網絡暴力導致受害人精神失常、自殘、自殺等情況,設立更高刑罰檔次,使其適用于更嚴重的網絡暴力案件。同時,針對惡意散布隱私、操控輿論進行大規模攻擊等嚴重網暴行為,可以通過司法解釋細化“情節嚴重”的認定標準,使法律適用于更多網絡暴力的現實情境。
在司法方面,應優化網絡暴力案件的認定標準,提高法律的可操作性。司法機關可根據犯罪方式、傳播范圍、主觀惡意程度以及造成的社會影響等因素,對網絡暴力行為進行綜合評估。例如,對涉及“人肉搜索”、隱私泄露并導致嚴重后果的網暴行為,可直接認定其構成嚴重侵害社會秩序,并適用更嚴格的法律標準。此外,對于組織化、操控性網絡暴力,司法機關可以探索適用非法經營罪、尋釁滋事罪等罪名,強化對幕后推手和網絡水軍的法律打擊力度。
在執法層面,強化執法也是應對網絡暴力的重要舉措。在案件偵查過程中,執法機關應加強技術手段的應用,利用跨平臺數據共享、算法識別等方式,提高對網絡暴力行為的追蹤能力,并建立針對惡意煽動者和屢次實施網暴者的懲戒機制。此外,可建立社交平臺披露制度,要求平臺對涉及網絡暴力的違規行為進行公示,并配合執法機關提供必要證據,以提高案件偵辦效率。
四、互聯網生態治理視角下的網絡暴力致人死亡案件治理路徑
網絡暴力的治理不能僅依賴事后法律追責,而需要從整個互聯網生態系統人手,構建技術治理、用戶行為引導和法律監管相結合的綜合應對方案。網絡暴力的發生往往受到平臺算法、社交傳播模式、用戶群體心理及法律規制體系的共同影響,因此,治理方案必須涵蓋技術層面的預警與攔截、用戶行為層面的媒介素養提升,以及法律政策層面的制度完善。只有通過系統性、多層次的治理,才能有效減少網絡暴力事件的發生,并最大程度降低其對社會的危害。
(一)技術與平臺治理:構建智能監測與責任監管體系
在網絡暴力的信息傳播鏈條中,社交平臺不僅是信息傳播的樞紐,也承擔著關鍵的治理責任。社交平臺在信息生態鏈中處于重要地位,其監管能力直接影響網絡暴力的擴散范圍和影響力。
1.平臺是促進互聯網信息流質變的關鍵
網絡信息生態鏈理論認為,信息流通之所以盤活了網絡生態系統,正是因為網絡信息生態鏈的形成與演進遵循著一些基本規律。影響網絡信息生態鏈的機制包括選擇機制、擴散機制與協同機制,選擇機制通過信息人的活動來實現,擴散機制的活動范圍則是由單一的個體信息人逐漸擴散至整個網絡群體,協同機制是信息生態鏈最終得以形成的關鍵,是由量變向質變轉變的一次飛躍。而社交媒體平臺一方面作為服務提供者,另一方面作為行業從業主體,在網絡信息生態鏈中的位置至關重要。因此,平臺需履行與其服務相匹配的監管義務,建立分級分類管理制度,根據用戶影響力、賬號行為模式、內容風險等級等因素實施差異化治理,以防止惡意信息在社交網絡上大規模擴散,尤其是避免其通過熱點推薦機制“溢出式傳播”。微博平臺通過技術手段對大V賬號的言論進行實時監控,一旦發現其發布的內容涉及網絡暴力(如人身攻擊、侮辱性言論等),系統會自動屏蔽或刪除相關內容,并向大V發出警告。抖音平臺對參與或煽動網絡暴力的大V采取嚴格的懲戒措施。例如,某大V因在直播中對他人進行人身攻擊,被平臺封禁賬號7天,并要求其公開道兼。我國社交媒體平臺主要通過內容審核與引導和懲戒與教育兩種方式,有效監管大V等意見領袖,減少網絡暴力的發生,維護網絡空間的清朗。
2.技術優化是精準治理的核心工具
人工智能與大數據技術已廣泛應用于網絡內容監管,社交平臺應借助這些技術構建“事前預警、事中干預、事后追溯”的全鏈條治理體系。在事前預警方面,可通過智能算法監測輿論走向,一旦發現情緒激化或惡意攻擊趨勢,便可調整其信息權重,降低傳播影響力,避免極端言論占據公共輿論場。在事中干預方面,可利用情感分析、文本檢測等技術,對可能構成網絡暴力的信息進行智能篩查,并結合人工審核提高精準度,防止算法誤判或濫用。在事后追溯方面,平臺應建立用戶違規行為數據庫,對頻繁發布惡意言論的用戶施加逐步升級的懲戒措施,如限制互動、降低賬號權重、禁言封號等。
在2022年“網課爆破案”中,女教師在線上授課時突遭“網課爆破”與人身攻擊,情緒強烈波動后突發心梗離世。暴露出部分線上教育平臺在用戶身份核驗、互動機制防護以及異常行為識別等關鍵技術環節上存在短板。若平臺能夠預先部署基于人工智能的“課堂行為監測系統”,對重復登錄、密集評論、負面情緒集中爆發等行為進行實時畫像分析,并在系統識別出潛在異常后及時采取限流或終止互動等干預措施,極端后果或可避免,體現了“實時干預”機制的關鍵價值。
3.政策管理制度創新與完善是治理的有力保障
政府監管也需要同步加強,確保平臺履行治理義務。監管部門可采用定期檢查、違規平臺約談、罰款等方式強化對企業的問責機制,對治理成效顯著的平臺給予政策激勵,而對治理不力的平臺實施市場準人限制,以倒逼企業將社會責任置于商業利益之上。2024年6月,《網絡暴力信息治理規定》中明確,網絡信息服務提供者應當在國家網信部門和國務院有關部門指導下,細化網絡暴力信息分類標準規則,建立健全網絡暴力信息特征庫和典型案例樣本庫。這一創新舉措有助于平臺更精準地識別和預防網絡暴力信息,同時為執法部門提供參考依據,提升治理效率。
(二)提升網絡文明意識:減少網絡暴力的社會心理土壤
網絡暴力的頻發不僅源于技術傳播機制,也與網民的法律意識、媒介素養和社會文化心理密切相關。羞辱和污名在社交媒體時代是強大的武器。@在匿名環境下,部分用戶更容易發表極端言論,甚至主動參與群體性網絡暴力。因此,根據互聯網生態理論中結構要素的構成理論,網絡文明的提升從技術要素、內容與服務要素、用戶要素和社會要素入手,據此制定清晰的治理對策,提升網民的網絡文明素養,培養理性表達和責任意識,從而減少網絡暴力的社會心理土壤。
第一,從技術要素方面而言,優化社交平臺的內容推薦機制,打破“信息繭房”效應。個性化推薦算法往往強化用戶的固有認知,使其長期接觸同質化信息,導致觀點極端化,增加輿論極化和網絡暴力的發生概率。因此,社交平臺可以在算法設計中引入多元權重原則,主動推送不同立場、不同視角的內容,以拓展用戶的信息獲取范圍,削弱群體極端化趨勢。
第二,從內容與服務要素方面而言,平臺主動引導輿論。平臺可創建“理性討論專區”,在熱點事件下引導建設性對話,減少輿論沖突帶來的群體性攻擊行為。“理性討論專區”在國內外都有實踐,例如國內知乎“理性討論\"話題專區、豆瓣“理性交流”小組,國外Reddit的“CivilDiscussion”子板塊、Facebook的“CivilConversations”等。
第三,從用戶要素方面而言,加強網絡文明教育,將媒介素養教育納入學校與社會培訓體系。在“女醫生遭網暴自殺案”中,網絡暴力的主導者利用被害人醫生的社會身份以及社會醫患矛盾這樣的符號,將職業偏見、社會矛盾等的不滿宣泄在個體上。在象征符號的體系中,人們的情感有了一個共同的宣泄目標,而真正的觀念則被清除或掩蓋。因此,從用戶、網民或者公民角度而言,文明理性用網,把握言論自由邊界尤為重要。具體而言,在基礎教育階段,可推行“數字公民教育”,幫助青少年建立正確的網絡倫理觀,使其理解網絡空間并非法外之地,網絡言論也需承擔法律責任。目前教育部將數字素養教育納入中小學課程體系,開設信息技術課程,并融入網絡安全、信息倫理等內容。地方政府和社區組織合作,為中老年群體提供數字技能培訓,幫助他們識別虛假信息,適應數字化生活。此外,社交平臺與主流媒體可通過短視頻、社交媒體宣傳、公益廣告等形式,提高成年網民的媒介素養,增強其在參與網絡輿論時的法律意識和道德自律性,避免成為網絡暴力的推波助瀾者。
第四,社會要素方面,公眾舉報機制的完善也是網絡文明建設的重要環節。國家網信辦開發了“違法和不良信息舉報中心”(舉報電話12377),其中專門設置了網上有害信息舉報專區,依托12355青少年服務臺開展防網絡暴力等自護教育專項活動。平臺可以優化“一鍵舉報”功能,提高響應速度,并對舉報成功的用戶給予正向激勵,調動公眾參與治理的積極性,增強社會監督的主動性。同時,平臺可定期公布典型網絡暴力案例,通過法律后果曝光機制警示網民,使其認識到網絡暴力可能帶來的法律責任,推動網民形成自覺守法、自我約束的行為規范,從而形成自律氛圍,逐步削弱網絡暴力的社會心理基礎。
(三)健全法治框架:推動跨部門協同治理
網絡暴力治理是一項復雜而艱巨的任務,需要從政策制度、跨部門協作、行業自律、社會監督以及公眾教育等方面入手,構建全方位、多層次的治理體系。
1.跨部門協同監管機制的建立可以提高網絡暴力案件的執法效率
當前,網絡暴力案件涉及公安、網信、文化、司法等部門,但急需統一的協調機制,避免案件偵查程序冗長,執法效率受限。因此,應當建立全國統一的網絡暴力案件處理通道,實現跨部門案件共享,提高案件辦理效率,并增強對匿名加害者的追蹤和精準打擊能力。
在“武漢母親跳樓事件”中,盡管部分評論已涉嫌侮辱與誹謗,但由于施害者身份隱蔽、地域分布廣泛,處理難度較大。如果在事件發生初期能夠建立起更迅速的響應機制,實現相關部門之間的信息共享與協同介入,或許有助于更早遏制網絡暴力的擴散,為當事人提供必要的支持與保護,從而避免二次悲劇的發生。
2.行業自律與社會監督也應成為法律監管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
目前盡管微博、抖音等社交媒體平臺都推出了社區自律公約,但尚需更具體的社區準則和行業規范,要求同質化服務平臺執行相對統一的治理標準,并接受社會監督。與此同時,法律援助機構和公益組織可為網絡暴力受害者提供法律支持和心理干預,減少因網絡暴力造成的嚴重社會后果。在公眾層面,鼓勵主流媒體、社交平臺定期開展反網暴宣傳,曝光惡性案例,提高社會認知,使網絡暴力不僅在法律上受到懲罰,也在社會層面面臨強烈的道德遣責。
網絡暴力的治理必須從互聯網生態系統的整體角度入手,構建技術治理、用戶自律、法律規制相結合的多層次應對機制。我們可以通過強化技術監管、壓實平臺責任、優化輿論環境、提升用戶媒介素養,并完善法律體系,提高違法成本,形成社會共治體系。社會共治體系能夠促進政府、企業、社會組織和公眾形成合力,從法律、道德、技術等維度綜合施策,建立更加完善的網絡生態治理體系。③
(四)典型案例對照分析:從致死機制看網絡暴力治理重點分化
網絡暴力致死事件的典型案例揭示出兩類不同的傷害路徑,分別需要差異化治理手段加以應對。
1.持續折磨致死型:輿論圍攻導致心理創傷, 誘發自殺
“武漢母親跳樓案”“粉發女孩自殺案”“德陽醫生服毒案”這類案例暴露出,網絡暴力致人自殺死亡案件往往具有“低烈度、高持續、強標簽”的傳播特征。加害者群體通過長期反復的侮辱、造謠、道德評判,使受害者長期處于自我懷疑與社會孤立之中。其傷害不正于語言暴力本身,更在于由此帶來的情緒耗竭與社會性孤立的持續累積,最終誘發抑郁、自殺等極端后果(表1)。
此類案件的治理應重點加強“情緒傳播鏈”管控機制,例如建設敏感詞庫、負面情緒聚集度監測、重點用戶保護模型等,平臺還可對疑似受害者提供“心理干預推送”服務,形成早發現、早干預的防護體系。
2.突發性刺激致死型:實時攻擊引發強烈應激, 誘發生理猝死
以“河南女教師心梗事件”為例,此類案例的核心特征表現為“高烈度、短時性、實時互動”,加害者往往利用直播、在線課堂等高頻互動場景實施集中性辱罵與攻擊,使受害者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遭受強烈精神沖擊,進而誘發嚴重應激反應,甚至導致生理性猝死。

對此類風險的治理,關鍵在于建立“即時識別一即時阻斷”的系統響應機制。應推動教育與直播平臺嵌入輿情預警模塊,配套設置如“主持人一鍵終止”“管理員強干預”等操作權限,同時建立高風險場景下的人工輪值監測機制,以實現對突發攻擊行為的快速發現與干預。
綜上,盡管不同類型的網絡暴力案件在治理重點上有所差異,但均指向網絡暴力治理體系從“行為監控”向“結果防控”延伸的必要發展趨勢。平臺、政府與社會各界應共同推動建立分類識別、分級響應、分層干預的全流程治理體系,以培育更加成熟、理性的網絡社會生態環境。
參考文獻:
① 姬德強、鄭丹琳:《流動的邊界:互聯網的劃界邏輯與再連接可能》,《教育傳媒研究》2024年第6期。
② 柳思思:《網絡語言暴力問題研究——歐盟治理經驗及對我國的啟示》,人民日報出版社2018年版,第74-78頁。
③ 陳代波:《關于網絡暴力概念的辨析》,《湖北社會科學》2013年第6期。
④ 姜方炳:《“網絡暴力”:概念、根源及其應對——基于風險社會的分析視角》,《浙江學刊》2011年第6期。
⑤ 彭蘭:《如何認識網絡與論中的暴力現象》,《中國社會科學報》2009年8月25日。
⑥ 徐穎:《論“網絡暴力”致人自殺死亡的刑事責任》,《政法論壇》2020年第1期。
⑦ 劉憲權、周子簡:《網絡暴力的刑法規制困境及其解決》,《法治研究》2023年第5期。
⑧ 趙秀麗、周敏:《數智時代下的風險升級與治理路徑——2024年風險傳播研究綜述》,《教育傳媒研究》2025年第1期。
⑨ 胡岑岑、樊慧寧:《情動理論視域下電競紀錄片的敘事策略及粉絲情感滿足》,《教育傳媒研究》2024年第5期。
⑩ 黃河、康寧:《移動互聯網環境下群體極化的特征和生發機制——基于“江歌案”移動端媒體文本和網民評論的內容分析》,《國際新聞界》2019年第2期。
① 童云峰:《網絡暴力刑法規制的信息傳播犯罪模式》,《華中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4年第4期。
? 石經海:《論網絡暴力的實質與刑法適用規則的完善》,《法律科學(西北政法大學學報)》2023年第5期。
? 鄭紅麗、車世琨:《青少年網絡霸凌研究綜述》,《預防青少年犯罪研究》2021年第3期。
? 石國亮、徐子梁:《網絡欺凌的界定及其特點分析》,《中國青年研究》2010年第12期。
? 張小虎:《網絡暴力的典型事實形態及其刑法定性》,《甘肅社會科學》2024年第2期。
? 衡書鵬、周宗奎、牛更楓等:《虛擬化身對攻擊性的啟動效應:游戲暴力性、玩家性別的影響》,《心理學報》2017年第11期。
?? 〔美]哈特、奧諾爾:《法律中的因果關系(第二版)》,張紹謙、孫戰國譯,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31頁、第36-39頁。
? 童德華、王璨:《被害人自殺之介入對刑法因果關系認定的影響——基于168份裁判文書的分析》,《太原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4年第3期。
? 〔美]漢娜·阿倫特:《反抗“平庸之惡”》,陳聯營譯,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153頁。
? 龍宗智:《“確定無疑”—我國刑事訴訟的證明標準》,《法學》2001年第11期。
②李淼:《網絡暴力犯罪“法不責眾”的規制難點與刑事應對》,《當代法學》2024年第5期。
③參見四川省綿竹市人民法院刑事判決書(2019)川0683刑初101號。
②劉艷紅:《理念、邏輯與路徑:網絡暴力法治化治理研究》,《江淮論壇》2022年第6期。
熊波、金澤璨:《網絡暴力的傳播與防控:基于典型性案例和復雜性互動理論探析》,《現代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學報)》2024年第11期。
②謝新洲、李佳倫:《互聯網生態:理論建構與實踐創新》,人民出版社2023年版,第71-78頁,第55頁。
? 王華偉:《網絡暴力治理:平臺責任與守門人角色》,《交大法學》2024年第3期。
楊瑤:《網絡信息生態鏈的演進機理與發展策略研究》,武漢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26頁。
? [美]勞倫斯·弗里德曼:《碰撞:法律如何影響人的行為》,邱遙堃譯,中國民主法制出版社2021年版,第 226頁。
? 〔美]沃爾特·李普曼:《輿論》,常江、肖寒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18年版,第180頁。
? 劉艷紅:《網絡暴力治理的法治化轉型及立法體系建構》,《法學研究》2023年第5期。
(作者李佳倫系北京大學新媒體研究院副研究員,北京大學互聯網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張曉萌系北京大學新媒體研究院博士研究生)【責任編輯:韓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