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蕎粑粑

悠長的時光里，苦與甜交織成一首無言的歌，緩緩流淌在記憶深處…作為在彝寨長大的孩子，我總能在苦蕎粑粑的香氣中找到回家的路

記得奶奶總在天蒙蒙亮時就起身和面。她粗糙的手指在蕎麥粉堆里刨出個窩，山泉水像銀鏈子般注入，揉面聲“咚咚”地撞著面盆。最神奇的是看她把面團拍成餅狀，直接埋進火塘的熱灰里，竹火鉗翻動時，火星像螢火蟲般飛舞著，好看極了！

此刻，這樸素的食物正在我面前散發著人間煙火的味道，將我的思緒從外灘璀璨的燈光拉回彝寨老家的火塘。

初嘗苦蕎粑粑，苦澀如潮水般涌來。在奶奶的引導下，我嘗試著蘸上一點兒蜂蜜。淡淡的甜意漸漸與苦味融合，化作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在舌間緩緩蔓延。我仿佛明白了，生活中的苦與甜，本就是相依共存的。

在上海的一家云南餐廳里，我和久違的苦蕎粑粑重逢了。頭戴雞冠帽、身穿彝族斜對襟繡花衣的阿姨微笑著將一碟黏稠清香的蜂蜜推到我面前：“這是昭通的蜂蜜，可以蘸苦蕎粑粑吃。”苦蕎粑粑入口，依舊是那熟悉的粗糙質感，苦澀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甘甜。我細細品味，仿佛能聽到家鄉小溪潺潺的流水聲，看到漫山遍野金黃的苦蕎在微風中搖曳。

爸爸問阿姨：“這兒的苦蕎粑粑很正宗啊！我是云南的，您也是嗎？”

‘保山的，剛來上海！”

“還習慣嗎？”

“有點兒辛苦的。可沒有苦，哪來的甜喲！”

三言兩語間，靠著鄉音我們打開了話匣。我的父母講起他們初到上海時的情景：坐了三天兩夜的綠皮火車，拖著兩個行李箱，擠在一處出租屋里憧憬著未來生活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