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歷史生成、哲學意蘊與理論價值

中圖分類號]D6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1203（2025）03-0005-07

面對全球生態問題的頻發與人類文明轉向等現實挑戰，迫切需要形成指引人類現代化發展的全新生態文明建設模式。中國式現代化作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其蘊含的生態觀既遵循了現代化發展的一般規律，又彰顯了人類社會發展的共同價值追求。習近平指出：“中國式現代化蘊含的獨特世界觀、價值觀、歷史觀、文明觀、民主觀、生態觀等及其偉大實踐，是對世界現代化理論和實踐的重大創新。”①作為黨領導人民在推進現代化進程中形成的對人與自然關系的總看法，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為人類在現代化發展中如何建設生態文明給出了全新選擇。

一、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的歷史生成

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的歷史生成，可以從對世界現代化發展的深刻反思與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推進生態文明建設所產生的主體自覺中來進行一體把握，從而回答這一生態觀“因何來”的問題。

（一）對傳統現代化模式所帶來的生態困境的客觀反思

現代化是人類社會發展的共識訴求，但將人、社會與生態環境對立的做法只會破壞現代化事業的根基。從唯物史觀的角度來看，“現代”作為與“傳統”相區別的概念，意味著生產力及生產關系要進行全方位的變革，而一切社會生產的真正目的，在于生產各種財富，以滿足人類的生存與發展的需要①，這必然涉及人與自然的關系問題。

人與自然關系的失衡印證了傳統現代化模式的生態弊端。20世紀80年代以來，全球范圍內加速出現與擴大的生態危機呼呼全人類對現代化發展模式進行重新思考與定義。工業革命以來，傳統現代化模式之所以顛覆并異化了人與自然關系，在于資本邏輯下追求經濟發展產生了對生態環境的“奴役”。首先，從動力機制角度看，資本邏輯推動了自然界的“自然力\"轉化為生產力。傳統社會中，“純粹自然界的自然力”作為潛藏的自然力量，以其神性光輝相較于人具有主體地位。隨著工業革命后期資本主義社會的快速發展，機器大工業的出現推動了資本大規模利用\"自然力”的歷史進程，產生了自然除非被“資本化”，否則就不能被納入生產過程之中的認識。作為一種“非商品的商品”，“自然力\"被資本轉換為生產力。其次，出于自我增殖的目的，資本邏輯下的經濟發展不斷對自然界進行掠奪。純粹自然界的“自然力\"作為天然存在的力量，其在使用上的不費勞動和價值上的不費分文的“特點”，使其成為資本競相追逐的對象。再次，人與自然關系的失衡造成了人的社會關系危機。盡管現代化以生產力狀況作為發展前提和評定依據，但只有落實到人的現代化目標實現上，才具有永續發展的動力和意義。在傳統現代化開啟的工業時代，人的理性意識空前崛起，認識與改造自然的能力不斷提升，于是，資本主義社會的現代化發展過程將人與人的關系重新拋入一個以物的依賴為基礎的發展階段。該階段本質上是在資本邏輯下將人的需要異化的階段，而非人的自由全面發展階段。在這一過程中，人們將自然作為一種手段來追求利益的獲取。因此，人與自然關系的危機不過是異化了的人與人的社會關系。從這一角度來看，現代化的行穩致遠必須將生態承載力納入人類長遠利益中進行考量，而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正是基于對這一問題的深刻反思而不斷形成。

（二）中國共產黨在推進生態文明建設中形成的主體自覺

黨在領導人民推進生態文明建設中形成的高度自覺的生態文明意識，不僅使中國避免走上西方國家“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也使中國創造了舉世矚目的生態文明發展奇跡。中國式現代化是在與西方不同的文化背景、發展條件和基本國情下展開的。一方面，作為具有社會主義性質的生態觀，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最本質的特征和最大的優勢在于中國共產黨領導。另一方面，作為滿足人民群眾對優美生態環境需要的生態觀，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只有依靠中國共產黨這一沒有自己特殊利益的馬克思主義執政黨，才能使現代化成果滿足全體人民的共同需要，進而確保美麗中國目標的實現。

改革開放之后，我國將環境保護確立為基本國策并實施可持續發展戰略。黨的十七大報告首次提出建設生態文明的目標，黨的十八大報告進一步將生態文明建設納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五位一體”總體布局中。正如習近平指出的：“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們加強黨對生態文明建設的全面領導，把生態文明建設擺在全局工作的突出位置這充分體現了我們對生態文明建設重要性的認識，明確了生態文明建設在黨和國家事業發展全局中的重要地位。”②在思想觀念上，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凝聚著黨對現代化建設的規律性認識。作為在現代化實踐中形成的對人與自然關系的總觀點，生態觀不僅根植于一國現代化的建設實踐，也凝聚著實踐主體的思維方式和價值立場。具體而言，“兩個結合”形成了一種新的文明范式，這種文明范式形塑著中國共產黨人對于人與自然關系的認識。一方面，人與自然的關系是一種共同體思維。無論是自然在老莊哲學中的“最高義”原則，抑或是佛學思想中“眾生平等”的“整體義”原則，再或是儒家思想中“天人合一”的“價值義”原則，皆將人與自然視作內在統一的有機整體，從本質上超越了西方以工具屬性看待自然的思維局限。另一方面，人與自然的關系深刻影響著人的自由全面發展。馬克思站在人類文明發展的高度上，深刻揭示了資本主義社會中生態問題的根源在于人與人之間不平等的社會關系，在于不合理的資本主義剝削制度，他提出了構建人與自然、人與人“雙重和解”的共產主義社會的構想。中國共產黨繼承和發展馬克思主義，始終堅持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為目標，不斷推動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中國式現代化向前發展。

二、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的哲學意蘊

哲學要義是規定概念的范式結構，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需要從本體論、發展觀、方法論和價值觀四個維度加以廓清，以揭示其與其他類型生態觀的本質區別。

（一）以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為認識前提的生態本體論

生態本體論是從邏輯角度而非發生學角度來揭示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的邏輯起點，即人與自然的和諧關系問題。就人類歷史發展來看，這一和諧關系既包括人類認識尚未開化階段的“混沌和諧”，也包括人類理性發展以后追求的“人為和諧”。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正是基于追求“人為和諧”的高級階段而產生的。以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為認識前提，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為我國有效避免“先污染、后治理”的西方現代化老路、開啟嶄新現代化道路提供了科學指引。

首先，生態本體論尊崇“自然優先”。習近平從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戰略高度強調要“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這不僅飽含著對自然的情感尊重，而且從本體論角度建構出以實踐為基礎的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理念。一方面，純粹自然界的“自然力\"為人類提供了生產和生活資料。在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中，可以找到大量有關\"土地、水、空氣、礦藏\"等物質資源具有“潛在\"生產力的作用的論述。另一方面，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要求人必須具備守護自然的倫理意識。人類除了直接享有自然生態系統中提供的物質產品、生態調節服務和生命支持服務之外，還必須創造出自然界沒有的東西。在這一創造過程中，人類必須將科學的生態知識與生態倫理意識相結合，進而改變人與自然相對立的狀態，以物質的生產生活實踐塑造出人與自然的生命共同體。

其次，生態本體論強調“人之生態需要”的理念。對自然地位的承認，并不等同于放棄人類發展、回歸到\"荒野自然”。就中國所處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國情來看，發展作為黨執政興國的第一要務，需要始終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優美生態環境需要為前提。為此，我國一些擁有良好生態環境的地區，逐步走上了探索生態產業化的綠色發展之路。例如，浙江省麗水市主動承擔和率先開展全國首個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機制改革國家試點，繪就了一幅“紅綠融合”的高質量發展藍圖，在打造“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美好社會山區樣板的同時，也切實將浙西南革命精神轉化為“麗水之干\"這一自覺行動。與此同時，時下的“美麗經濟”“生態旅游\"等產業發展確證了中國式現代化是滿足“人之生態需要\"的發展之路的正確性。質言之，中國式現代化既是人類文明的綠色保護之路，也是人類在與自然形成共同體過程中，用生態產品、生態服務與生態文化等更好滿足自身發展的和諧之路（二）以“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指導的生態發展觀

“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生態發展觀是在承認自然資源的生產要素屬性的同時，更強調其作為生態系統基礎的根本價值，從而擺脫了將其單純視為商品要素所帶來的局限，進而有助于化解傳統生態發展觀產生的生態悖論問題。由于傳統發展理論割裂了保護與發展的辯證關系，在實踐中往往陷入“非此即彼”的困境，即要么將經濟發展放在優先位置，將生態保護作為發展手段，要么將生態保護放在優先位置，進而造成實踐中的發展滯后。“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作為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中的原創性概念與標識話語，以生態發展觀的范式革命指導著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在中國大地鋪陳展開①。

“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對傳統生態發展觀進行了“術語的革命”。工業文明時代，資本主義國家以“工業技術—資本經濟”為范式拉開了“人對自然界宣戰”的早期現代化序幕，自然界免費饋贈的資源成為資本家競相盤剝的對象。在傳統西方主流經濟學框架下，“自然資源\"被簡化為相對靜態的生產要素，不能直接推動生產力發展。“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作為順應生態文明發展的時代產物，體現了中國主動發展、進行系統變革的歷史自覺。具體來看，“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打破了保護與發展、人與自然二元對立的錯誤認知，也在現代化實踐上實現了對“先污染、后治理\"路徑的糾錯，特別是這一理念中“保護生態環境就是保護生產力”的觀點，將自然資源作為生產要素納人了生產力發展體系中，不僅對勞動者、勞動資料與勞動對象提出了“綠色\"要求，還超越了只注重“經濟增長”的單一發展觀的局限。

在此基礎上，“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引領我國走向了綠色發展的現代化之路。如何處理現代化進程中發展與保護的關系是人類社會面臨的重要挑戰。針對該挑戰，盡管西方國家從市場、技術、政策和觀念等方面提出了“一攬子\"環保方案，但是由于各種傳統現代化理論往往內嵌于資本主義制度體系中，只能治標而無法治本。“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的先進性，在于該理念引領下的經濟社會綠色轉型具有系統性、全面性特征。從黨的十八大將生態文明建設納入“五位一體\"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總體布局，再到2018年全國生態環境保護大會提出的建設“五大生態文明體系”的要求，深刻揭示了生態文明建設對其他各個領域建設具有支撐和促進作用。《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中提出的“加快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要求，實際上正是基于人與自然整體性、系統性的認識而形成的持續且深刻的綠色轉型戰略。就此意義來看，“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具有深遠的人類文明意涵。

（三)以統籌山水林田湖草沙系統治理為實踐要求的生態方法論

中國共產黨在推進生態文明建設實踐中形成了科學處理人與自然關系的思想和工作方法，即秉持系統的而非機械的原則，提出了“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的創新論斷;秉持系統的而非碎片化的工作方法，轉變了過去重經濟發展輕生態保護的治理傾向。

在思想方法上，系統觀念體現在“生命共同體\"這一原創性概念中。作為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的一項基本思想方法，系統觀念為準確把握“自然一人一社會”的有機生態系統提供了科學方法論。從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強調\"山水林田湖草是生命共同體”，到黨的十九大提出“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再到2021年中國在《生物多樣性公約》第十五次締約方大會倡議的“共建地球生命共同體\"①。這一系列重要論述充滿著系統觀念的智慧，為我國生態文明建設奠定了基本的方法論認識。一方面，“生命共同體\"包含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天人合一”的理念，蘊含著樸素的人與自然“相互和諧\"的價值追求。另一方面，“生命共同體\"指的是有機系統中生物成分和非生物成分的協同進化共同構成了系統發展的動力。這一生態建設的系統觀念，揭示出人與自然在復合生態系統中會被彼此相連、相互作用的深刻道理。

在工作方法上，現代環境治理體系的系統性構建有助于提升環境治理的實效性。目前，我國已探索出一條高質量環境保護與高水平經濟發展的共進之路，然而由于現代環境治理問題的高度復雜性、現代環境風險的突發性以及現代環境治理參與主體的協調性等復雜情況，使得現代環境治理愈發顯現出系統性特征②。具體言之，在當前跨區域生態治理中，需要樹立系統觀念來完善生態環境治理體系和提升治理能力。在治理主體上，要落實為區域各部門之間多方共治的生態環境治理體系。在治理理念上，要強化區域間對生態共治理念和綠色發展理念的認同。在利益協調上，要構建區域之間利益協調共享機制。在制度機制上，要優化區域之間生態環境共治制度體系。所以，樹立系統觀念就是要化解可預見的生態環境風險，不僅要防范由其引發的政治風險、社會風險與文化風險等集群式風險的爆發，也要通過提高各項制度之間的關聯性與系統性，從根源上阻斷環境風險的發生。總而言之，中國式現代化蘊含的生態方法論要求必須按照系統觀念統籌推進現代環境治理。

（四）以滿足人民群眾的優美生態環境需要為價值取向的生態價值觀

如果說生態本體論、生態發展觀和生態方法論皆體現的是科學性要求，那么尊重社會歷史發展規律則是價值性要求，即要從人民群眾生存與發展的雙重維度看待生態環境。“以人為本\"深刻體現了中國式現代化的價值取向，是對西方現代化“以物為本”價值立場的超越。

人民是具有生態環境需要的主體。自人類社會形成以來，人類主體需要的發展變化對生態環境提出了更高要求。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作為系統化的世界觀，其中的人民性立場體現了其價值屬性。從新中國成立初期\"建立先進的工業國的要求”，到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再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變化始終把“以人民為中心”作為價值導向。此外，從歷史唯物主義“現實的人”的角度出發，人民生態環境的需要還具有階段性特點，即在低層次的需要滿足后，會產生更高層次的需要。這就需要防止人類對生態環境的需要蛻化變質為“欲望”。西方現代化在資本增殖的驅動下，人對于生態環境需要的評價標準被扁平化為“物質主義”，在處理自身與自然關系問題上，僅看到生態環境具有的經濟效益，而忽視了其價值屬性。從這個意義上看，西方現代化是“物的現代化”而非“人的現代化”。

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具有深沉的人類關懷。地球是人類生存發展的唯一家園，從人類文明發展的高度上認識客觀存在的環境問題，有助于形成全球的生態共識。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全球環境治理合作制度框架遭遇困境。面對這樣的形勢，中國堅定不移地走生態優先的綠色發展之路，提出面向人類未來文明的全球生態文明建設主張。與資本主義文明類型不同，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彰顯出卓越的世界眼光，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現代化是著眼于全人類共同福祉的偉大實踐。

三、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的理論價值

當今世界，人類發展面臨向何處去這一時代之問。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這一文明發展新形態昭示了實現現代化與生態化協同共進的可能性與現實性，也為破解傳統現代化生態悖論給出了中國方案。從理論價值看，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所具有的理論先進性，實現了對馬克思主義自然觀的繼承發展、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對西方現代化理論的批判超越。

（一）實現對馬克思主義自然觀的繼承發展

馬克思主義自然觀兼具了科學性與真理性。一方面，科學性是要以承認自然先在性為基礎的。在馬克思主義自然觀的實踐中，抽象的人與抽象的自然在“感性—對象性”活動中實現了社會歷史的統一。不同于黑格爾哲學中將人和自然作為理念的化身和費爾巴哈哲學中的人和自然的“非歷史存在”的認識，馬克思主義自然觀強調考察生態問題的成因必須回到特定社會關系中尋找。另一方面，價值性是建立在滿足“現實的人”需要的基礎上的。這一價值目標作為理論發展的內在動力，正是以對“現實的人”的生存關切和切身體悟資本主義制度中人與自然、人與人相異化的生存境遇為出發點的。馬克思主義自然觀經歷了從哲學變革到政治經濟學批判的思想軌跡，闡明了實現人自由而全面發展的現實途徑。可以說，人對自然的改造歸根結底在于滿足全人類的共同需要、實現全人類的共同發展。

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實現了對馬克思主義自然觀的豐富發展。第一，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以對生態問題的現實考量占據了真理的制高點。馬克思以歷史唯物主義方法分析生態問題的關鍵點在于實踐，“自然的歷史”與“歷史的自然”二者從割裂重回統一。馬克思指出：“人對自然的關系直接就是人對人的關系，正像人對人的關系直接就是人對自然的關系，就是他自己的自然的規定。”①為此，我國始終關注人與自然關系的協調問題。《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提出要\"完善生態文明基礎體制”“健全生態環境治理體系”“健全綠色低碳發展機制”等戰略部署，旨在通過深化生態文明體制改革，加快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筑牢生態根基。第二，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以對人民群眾美好生活需要的滿足占據了道義的制高點。新時代新征程，高質量發展的要求已經不再局限于單一的經濟領域，而是拓展到政治、文化、社會等各領域。生態文明建設本身也必須追求高質量，只有高質量推進生態文明建設、打造高品質的生態環境，才能更好發揮自然界提供有形生態產品和無形生態服務的功能。同時，高品質生態環境本身也能推動各方面價值的實現，即在以高水平的環境保護支撐高質量發展的過程中，人民群眾對優美生態環境的需要也能得到逐步滿足。

（二）實現了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內含了人與自然的“共同體思維”。“共同體思維”賦予人保護自然的倫理價值。除了“天地與我并生，萬物與我為一”的天人合一觀，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還蘊含著“仁民愛物”“厚德載物”的生態倫理觀，以及“取物順時”等生態行為觀，闡明了人與自然作為倫理共同體的共生共在性。作為中國人傳統生產生活方式與思想精華的歷史積淀，這些生態文化資源也規定了中國式現代化與西方現代化在對待人與自然關系上的不同。中華五千年文明的積淀，孕育了科學而豐富的“天人合一”的生態自然觀、“敬畏生命”的生態倫理觀、“取之有度、用之有節”的生態發展觀、“以時禁發”的生態治理觀等智慧。當前，這些豐富的古代生態智慧為推進我國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提供了文化根基。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強調構建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的理念，深刻揭示了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內在規律和本質要求，賦予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嶄新的時代內涵。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在辯證吸取我國古代傳統文化中蘊含的生態智慧基礎上，實現了對傳統生態智慧的傳承弘揚和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

（三）實現了對西方現代化理論的批判超越

西方現代化理論本質上是資本主義國家“自我救贖\"的方案，對其進行分析可折射出資本主義社會的發展史，從而揭示自然界的地位是如何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中發生變化的。面對主體性哲學使自然“質料化”和資本邏輯使自然“商品化”的情況，資本主義現代化本身產生了諸多生態問題和生態危機。鑒于此，20世紀末產生了綠色資本主義話語下的“生態現代化\"理論。該理論在思考實現“生態與經濟”正向結合上，出現了包括工業的生態現代化、市場的生態現代化、政策的生態現代化、社會的生態現代化和全球化的生態現代化等分支理論，然而這些理論皆具有鮮明的資本主義制度屬性，使資本主義國家綠色發展缺乏國際合作的實踐空間。

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開辟出一條嶄新的文明發展道路。一是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以“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理念超越了“人類中心主義\"范式。人與自然關系涉及主體在本體論層面如何看待自然的問題，看待方式的不同又進一步促使主體產生不同的實踐行為。因此，人與自然的關系深刻反映著特定文明所根植的哲學立場。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具有“共同體\"的思維方式，不僅具有生態科學中關于自然整體性的理解，更從存在論高度上平衡著人與自然的關系。二是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以中國共產黨對生態文明建設的全面領導實現了對資本邏輯的規制。工業文明產生的生態悖論源于“資本邏輯\"與“生態保護\"之間的對立與沖突，而中國共產黨對生態文明建設的全面領導則是破解資本與自然界對立的根本政治保證。中國共產黨團結帶領中國人民不斷深化對生態文明建設的規律性認識，開創了生態文明建設新境界，創造了世所罕見的經濟快速發展奇跡和社會長期穩定奇跡，為中華民族永續發展的千年大計奠定了可持續發展之基。正是由于中國共產黨的正確領導，新時代生態文明建設才能朝著正確的方向穩步推進，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和永續發展才能得到根本保證。

探討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旨在從理論層面上打破“現代化 西方化\"的話語迷思。就人類現代化發展歷程來看，傳統現代化發展的生態轉向已是歷史大勢。縱觀中國實踐，中國共產黨在社會主義現代化展開伊始就以高度的歷史自覺探索生態發展的有效路徑，為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奠定了堅實基礎。在遵循客觀規律與保持主體自覺的共同作用下，中國式現代化生態觀得以形成。工業革命以來的歷史表明，資本主義國家是現代化事業的先行開辟者，然而其發展進程中生態危機的頻發已證明其并非人類現代化事業的樣板和標桿，對于其他想要踏上現代化發展之路的后發國家而言，如果一味模仿和照搬西方現代化模式必將失敗。而中國式現代化以及在此之下的社會主義生態文明建設實踐，充分展現了中國式現代化的巨大優勢和新時代生態文明建設的鮮明特點，為推進全球生態文明建設和人類可持續發展不斷貢獻著更多中國智慧、中國方案、中國力量。

[責任編輯：郎明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