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而美”法案的爭議及啟示

當地時間7月4日，美國總統特朗普簽署“大而美\"稅收和支出法案（以下簡稱“大而美法案”），該法案也正式生效。“大而美法案”是特朗普2025年初重返白宮后推出的標志性立法議程。該法案主要內容包括延長特朗普在其第一個任期內于2017年通過的企業和個人減稅措施，讓小費和加班工資收入免于納稅等，其核心條款是降低企業稅。該法案因造成聯邦援助削減、長期債務增加和為富人及大企業減稅等而備受爭議。那么其主要內容是什么？對稅收征納工作又有哪些啟示？本文擬作粗淺分析。

“大而美”稅改法案主要內容

“大而美法案”（OneBigBeautifulBillAct，簡稱OBBBA或OBBB）作為一項內容極為廣泛且備受爭議的法案，是美國第119屆國會立法議程中的一個焦點。該法案內容橫跨美國國內政策的多個重要領域，其主要條款包括：

? 稅收：特朗普第一任期通過《減稅與就業法案》（2017年），幾乎為所有收入水平的個人減稅，其中，企業減稅是永久性的，但個人部分將于2025年底到期。“大而美法案\"將保留這項政策，在未來四年內進一步提高標準扣除額，將夫妻聯合報稅的扣除額從現在的2.92萬美元提高至3.2萬美元，個人的扣除額從現在的1.46萬美元提高至1.6萬美元。將每名兒童的抵免額從2000美元提高到2500美元，但該法案將可以享受兒童稅收抵免的資格限制為父母和子女均為美國公民，排除了非美國公民父母代表已是公民的子女申請抵免。對小費稅項扣除，允許對收到的小費收入總額進行稅收減免，但包含了一些限制措施，以防止“高薪員工\"將其收入申報為小費，并明確指出餐飲服務、美發、美甲、美容以及身體和水療護理等行業有資格享受這項抵扣。加班費免稅，要求納稅人在申報抵扣時使用社會安全號碼，這實際上意味著沒有合法身份的外國人并不符合抵扣資格。州與地方稅收（SALT）減免上限提高至4萬美元，但僅適用于年收入不超過50萬美元的納稅人。法案還永久性免除了1500萬美元以下遺產的遺產稅。取消了多項旨在鼓勵綠色能源發展的補貼，特別是取消《通脹削減法案》中對新能源汽車和清潔能源使用的稅收抵扣政策，取消消費者購買電動汽車可享受的最高7500美元的聯邦稅收抵免，還逐步取消對風能和太陽能等清潔能源生產的激勵措施。

? 提高債務上限：將已經快要觸及上限的美國聯邦債務，又上調了足足4萬億美元，為未來預算執行預留足夠空間。

? 國防：計劃額外撥款1500億美元，總額達到1萬億美元以上，重點投資無人作戰系統的研發與部署，以提升未來戰爭能力。

? 邊境安全：投人700億美元用于加強邊境管控，包括建造新的邊境圍欄，提升邊境執法機構的能力，并建立一套每年最多可遣返100萬非法移民的機制。

? 教育：調整聯邦學生資助政策，提高佩爾助學金的申請門檻，終止對本科生提供的聯邦直接補貼貸款項目，并限制美國教育部長對“有酬就業\"標準的監管權力。大幅提高對美國高校捐贈基金收入的征稅，現行法律對這些機構僅征收 1.4% 的稅率，該法案則創建了一個新系統，將根據每位注冊學生的捐贈基金規模設定不同的稅率。

“大而美法案”的爭議焦點

“大而美法案\"將對美國社會經濟結構、低收入群體以及國家財政產生的深遠影響，這也使其持續成為各界關注和辯論的焦點。眾議院的投票結果清晰地表明，該法案的通過幾乎完全依賴于黨派劃線。即使在共和黨內部，部分財政保守派和溫和派議員也對法案的財政可持續性表示擔憂。

（一）抬高債務風險。目前美國聯邦政府的債務已經超過36萬億美元，逼近債務上限，但特朗普在軍事、移民、稅收領域的政策將加劇政府財政壓力。國會預算辦公室（CBO）的評估指出，該法案將在未來十年顯著增加美國聯邦政府債務，估計增幅高達約3.8萬億美元。美國稅務基金會的分析也預測，法案將在未來十年增加約2.6萬億美元的預算赤字。據研究機構“爭取制定負責的聯邦預算委員會”估計，這項法案將在未來十年使聯邦政府的公共債務從目前相當于GDP的約 98% ，攀升至125% 。然而，共和黨援引“供給側增長模型”，宣稱稅改可自行覆蓋成本，實現財政可持續。這種樂觀預測與CBO悲觀測算形成鮮明對比，使法案經濟可行性充滿爭議。從財政學角度看，大規模減稅與增加支出的組合可能導致政府債務規模迅速擴張，增加債務違約風險，影響市場信心，進而對經濟增長產生負面影響。若“供給側增長模型”假設不成立，美國經濟可能陷入債務驅動的惡性循環。

（二）影響產業結構。“大而美法案”擬逐步取消《通脹削減法案》中清潔能源補貼措施，轉而支持增加油氣鉆探、采礦等傳統能源生產。美國CNBC新聞網指出，到2030年美國將損失約83萬個工作崗位，到2035年將導致美國新增2.6億噸污染物排放。美國太陽能產業協會預測，到2028年太陽能和儲能行業將因此減少約30萬個工作崗位。

（三）擴大貧富差距。“大而美法案”的減稅措施看似覆蓋廣泛，但實際上最大的受益者是美國最富裕的階層和部分大型企業。目前，約 65% 的美國人年薪低于5.1萬美元，他們稅收將會增加，實際獲得的收入將下降，特別是針對年收入低于1.7萬美元的美國低收入人群，到手收入將減少 13.6% 。美國“經濟與稅收政策研究所\"研究顯示，法案將使全美收人前 20% 的富裕群體獲得 3.7% 的稅后收入增長，而低收入群體人均將損失約800美元。所謂的“大而美法案\"將導致財富進一步向富人集中，本質上是一場精美包裝的“劫貧濟富”。

（四）加劇社會矛盾。削減社會福利將直接影響美國中產和底層人民的衣食住行，讓被食品券掩蓋的社會矛盾愈加凸顯。根據估算，若法案落地，全美將有870萬人到1370萬人失去接受醫療救助的機會，食品券申領門檻的提高可能導致數百萬低收入家庭面臨斷糧危機，而聯邦學生貸款的收緊，也將使年輕一代的債務壓力愈加沉重。對于絕大多數普通民眾來說，減稅帶來的政策紅利將遠不及社會福利削減導致的損失。眾議院民主黨領袖杰弗里斯批評該法案“是要從弱勢群體嘴里奪走食物”。

（五）引發連鎖效應。在當前全球經濟復蘇乏力、美國對外挑起的關稅戰陰云籠罩、地緣政治風險加劇的復雜背景下，“大而美法案”的通過可能引發連鎖效應，導致金融動蕩和延緩全球經濟發展。渣打銀行警告稱，如果“大而美法案”下的減稅政策未能推動增長，那么外國債權人對美國債務可持續性的疑慮將會加深，“風險溢價很可能表現為美債收益率上升或美元走弱”。《金融時報》指出，該法案是“用債務泡沫粉飾保護主義”，可能導致美國國債收益率曲線倒掛，誘發新一輪主權債務危機，對全球金融市場造成嚴重沖擊。美國國債作為全球重要避險資產，其收益率曲線倒掛通常被視為經濟衰退預警信號，可能引發全球金融市場恐慌，導致資金回流美國，新興市場面臨資本外流、貨幣貶值壓力，增加全球金融體系脆弱性。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報告模擬顯示，法案將使美國經常賬戶赤字擴大 1.2% ，迫使美聯儲推遲降息，引發新興市場資本外流壓力。新興市場國家經濟結構相對脆弱，對外部資本依賴高，美國政策調整將使其面臨資本撤離、貨幣貶值等嚴峻挑戰，可能導致新興市場國家經濟增長放緩、金融市場動蕩，影響全球經濟增長的穩定性與平衡性。

“大而美法案”帶來的啟示

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提出深化財稅體制改革，要求“健全有利于高質量發展、社會公平、市場統一的稅收制度，優化稅制結構”\"全面落實稅收法定原則，規范稅收優惠政策，完善對重點領域和關鍵環節支持機制”等。“大而美\"法案內容及其引起的廣泛爭議對我們全面深入貫徹落實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關于財稅體制改革精神，有多方面的啟示。

（一）要統籌稅收收人與經濟發展的關系。從本質上看，“大而美法案”代表了特朗普政府在經濟政策上的一場高風險賭局，即寄望于通過激進的減稅措施能夠刺激出足夠強勁的經濟增長，從而抵消因稅收減少和債務增加所帶來的財政壓力。實際上，稅收與經濟關系十分復雜。這方面的經典理論為“拉弗曲線”，它是由美國南加利福尼亞商學研究生院教授阿瑟·拉弗提出的。“拉弗曲線\"的基本含義是，稅收并不是隨著稅率的增高在增高，當稅率高過一定點后，稅收的總額不僅不會增加，反而還會下降。因為決定稅收的因素，不僅要看稅率的高低，還要看課稅的基礎即經濟主體收入的大小。與拉弗同時代也同為供給學派經濟學代表人物的裘德·萬尼斯基提出，稅率從0-100% ，稅收總額從零回歸到零，在這一過程中，“拉弗曲線”必然有一個轉折點，在此點之下，即在一定的稅率之下，政府的稅收隨稅率的升高而增加，一旦稅率的增加越過了這一轉折點，政府稅收將隨稅率的進一步提高而減少。“拉弗曲線”說明，只有在稅率達到一個最優值時，實際稅收才是最高的。

而我國遵循的正是統籌稅收收人與經濟高質量發展齊頭并進的新路徑，從而找到稅率的\"最優解”。

（二）要統籌稅收政策與產業發展的關系。“大而美法案\"引起美國富豪馬斯克強烈反對，其中原因之一，是馬斯克的科技企業未享受到特朗普“大而美法案\"帶來的實惠。馬斯克創辦的特斯拉公司卻首當其沖成為受害者。對產業的不同稅收政策能給企業帶來實質的影響，假若是優惠政策，如產品購買補貼，會明顯提高產品市場競爭力，反之，會阻礙該產業發展。“大而美”法案取消新能源行業，包括取消新能源車、光伏等產業稅收優惠，將會對這些產業發展造成重大打擊。

而我國合理統籌稅收政策與產業發展的良性互動關系，對國家鼓勵發展的產業，加快完善稅收優惠組合拳，如當前我國大力發展新質生產力，同時出臺了相應的稅收優惠政策。使稅收政策能夠更加適應新經濟形態的發展，更好地促進科技創新能力提升和科技成果有效轉化。

（三）要統籌稅收征納與社會公平的關系。從某種意義上講，稅收是實現社會公平的重要手段，通過個人所得稅等稅目調節高收入群體的收入，通過稅收轉移支付援助貧困地區或增加低收入群體福利。“大而美法案”雖然在小費、加班費和所得稅起征點等方面進行優惠，但征納細節設計不合理，從而導致收入較低的人群享受稅收減免福利不足。另外，通過削減醫療補助、補充營養援助計劃等減少了低收入人群的社會保障，這些政策進一步拉大收人差距，影響了社會公平正義。

反觀我國，正在進一步優化針對經營所得、資本所得、財產所得的稅收政策；加快完善社會福利保障。持續關注民生熱點領域，充分發揮稅收職能作用，優化稅收營商環境，切實提升納稅人繳費人滿意度和獲得感，保障民生福祉，助力人民生活更幸福。

作者單位：

寧波國有資本研究院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