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樣描述一種美

妊娠紋

我該怎樣描述一種美

傾盡畢生所學

一種成熟的、撕裂的、原始的

無私的、母性的、褶皺的美

火焰一樣的紋路

燃燒玫瑰激情后的純樸

無所謂聚集，亦無所謂分離

生命在一呼一吸間

溫度在一張一弛中

焦急的紅螞蟻，一步步攀登

忘憂的水仙草，在身體內瘋長

大地深沉的愛意，生命湍急的瀑布

搖搖欲墜的花崗巖，躍躍欲試的活火山

我該怎樣盡述這生命的、天然的

——妊娠紋的純粹美麗

山里的月亮

山里的月亮

一定曾照過李白、杜甫

一定還有所保留

是時候卸下思想中的利器

將身體全部交給月光

月光皎潔——

被親吻的部分閃著余光

我曾不止一次披星戴月

腳下的荊棘，黃金打造的河山

需要流淚的語言之美

月光如水——

今夜，錯過的都將彌補

今夜，存在的都將永恒

山里的月亮

又一次撫平草木、鳥獸

又一次毫無保留地

撫慰傷口

心 事

黃昏將一個人的心事鋪開

將村莊升起的裊裊炊煙淡忘

你帶著塔尖的獵獵旗風張望

河水如四散開來的牛羊

靠北的鵝卵石體內水火不容

金屬響器的嘶鳴

一遍遍超過蘆葦心臟的高度

黃昏的酒杯盛滿

——冬天太陽的鋒芒

夜晚的酒杯觸及

——遍地月光的情人

盛滿孤獨者的酒杯，盛滿烈焰的酒杯

盛滿榮耀者的酒杯，盛滿淚水的酒杯

盛滿終結者的酒杯，盛滿春雷的酒杯

誰能一傾而盡？誰將長眠不醒？

艾 草

生于野地，也曾向往喧囂

命若本該如此，又何必向天折腰

命若要我榮耀，我必粉身碎骨

多少次黑夜摸索，多少次凝視守望

只為綻放體內的肅殺之氣

只為驅散人間的邪瘴蟲蟻

從此與喜怒哀樂為伴

從此遍嘗人間酸甜苦辣

從此抵達一葉草的本真

黃 昏

許多黃昏包裹著我

我像孩子，故鄉的孩子

我偷偷地學著發聲

在夕陽將沉未落之時

在倦鳥回歸未還之途

我像個孩子，不諳世事的孩子

我想躲在塵世之外

塵世一如既往糾纏

苛責于我。看來我是逃不掉的

只有選擇在黃昏抉擇

選擇在黃昏下委曲求全

讓黃昏更濃厚的色彩包裹我

一層，兩層——直至黑夜

景文瑞，1990年生，陜西子長人。陜西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見于《延河》《延安文學》《北方作家》《中國鐵路文藝》等，入選《中國年度優秀詩歌·2023卷》。出版詩集《清風徐來》《虛構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