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如一只只透明的鳥,拖著長長的翅膀與尾翼在村道與巷陌中穿梭。當它掠過你身旁時,你會感到它們的身體是有點涼的,羽毛是順滑的。所以很多時候,我喜歡坐在風常經過的路旁,看它搖動一朵花,撥動一枚葉。
相較于一天中其他時段的風,清晨的風最為舒爽。或許是在月光中沐浴了一晚的緣故,它擁有令人舒適的低溫,同時它又是充滿活力的、輕靈的。這時,人們常會更早地起床,在風的陪伴下走向田野,去拾掇那些玉米地、豆子田。
玉米那闊而長的葉子晃來晃去,恍若上面坐著一股風在漾啊漾,把一地的玉米葉漾成了一片海。而人,就是那海上的船,打撈著直到秋天才會成熟的莊稼。
有天清晨,風不知去了哪里,樹葉、玉米葉、大豆葉等都一動不動。然而,地頭上一棵草的一枚葉子,卻在有節奏地翻動著,像有個隱形人在暗中撥弄它。誰在撥弄它呢?恐怕只有風。風游蕩了一個早晨,收攏翅膀,歇在了草葉間。
母親從田里回來后,就開始忙著做午飯了。經過一番煙熏火燎,飯做好了,她的衣裳卻被汗水浸透了。她來到院子里,一邊用井水擦洗著,一邊打量著樹葉,說道:“只見樹葉動,不見一絲風。”
雖然如此,我們依然喜歡端了飯坐在樹下吃,萬一哪股打盹的風不小心跌下來,我們就可以涼快一下。有時,也會有一縷微風從遠處跑來,我想那有可能是像小孩一樣的風,貪玩,不肯午休,到處亂跑——中午的風總是很小。
下午,太陽毒辣,風不敢出來,人、鳥、蟲等也都不敢出來,都躲著,躲在屋里、樹上、草叢中。等太陽將要下山時,大家才有了些膽量。這時候的風,細若游絲,行事謹慎。
晚飯后,我們在院中竹床上歇涼。這時的風是溫柔的,像母親的手。有時,它還會從墻邊攜來一縷紫茉莉的香氣。木槿花落了一地,風吹著它們的花瓣,似乎想將它們重新裝到樹上去,但很顯然,做不到。對此,風會不會憂傷,會不會難過?
風,多數時候都是溫柔的、輕靈的,不過它也會發狂。譬如每年麥收前后,就經常會有那么一兩次狂風,有時還裹挾著暴雨。
我就是在那個時節出生的,為此,父親把我的生日記得牢牢的。而我也成了一個時不時會關注風的人。
現在的風里,沒有了人們的身影,也沒有了和它們嬉戲的孩子。更沒有誰再像尋找捉迷藏的孩子那樣,在樹葉間尋找一縷風。因為,大家都坐在了空調房里。我們和風之間,漸漸變得陌生。
風會感到寂寞與憂傷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們許多人,都不再與風相擁。
(小甜點師摘自《揚子晚報》2025年7月11日,視覺中國供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