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沙起，一步千年

預約了下午3點鐘的演出門票，2點一過，我們一行人便迫不及待地趕往敦煌大劇院。

我們要看的《千手千眼》，是又一部從敦煌莫高窟走出的，引起全世界關注的大型情景音畫劇。該劇以中國殘疾人藝術團音樂舞蹈詩《我的夢》為藍本，依托莫高窟第3窟中的壁畫故事創編而成。

劇中，居住在敦煌大漠的妙善，為了解救被一種名叫“人面瘡”的怪病折磨得痛苦不堪的父親和鄉鄰，向觀音祈求解藥。妙善遵循觀音的指引，經歷種種坎坷磨難，以大勇氣、大毅力、大智慧，尋得月牙之魚草、孔雀之七彩翎，并用自己的雙手雙眼之“六根”換得千手千眼觀音法相，終使父親及眾鄉親痊愈。

當妙善和女伴們在月牙泉邊踏歌而舞、衣袖翻飛，我恍惚覺得自己也站在旁邊——大漠中，月光下，耳畔回響著歡聲笑語。舞者纖細的手指擬作孔雀頭頂的羽毛，手臂恰似孔雀修長而帶有弧度的脖頸，在指尖與手臂的相互配合之下，一點一頓，一只栩栩如生的孔雀躍然如見。白孔雀于月下起舞，周身霧氣氤氳，映襯著舞者靈巧而優雅的身姿。

在石窟中潑墨揮毫的畫匠，手持紙扇，一副翩翩文人模樣。上色時，透明幕布上印著觀音像，后面一排端坐的舞者，以足尖作畫筆，畫在看不見的紙上。

妙善舍身后，9位金剛力士伴著雷霆風嘯出現，沉吟著：“我若上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火湯，火湯自枯竭?！绷κ縿γ夹悄?，不怒自威，雖不握刀戈，卻自有能撼天動地的氣勢。

劇中的音樂也讓我印象深刻，時而清脆空靈，時而激昂澎湃。銀鈴聲破開沙漠的荒涼；阮樂聲喚醒了眾人身體中的舞蹈基因；竹笛音色溫潤、清透，能穿越層層屏障；陣陣鼓聲引發大地的顫動，厚重的鼓中音與清脆的鼓邊音在不同節奏的組合中，賦予樂曲恢宏的基調。

樂器的協奏順著神經傳至大腦，我的身體也不由得震顫起來——震顫直抵心房，跳動的脈搏漸漸與鼓點同步。

在舞臺燈光變換時，我隱約看見舞臺的角落站著一位老師，她雙臂高舉，如樂團指揮般有節奏地揮動著。她是演員們的指導老師。臺上的每位演員，無論是妙善、孔雀、金剛，還是畫匠、樂師、千手千眼觀音，都是殘障人士。我不敢想象，在如此精湛完美的表演背后，他們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

妙善在風沙四起的大漠中歷盡艱險，這些在舞蹈室里反復練習的演員們，又何嘗不是走在自己得道成佛的路上，最終用汗水與淚水修成了屬于自己的正果。

劇目終了，演員們依次上臺謝幕。幾位樂師被人攙扶著走到臺前，面對觀眾，深深地鞠躬，那樣虔誠，那樣謙恭。我的淚水頓時奪眶而出。

“你的歌聲落在月牙泉，唱這世間喜樂悲歡；你的舞步踏過鳴沙山，風吹沙起，一步千年?！?/p>

（本刊原創稿件，視覺中國供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