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風裹著青草的香氣掠過,草叢里突然亮起細碎的光。小時候,我總喜歡追著這些亮光跑,把它們抓起來,扣進玻璃罐里——罐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螢火蟲在里面忽明忽暗,像會呼吸的星星。那時候,我還總把玻璃罐放進被窩,看著亮光透過布的紋路,一晃一晃??磯蛄?,玩夠了,我才戀戀不舍地把它們放回草叢。
去年在鄉下外婆家,我撞見了最震撼的“發光派對”:幾百只雄螢組成方陣,它們同步明滅的節奏像極了我們課間跳大繩時的拍手聲,連晚風都跟著晃。表哥舉著手機錄像,屏幕里的光帶在黑暗里流動,像誰不小心打翻了銀河。生物老師說,這是螢火蟲的求愛信號——就像我們班的女生會交換貼紙傳遞好感,螢火蟲的亮光里也藏著種群暗語。
有的雌螢只認三短一長的閃爍,有的則偏愛畫圓圈。我們班的同學會用轉筆表示“老師來了”,螢火蟲則靠光的閃動頻率來辨認同類。原來浪漫從不需要語言,光的密碼早就寫在了基因里。
科學課的觀察盒里,蜘蛛碰到了螢火蟲,螢火蟲的小燈籠突然亮得刺眼,蜘蛛像被燙到似的彈開了。老師笑著說:“這是自然界的‘防狼噴霧’?!蔽灮鹣x發光時會產生一種特殊的物質,捕食者嘗過一次就會記住。
更絕的是螢火蟲幼蟲的演技。它們趴在草葉上只有米粒大,卻故意把光閃得慢悠悠、亮堂堂,活像學大人說話的小屁孩??茖W家說,它們是在模仿有毒的昆蟲,靠著裝大佬騙捕食者:“我超兇的!”
把螢火蟲放進玻璃罐時,我總忍不住摸罐壁——螢火蟲明明亮得像小燈,卻一點兒都不燙。后來我才知道,它們的能量轉化效率令人驚嘆。我們跑完800米后會渾身發燙,是因為部分能量轉化成了沒用的熱能。但螢火蟲的“發動機”特別高效,能把95%的能量都轉化成光,所以光再亮也不燙。
這種“冷光魔法”早被用到了我們的生活中,就像書包上的反光條、運動鞋上的夜光商標,都借助了來自螢火蟲的智慧。
小區里的螢火蟲一年比一年少了。去年一場暴雨過后,剩下的幾只螢火蟲發出的光閃得特別亂,像信號不好的手機。爺爺說:“它們對外界的變化非常敏感,水臟了或燈太亮,螢火蟲的光就蔫了?!鄙现芪覀兏阄灮鹣x觀察賽,小林突然指著草葉喊:“快看這只!閃得跟打地鼠的節奏一樣!”我們湊過去看,“亮——滅——亮”,閃動得十分規律,像誰在草叢里按手電筒。
我在做記錄時還發現:離小河近的地方,螢火蟲的光更亮;學?;▔锬莻€沒噴過殺蟲劑的角落,螢火蟲比別處多。
原來所有生命的光芒,都需要屬于自己的草叢。下次看到螢火蟲,你不妨試著和它對一下暗號,說不定會收到回應呢。
(本刊原創稿件,插圖由視覺中國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