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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林野獸

2025-11-18 00:00:00穆薩
山花 2025年11期

劉春把摩托停在路邊,匆匆忙忙跑進小賣部時,周俊民正在買煙。他已經付過錢了,并且撕開了煙盒蓋子上的塑料紙,準備先抽一支為快。年邁的老孫坐在柜臺里,認真點數著要找給他的零錢。周俊民扭頭看著劉春,想找一句恰當的話來調侃。劉春是俊民的鄰居,做事向來慌慌張張,不像個四十來歲的男人。“俊民,”劉春說,“電話聯系不到你,我就知道你在這兒。”俊民看看他,又瞥了一眼路邊的摩托,抽出一支煙叼在嘴上,問:“什么事這么急?車也不知道熄火。”“你兒子——”劉春說了三個字就止住。俊民愣了一下,把煙從嘴上摘下來。兒子吃過午飯就出去了,說是找同學去玩。這些孩子喜歡去河邊,于是他首先想到的是溺水。他催促道:“你說。”劉春才繼續說:“被狼咬了。”柜臺里的老孫又問:“哪里來的狼?嚴重嗎?”劉春不說話,臉色難看地盯著俊民。俊民瞬間領會了沉默的含義,他把煙盒和那支單獨取出來的煙放在柜臺上,轉身就往外走。劉春拉著他的胳膊,讓他上車。

這件猝然發生的事讓俊民一時沒了主意。他坐在劉春身后,不知道這個鄰居要把他帶去哪里。幾分鐘前他在家中發現煙盒空了,于是出來買煙,既沒有帶手機,也沒有給妻子打招呼。妻子知道兒子被狼咬的事了嗎?她現在又在哪里?狼這個字如此遙遠,比起溺水、車禍、觸電,似乎更讓他覺得不可思議。他從后視鏡里看到劉春嚴肅的臉,那張臉知道更多信息,此時卻一言不發。摩托車駛過一段公路,來到通往河邊的小徑時,他問劉春:“你跟我說,究竟怎么回事?”劉春說:“具體我也不清楚,他們三個學生在大橋那里遇見了狼,小俊被咬,另外兩個學生跑掉了,在附近找到個種地的,打了好幾通電話,聯系到你老婆。你老婆讓我找你,她已經去大橋了。”聽到這里,俊民心想也許結果還沒那么壞。事情從兩個小孩口中傳出,又經過好幾通電話,誰知道是不是越傳越糟糕?很有可能小俊只是被狗咬了,根本沒有狼。這樣一來,他稍感安心。他發現自己手里還攥著煙盒上撕下來的塑料紙,于是順手把它扔了。

臨近河岸的空氣中彌漫著滾滾灰塵,是一輛剛駛過的面包車留下的。劉春把摩托停在面包車旁,兩人下車,順著河堤朝附近的人群跑去。河水的咆哮聲里夾雜著一個女人的哭聲,俊民聽出聲音是妻子芳芳,他又注意到那群人圍成一圈,似乎只是看著,什么也沒有做,就知道事情不妙。他把他們推開,看見小俊平躺在堤岸上,脖子上有咬痕和血跡,腹部蓋著一件成年人的迷彩外套。他跪下身子,揭開已被染紅的外套看了一眼。兒子自己的小襯衫支離破碎,肚子上少了一塊肉,里面的東西流了出來。他把衣服蓋回去,感到自己喘不上氣了。良久,他握起小俊那只軟塌塌的手,不知道該做點什么。小俊臉色平靜,睡著了似的,對自己的死渾然不知。

又一輛車停到河邊。車上下來的人中間有哥哥周俊成。俊成看到這副景象,起先和周圍的眾人一樣,只是怔怔地看著,后來似乎意識到什么,拍拍俊民的肩膀,說:“先把孩子接回去。”人們也都輕聲認同。俊成問是誰先看到孩子的,一個五六十歲的莊稼漢說是他。他在附近的地里鋤草,兩個小學生朝他跑來求助,他掄起鋤頭趕到這里,正看見那頭狼在吃地上的小孩,即便仗著鋤頭,他也不敢靠近,只是老遠地喊了一聲。狼看見有人來,過橋逃跑了。小俊身上的外套就是他蓋上去的。兩個小孩此時也在人群中,他們和身旁的大人一樣,表情凝重地看著地上他們的朋友。

俊民將兒子抱起。俊成用那件外套在侄兒腹部裹了一圈,以防里面的東西漏出來。芳芳止住哭泣,也跟著站起來,隨即又軟綿綿地倒了下去,身邊的人連忙把她攙住。他們上了那輛面包車,一路顛簸著向村里駛去。路上誰也沒有說話。俊民只記得妻子被人扶著坐在后排,他和哥哥抱著小俊坐在前排。小俊十二歲,身高還不到一米五。他的兩只腿搭在俊成膝蓋上,短褲濕漉漉的,混雜著血液和尿液。小腿和手臂上也有傷痕,不過比起兩處致命傷,已經算不得什么了。

小俊是個邋遢的男孩,房間亂糟糟的,被子也沒有疊。芳芳有時會替他整理,但往往很快就會恢復原樣。屋子里這時站滿了人,除了鄰居,親戚們也聞訊趕到。一些人擠進來,只為看小俊一眼,一些人擔心添亂,自覺地在院子里等候。后來,俊成吩咐人拿來紗布、熱水和毛巾,讓其他人出去,自己和俊民在屋內處理小俊的身體。芳芳也要進來,被劉春的妻子勸了出去。“先簡單包一下吧?”俊成對俊民說。俊民點點頭,取下纏裹在兒子腰腹間的外套。即使是親生骨肉,眼前的傷口也讓他面色發黃,雙手發抖。一大塊皮肉不見了,兩根肋骨暴露無遺。“這么大的傷口,縫都縫不上了。”俊民哽咽著說。俊成用剪刀將侄兒的衣褲剪開,脫掉,小俊就赤條條地躺在床上。兩人用毛巾沾上熱水,給他擦洗身體。傷口周圍的血液已凝結成痂,擦起來格外費力。背部也因為不便翻身,只能簡單處理一番。接著,俊民抱著兒子,俊成用紗布像包裹木乃伊似的在小俊整個腹部纏了無數圈,傷口被遮得嚴嚴實實,看上去才總算體面了些。

俊成將地上的衣物和水盆帶了出去,只剩俊民獨自站在兒子身旁。俊民端詳著兒子。那張臉蛋倒是完好無損,只是脖子上的牙印分外難看。尖牙穿過皮膚,咬斷了他的喉管。他是窒息而死的,狼把他當成尋常獵物了。他膝蓋上的瘀青大概是被狼撲倒時在河堤上磕的,胸口的血印一定是與狼搏斗時被抓的,手臂上的傷口又深又長,顯然是來自狼的牙齒。小俊長得并不瘦弱,但完全不是那叢林野獸的對手。他來到世上十二年,從未受過什么人欺負,如今卻被一只畜生糟蹋成這樣。俊民越看,越想,越覺得一口氣壅塞在胸口。俊成再次進屋時,他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芳芳坐在客廳沙發上,像個垂死的老婦。他走過去對她說:“別哭了,進去把孩子照顧好。”接著他走到院中,那里站滿了親朋好友,他在人群中尋找一個身影,看到劉春后,上前對他說:“把車借我用用。”劉春拿出摩托車鑰匙給他,問:“干什么去?我和你一起。”他說不用,隨后獨自出門,騎車前往村外。

樺樹林間的小路盡頭有一家獨戶。他在紅色鐵門上敲了幾下,喊了一聲“羅志”,里面響起狗叫聲。隨后一個腿腳不便、蓄著絡腮胡子的男人打開門,那人顯然還不知道村里發生了什么,笑嘻嘻地問:“俊民哥今天怎么有空?”緊接著他看到俊民衣襟和褲子上的血跡,臉色為之一變。俊民隨他走進院子,說:“找你借樣東西。”“借什么?”“獵槍。”羅志停下腳步,說:“哥,你不要沖動,你想搞誰,跟我講。不要鬧出人命。”俊民解釋道:“我不是用來打人,你快拿給我。”“哥,我都多少年沒碰過那東西了,早就找不見了。”羅志一臉認真地說。俊民揪著他的衣領道:“別廢話。小俊被狼咬死了,我去收拾那個畜生。”“狼?”羅志似乎意識到了這時候不該多問,一瘸一拐地跑進里屋。沒多久,他拿出一支老式單管獵槍和一袋子彈。“十幾年沒動過,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子彈也只有七發了。”俊民拎著獵槍背帶,轉身就走。羅志連忙喊道:“就這么拿走啊?我給你找個袋子遮一下。”于是俊民跟他進屋,用蛇皮口袋將獵槍包了起來。他看到羅志桌上有一把獵刀,也順手拿了,插在腰間。

此時距離他得知小俊被咬的消息大約還不到一小時。他沒有再回家,而是騎著摩托徑直來到河邊。堤岸上殘留著已被曬干的小俊的血,引來許多蟲蠅。他用沙土輕輕地把血掩埋了。在大橋旁邊的塵土中,他看到一串爪印,幾乎有人的半個手掌那么大,確然無疑是狼的爪印。他騎車過橋,橋的那邊就是群山,其間只有一條勉強可以行車的土路。他繼續在路上尋找足印,一無所獲,可見狼過了橋就上山了。于是他把車停在路邊,取出獵槍挎在背上,也選擇徒步進山。

山里有狼,村民們不論老少,都是知道的,但狼的領地在比此處更遠的深山,通常村民們即使在附近山區活動,也不會遭遇什么危險。除了多年以前有一些獵戶偶爾前往深山打獵,人與狼之間互不干擾。尤其近年來大興土木,附近連松鼠這樣的小型動物都很難看到,更不用說野獸了。狼出山咬人,并且穿過大橋來到人居住的地帶,在他生活于此的幾十年間是聞所未聞的事。他希望那匹狼還沒有走遠。他要找到它,給它來一槍。最好不要斃命,要趁它還活著,讓它嘗嘗一個父親的手段。

他紅著眼睛在叢林里疾速前行,留意著地上的印記和周圍的動靜。實際上,他并不知道出山的狼的數量。假如是整個狼群,那么他憑著一桿槍和七發子彈,恐怕很難全身而退。不過既然小俊的朋友和那位莊稼漢都只看到一只,大概確實是只孤狼。狼落單的可能性有許多種,這只狼足印碩大,可見并非老弱病殘。他猜想這是一只失去領地的狼王。如果是這樣,那么它倒并不容易對付。好在他雖然不是獵戶,對于叢林和野獸卻也并不陌生。十多年前他還未結婚時,曾和羅志進出山區運送木料,常常住在伐木的營地。營地附近有狼,有花豹,他也都親眼見過。羅志是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多次向他談起如何捕殺野獸,教他如何使用獵槍。沒想到這些久遠的經驗能在今日派上用場。假如有羅志在,他們一定可以更快地找到那匹狼,可惜羅志的右腿在一次捕獵中摔斷了。

爬到第一個山頂時,太陽已快落山了。漫山遍野的喬木讓這地方顯得昏暗陰森。出門時他一心想著收拾那只狼,除了武器,沒有帶任何進山必要的物品,甚至沒有帶手機和水。假如他有個望遠鏡,此刻就能坐在這里,察看對面山坡樹叢間的微小動靜。單憑肉眼,人在這種地方與瞎子無異。狼在數百米外就能夠察覺他的存在,而他除了身旁的樹干,什么也看不到。他繼續向前走,心想既然已經來了,就得有個交代。盡管他連一口水都沒有帶,但他一次也沒有產生過暫且回家,準備充分或辦完喪事后再來捕狼的念頭。他只知道如果現在轉身回去,就再也別想找到那只狼了。

一邊走路一邊搜尋目標,這樣能夠使他稍稍忘卻小俊死去的事實。一旦停下來休息,那個血肉模糊的身子就出現在他腦海中。他背靠樹干呆呆地站著,不明白為什么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一下午的工夫,一只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野獸使這三口之家整個變了樣。實際上,意外事故隨時隨地可能發生,但釀成這場災難的罪魁禍首讓他無法甘心。假使小俊死于溺水、車禍或是地震,那么他只好認命。使他較真地拿著獵槍追出來的并不是意外本身,而是那只狼。

他的衣服上還沾著小俊的血。以狼的嗅覺,假如它循著血腥味前來找他,那倒最為省事。不過羅志曾說,捕狼最好的辦法是用聲音誘捕。狼能夠聽到十公里以外的叫聲,只要模仿得像,它們以為是同伴召喚,必會趕來。于是俊民在第二個山頭學了一聲狼嗥。這時候暮色已經降臨,他的聲音驚飛了頭頂樹上的幾只斑鳩。斑鳩拍打翅膀的聲音劃破夜空,比他的嗥叫更為瘆人。他沒想到這片山里的夏夜如此寂靜,全無水田之間的蟲鳴蛙聲。樹影黢黑,周圍的一切模糊不清。倘若此時狼在附近出現,他甚至難以舉槍瞄準。自中午以后他就沒吃沒喝,這時候體力不支,只好在一處平地坐下休息。夜晚氣溫驟降,他只穿著一件單衣,還被趕路時的汗水浸濕了,冰冷地貼在脊背上。

他不知道這時是幾點鐘了。家里應該有不少人在為小俊守夜。為避免受到阻攔,他出門時沒有告訴任何人,不過羅志會對他們講。俊成大概會罵他胡鬧,芳芳會哭著責備他,劉春會說“早知道借車的時候就該跟著他”。他不在乎他們怎么說。不論如何,他不容許兒子白白受到這樣的糟蹋。在哪里過夜都是過夜,與其守在家里讓兇手“逍遙法外”,不如就在這山間對付一晚,他覺得這樣才更對得起小俊。他撿來一些木柴和干草,摸出打火機生了一堆火,烤干了身上的衣物,在火堆旁躺臥下來。火焰劈啪作響,讓夜晚不再那么恐怖。

夜里,他因寒涼醒過幾次,重新生火添柴,如此反復,熬到天明。周遭的鳥雀吵醒了他,他隔了片刻才想起兒子沒了,于是又在地上哭了一場。小俊對他而言意義不凡。婚前乃至結婚之初,他喜歡在外闖蕩,居無定所,進過工地,做過長途運輸,結交各路朋友,大手大腳地花錢。自從誕下這個兒子,他開始安定下來,在院中蓋起小樓,做著養殖生意。他對他的男孩寵愛有加,取了個和自己相似的名字,把兒子養得日漸強壯。他從來沒有打過兒子,也不寄予什么厚望。芳芳有時會罵兒子學習不用功,罵兒子不講衛生,他也往往護著。她經常不許兒子出去玩,尤其擔心兒子去河邊。他卻說,男孩就應該調皮貪玩,就應該會打架,會爬樹,不應該成天待在家里。難道是他的寵溺與放縱,最終害了兒子?他從地上爬起來,朝著已經熄滅的柴火踹了一腳,那些黑灰的木頭散落到數米之外。他拾起地上的獵槍,繼續去尋找那只狼。

很快,太陽照進叢林,夜間潛伏的生物又活動起來。他捉到一只壁虎,打算拿它填填肚子,看著它皮膚上密集的粒鱗,實在覺得難以生吞,這點肉又不值得他生一堆火來烤,于是把它放了。他繼續前行,在一棵松樹較低枝椏上的鳥窩里發現了五枚青灰色的鳥蛋,當即把它們全拿出來,一個不留地生吃下去。叢林越深,路也越發難走,灌木和藤蔓劃破了他的褲子,在他腿上留下了幾道傷痕,其中一道傷口較深,血順著小腿流到了他的襪子上。這樣也好,他想,讓狼聞到新鮮的血味。來到一處山谷,他繼續朝著不同方向模仿狼嗥,片刻之后,遠處傳來一聲回響,他以為狼上鉤了,隨即發現那只是對面的回聲。聽到自己的回聲,他才發覺狼這種生物居然是以這樣凄厲悠長的聲音聯絡同伴,這使他感到些許畏懼。

沿著山谷行進,附近蟬鳴漸歇時,他隱隱聽到了流水的聲音。快步而前,果然看到一條溪水。他趴在溪邊,把整個腦袋浸入水中,張著大口喝了個夠。溪水讓他感覺到活著的幸福。他想象自己不是孤身在山中捕狼,而是攜妻兒來這里避暑游玩,和小俊脫了衣服下水戲耍。他越想這些場景,就越恨那只狼。他不敢休息太久,拖著沉重的腳步溯溪而行,沒走幾步,在一塊平整的巖石上發現了一堆狼糞。糞便形狀和狗屎差不多,外表呈灰白色。他掰開其中較大的一塊,看到內部為黃色,并且還沒有變干。可見不久前狼確實在此地出沒。這堆糞便讓他欣喜。可他驀然想到,小俊腹部的一整塊肉被狼吃下,經過幾小時的消化,就變成了這樣的東西。興許他所看到的這堆狼糞正是那只狼昨夜或今晨拉在這里的,那它豈不正是兒子身體的一部分?他感到既傷心又好笑。他把那堆東西用手捧起來,原打算放入口袋,最終還是找了個離溪水稍遠的地方埋掉了。

空腹喝下大量溪水,重新上路時,肚子里像揣著一只水罐,搖晃作響。他不再口渴,但不斷地打起了哈欠。他知道煙癮又犯了。他的煙齡已有二十多年,年輕時開車跑運貨,全靠抽煙提神。回想起來,他很少像現在這樣超過一天一夜不吸煙,也從未想過戒除。不僅如此,小俊去年和玩伴偷學抽煙被他發現,他也沒有太過責怪他。他只是告訴兒子,男人想抽煙可以,但要等到成年以后。想到這里,他整個喉嚨開始發癢。劉春去小賣部找他時,他剛把一包新買的煙拿在手上。他后悔當時把那包煙放回了柜臺。對他而言,沒有煙抽和沒有飯吃一樣難受。這時他想起自己不僅把煙放了回去,而且還沒有拿到應找的零錢。老孫為人忠厚,事后自然會把煙和錢主動給他送來。這些小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小俊已死去一天一夜,而他還沒有找到那只狼。

臨近黃昏,俊民感到腹中絞痛難忍,背靠一棵槐樹歇息,再也不想起身了。良久,一只灰兔送上門來,在他右側不遠處啃著青草。他端起槍,輕輕拉動槍栓,伏下身子慢慢靠近。槍栓的聲音讓兔子警覺地抬了抬頭,但它沒有發現他。兔子動來動去,他不敢瞄得太久,在它又一次低頭吃草時他果斷地扣下扳機。槍聲驚動了許多鳥雀。也許狼聽到這聲音,也會避而遠之,但為了果腹,別無辦法。他上前察看那只兔子,它還沒有死,但已經無力掙扎了。子彈射穿了它的肚子。它的眼睛仍在眨動,四肢微微抽搐,嘴里還含著半截青草。羅志給他的子彈口徑較大,打在兔子身上,皮開肉綻,造成一個與它體型極不相稱的巨大窟窿。血液從那里涌出,濡濕了周圍的皮毛。這副模樣瞬間讓他想到了小俊。他感到一陣難受,仿佛小俊身上的傷口是因他射殺兔子而預先降臨的惡報。這種感覺使他驚愕地愣在原地。小東西仍然活著。他覺得應該盡快結束它的生命,使它免去痛苦。他抽出獵刀,卻遲遲不敢在它脖子上再來一下。假如眼前不是一只兔子,而是他所追捕的狼,那么他也許會感到痛快。兔子只是在自己的洞穴附近吃草,卻無端地挨了一槍。但是不朝它開槍又能怎樣呢?再不吃東西,他很快就連開槍的力氣也沒有了。想到這里,他捏著地上兔子的腦袋,割斷了它的喉嚨。

他給槍填上一顆新子彈,生起一堆火,留下四分之一的兔肉,將其余部分穿在一根樹杈上烤熟,一邊吃,一邊帶著生肉繼續趕路。夜晚又來臨了,他感到心急。返回村子還需要與來時相同的時間,再找不到那只狼,等他回去時也許小俊都已下葬了。他憑著一腔憤怒進山追狼,走了兩天才開始重新思量這件事。狼咬死小俊,和自己開槍射殺那只兔子似乎沒什么不同。叢林中要活著就要殺戮,自己如此較真地耗費時間,確是有些愚蠢了。但一想到小俊躺在河堤上的模樣,他就無法饒恕那匹狼。他又悲凄地嗥叫了一次。遠山之間有個聲音回應他。這次他聽得分明,并不是山谷回音,而是真真切切的一聲狼嗥。他激動得血脈僨張,繼續側耳聆聽片刻,抓著獵槍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飛奔而去。

狼在夜間視力絕佳,并且它聽到他的聲音,興許也正在趕來。他這樣迎面跑去并非上策,但是聽那聲嗥叫,他們之間相距至少好幾公里,他怕自己若不奮力前往,就將錯失目標。天已全黑了,雖有月亮,但樹林幾乎密不透光,他只能辨清那些樹干,在其間穿行。至于腳下是些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他想再學一聲狼嗥以確認方位,又怕對方狡猾,頻率過高反而引起懷疑。疾行幾分鐘后他意識到,若是就這樣正面與狼相遇,他未必是它的對手。暗夜中不便瞄準,而且羅志的這把獵槍不能連發,只能填一發子彈射擊一次,近距離搏斗他很可能吃虧。何況狼一定會更先發現他,假如它選擇躲開,那他就前功盡棄了。他停下腳步,選了一處樹影稀疏的地方,把那塊生兔肉放在一塊石頭上,自己爬上旁邊一棵樹,舉槍靜候。他拉上槍栓,與透過樹枝的一束月光同時瞄著兔肉,只等那只狼來吃。羅志曾說,狼的眼睛不太留意高處的東西,因此他趴在一根三米高的橫枝上。只要它來,他必能得手。

四周闃然無聲,除了偶爾刮來一陣風搖動樹葉,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靜候比奔跑更令人難以忍受,疲倦和煙癮開始輪番折磨他。為避免不小心睡去,他只能迫使自己腦袋里想些什么。兩天的跋涉讓他感到自己也成了一只野獸。他無暇講究衛生,渾身骯臟不堪,忍饑挨餓在這林莽之中找尋自己的獵物。甚至他已經開始適應這樣的環境了。他與外界斷了聯系,對于時間也只知道日升日落,全無鐘點的概念。他覺得原先的生活已十分遙遠。他設想自己索性做個野人,找一個種著堅果和水果的山頭,搭個窩棚,渴了喝山間溪水,餓了捕食野兔和松鼠,似乎這樣也可以活下去。

他從樹上跌落的時候,月正當頭。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下墜驚醒時本能地想抓住什么,已經來不及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疼痛從身體的不同部位襲來,他忍不住呻吟了幾聲,睡意頓時消散,察看傷勢,發現左臂肘關節脫臼,腰部摔傷,左膝也腫了起來,右手小臂則因為拿著獵槍,被硌出一道紅痕。所幸沒有傷及頭部。他在地上躺了一會兒,艱難地爬起來,去察看他的誘餌。兔肉還在那里,狼并沒有被引來。他感到陣陣失落。疼痛讓他出了些汗,但山間夜晚的寒氣瞬時又將汗液逼了回去。他要生一堆火取暖,在火堆旁睡一覺,天亮再作決定。他用右手摸向兩側的口袋,沒有發現打火機,拄著槍一瘸一拐地在附近地面尋找,也沒有找到。他猜想應該是白天烤兔肉時生完火把打火機留在了原地。他頹然坐倒,腰部又傳來一陣劇痛,于是調整了一下姿勢,忍著寒冷就地躺了下來。

第二天醒來后,他先是感到渾身僵硬,費了一番力氣才伸展開來。除了從樹上摔落造成的傷勢,夜寒又讓他喉嚨疼痛,頭腦昏沉。此處離溪水較遠,剩下的一片兔肉上爬滿螞蟻,沒有火,也沒法把它烤來吃了。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天空嗥叫一聲,沒有聽到任何回應。他知道自己該回去了。這天照樣是個晴天,他辨了辨方向,勉力起身走路。左腿無力,只能起到支撐作用,每走一步,膝蓋就痛得他咬牙切齒。這樣下去,要花成倍的時間才能回到村里。為使自己至少有水喝,他先來到溪邊,打算沿溪而下,再順著河水去往大橋。

走了一段路,遠遠看見右側山坡上有一些結著果子的樹,近前之后發現樹上是熟透的李子。他欣喜過望,把槍靠在樹干上,一顆一顆地摘下李子送往嘴里。李子味道略有些酸澀。他連吃數十枚,雖沒有飽腹感,于恢復體力卻大有裨益。溪水的方向傳來一陣異樣的水花聲,他低下身子望過去,只見一個黑黢黢的身影剛從溪流對岸蹚過來,甩了甩毛發上的水,竄向近旁的叢林。他忘記了疼痛,抓起獵槍,姿勢難看地朝那個方向跑去。由于脫臼的左手不能動,他用大腿夾著槍桿,拉上了槍栓。他正好處于下風處,因此只要動靜小,那東西應該不會察覺。他心跳加快了,如果它就是那匹狼,一槍結果了它,這兩天所受的皮肉之苦也就值了。

他在距它十余米遠的地方停住,躲在一棵樹后觀望。它鉆進一處灌木叢,像是在刨土。茂密植物的遮蔽下,分辨不出它究竟是什么。俊民管不了那么多了,單手持槍瞄準,射出子彈。由于沒有左手輔助,槍桿不穩,這一槍嚴重脫靶。令他意外的是,那東西聽到槍聲不僅沒有逃跑,反倒朝他的方向沖了過來。它離開灌木叢,他才看清它的模樣,毛發棕黑,身體結實,呲著獠牙,是一頭野豬。他慌忙填上另一發子彈,拉槍栓,在它近在咫尺時又開了一槍。同樣沒有打中。但野豬這次被嚇到了,嘶叫一聲,沒有繼續攻擊,而是轉身朝上坡跑去。他繼續填彈,把槍架在較矮的一根樹杈上,連射兩次,都因它移動過快沒有擊中。他以為這就完了,沒想到踩踏地面的聲音漸近,野豬又沖了過來。原來它跑到坡上只是為了借助地理優勢俯沖而下。他罵了一句,氣急敗壞地繼續填裝彈藥,在恰當的距離下扣動扳機,子彈擦過野豬的背部,射入它身后的土壤。這一槍讓它流了血,但傷勢輕微,它越發暴躁地向他橫撞過來。再填彈已來不及了,他只好揮動槍桿打它。野豬皮糙肉厚,全然不懼。他本就站立不穩,被它撞了一下,翻倒在地。它咆哮著繼續進攻,他掏出腰間的獵刀,順勢插進它的胸口。野豬迎面沖來的慣性導致刀刃在它體內繼續劃了一段距離,留下一個狹長的刀口。獵刀遇上這樣來勢洶洶的肉身和骨頭,在肋骨之間折斷了。俊民手里只剩下一個刀柄。野豬倒在地上,高亢的嚎叫變成了有氣無力的喘息。像那只兔子一樣,它仍然沒有死。俊民撿起獵槍,填入最后一發子彈,射進它的腦袋。

這場酣戰讓他莫名地感到興奮。他覺得全身血液流速加快,疼痛也像是減輕了。盡管殺掉的不是那只狼,卻也有一種復仇的快感。大概由于野豬進攻了他,他沒有像憐憫那只兔子一樣對它心懷不忍。相反,看著橫尸于眼前的龐然大物,看著右手上沾染的和流淌在地上的它的血液,他似乎嘗到了叢林角逐、茹毛飲血的樂趣。他以一種勝利的姿態回到生滿李樹的山坡,繼續吃了許多李子,并脫下衣服作為包裹,帶上數十顆準備在路上吃。太陽已經西斜,他光著上半身,把李子綁在背上,拄著獵槍繼續趕路。

與野豬搏斗帶來的亢奮很快就消失無蹤了,一種更深的疲憊感席卷而來。晚霞把周遭的一切映成橘色,星星已從東邊升起。想到夜晚沒有火可以取暖,他又沮喪地躺了下來。他原本想去烤野兔的地方找他的打火機,但叢林復雜,他清楚自己很難回到原路,只好作罷。透過枝葉,他看見深色的天空,心想小俊已經到那里去了。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他也不知道是為小俊還是為自己的處境。少頃,當他想起身繼續趕路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他看到身旁的樹干上一只松鼠在追另一只松鼠。它們速度極快,爬上枝頭,又下到地面。他側著身子繼續觀看,發現松鼠已經騎在對方身上準備交配了。雌松鼠略有些抗拒,但已不再逃跑。雄松鼠騎上去又跳下來,又騎上去,反復多次,最后終于得逞。看到這一幕,他嘴角不禁笑了一下。他也很長時間沒有做這種事了。繁衍生息,生物界多尋常又美好的事情。他枕著自己的右臂,繼續沉浸于松鼠的動作之中。

雄松鼠忽又跳下來,飛速躥上近旁的一棵樹,雌松鼠也緊隨其后。兩個家伙瞬間消失了。他感到莫名其妙,難道松鼠的交媾是以這樣的方式收場?正當他轉頭準備尋找松鼠的去向時,他看到頭頂十米之外土壤中裸露的巖石上站著一只狼。狼正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讓他不寒而栗。它的體型足有成年狼狗的兩倍大,夾著尾巴,灰色毛發被夕陽染成了暗紅。俊民沒有做任何動作,繼續側身仰頭待在地上。他的眼睛剛接觸到狼時,本能地退縮了一下,但隨即又以一個喪子父親的眼神與它對視。他不能夠確定它是否就是咬死小俊的兇手,能夠確定的是即使獵槍還有子彈,即使那把小刀沒有留在野豬體內,即使他身體完好,精力充沛,在這樣的距離下他也不是眼前這只狼的對手。他看得出它和下午那頭野豬截然不同。

他不動,狼也不動。他們就這樣僵持著。有那么一瞬間,他從這個對手的眼睛里看到了智慧,而非兇殘。他覺得它什么都知道。從他進入叢林起,它就清楚他的目的,掌握著他的行蹤,于暗中等待著時機。他以為他在追捕它,實際上他才是它的獵物。等到他彈藥耗盡,精疲力竭,讓叢林生活折騰得連路都走不穩的時候,它就像幽靈一樣來到他面前。現在,他毫無抵抗之力,它只要穿過這十米的距離,像對待尋常獵物那樣對他進行一番撕咬,尋隙在他脖子上來一口,他就會像他槍下的兔子和野豬一樣在這叢林的角逐中被淘汰。

狼像雕塑一樣站立了許久,隨后轉身走開了。它的四條腿慢悠悠地交錯著,穿過林地后加快步子,轉眼便消失在山脊之上。俊民頗有些錯愕,不知道它為什么放棄現成的獵物。他甚至以為像松鼠逃開一樣,狼的離開也是出于發現了更為可怕的存在。他舉目四望,周圍什么也沒有。他猜想它是懼怕旁邊的獵槍,但實際上它離去時顯得很閑散,并且頭也不回,不像懷有懼怕的樣子。總之,它就這樣走了,它饒恕了他。他也不確定它是否還會再回來,或者召集更多同伴來分享獵物。想到這里,他艱難地支起身子繼續趕路。盡管他明白,假如它或它們已經盯上了他,那么他躺在原地不動和起身再走一段距離實際上沒什么區別,但他還是選擇了離開這片區域。

夜晚轉瞬即至。狼沒有追來,他也沒有停下來歇息。他像機器一樣挪動雙腿和獵槍,渾身已變得麻木,不再有任何感覺了。不僅如此,他的腦袋也不再思考,他只知道不停地走路,沒有想小俊,也沒有想那只狼。他不清楚方向是否正確,也不清楚自己為什么要走,以及要走到什么時候。他踩著地上的土壤和樹葉,迷迷糊糊之中仿佛聽到有人在喊“周俊民”。他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周俊民是他自己。他定了定神,良久之后確實聽見聲音又喊了一次。于是他朝那個方向答應了一聲。很快,他就看見一束光線朝他這邊照過來。

劉春,羅志,還有三個他熟悉的鄰居。確認他們不是他的幻覺后,他抱著劉春痛哭起來。劉春一邊從包里拿出饅頭和水,一邊說,他們從早晨出發,找了他一整天了。俊民吃了幾口,問道:“我哥沒來?”“他要主持喪事。”劉春說。俊民點了點頭。是啊,喪事,他想。他將要回去的那個地方,悲痛遠沒有結束。但這場徒勞又可笑的捕狼過程似乎為即將面臨漫長悲痛的他賦予了額外的力量。劉春把背包交給另一個鄰居,背起俊民,開始往回走。他們原想就地生火過夜,但看到俊民身上有傷,還是決定趕夜路回村。

“有煙嗎,給根煙抽。”俊民在劉春背上說。羅志從懷里掏出一包煙,給在場的每人發了一支。他們一邊抽煙一邊說話。俊民看到羅志一瘸一拐地走在他身邊,半調侃半認真地說:“沒想到讓你也跑一趟,真是對不住了。”羅志笑道:“沒辦法,真在這種地方遇上狼,你們幾個哪行。”“所以你找到那匹狼沒有?”他又問俊民。“沒有,”俊民疲憊地說,“我打死了一只兔子,又干掉了一頭野豬,就是沒有找到狼。要是真碰上它,我還能讓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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