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養、籠歸和籠虛,這三個短語,從外部形式上看,都是“名詞+動詞”式,但從其內部結構來看,卻是三種不同的語法結構。籠養是狀謂式偏正結構,籠歸是連動結構,籠虛則是主謂結構。其中的“籠”字,一是名詞作狀語;一是名詞活用作動詞;一是名詞作主語。其實,這三種結構的界限還是比較分明的,但有人卻對此不甚明了,有時還會產生誤解。如有的文言譯文,就把“籠歸”中的“籠”解釋為名詞作狀語(《高中文言文全解一點通》 2005)。究其原因,就是對這三種語法結構不能準確加以辨析所致。本文就這三種語法結構談談筆者的看法。
一、狀謂與連動
這兩種語法結構不易區分,因為二者外部形式相同,如“籠養”與“籠歸”,都是“籠+動詞”。但其內部結構關系并不一致,前者“籠”與“養”是修飾與被修飾關系,后者“籠”(活用作動詞)與“歸”是同一主語發出的先后動作。如:
(1)市中游俠兒得佳者籠養之。(《促織》)
(2)(俞平伯)偕佩弦籠燭而歸(俞平伯《憶白馬湖寧波舊游》)
(3)(成名)大喜,籠歸。(《促織》)
例(1)“籠養”是狀謂式偏正結構,“籠”,名詞作狀語,是“用籠子”之意,表示“養”的方式。例(2)“籠燭”是述賓關系,“籠”,名詞活用作動詞,是“用燈籠罩著”之意。“籠”和“歸”是主語相繼發出的動作,是連動結構。例(3)“籠歸”是例(2)的省略式,若將省略成分補出的話,則為“籠蟋蟀歸”,這樣一來例(3)與例(2)的結構就一樣了。因此“籠歸”是連動結構而不是狀謂式偏正結構。
名詞作狀語和名詞活用作動詞后構成的連動結構,還需要注意有下面這種情況:
(4)日將暮,取兒稿葬。(《促織》)
(5)辭樓下殿,輦來于秦。(杜牧《阿房宮賦》)
例(4)“稿”,名詞活用作動詞,是用草席裹之意,同時又作動詞“葬”的狀語,表示“葬”的方式。例(5)“輦”,名詞活用作動詞,是“乘輦”之意,同時又做“來”的狀語,表示“來”的方式。我們把這種語言現象暫時稱作名詞活用作動詞兼作狀語。若只說名詞作狀語是不夠全面的,只說名詞活用作動詞也是不全面的。
通過上述分析,不難看出狀謂式偏正結構和連動結構的區別:第一,不管名詞是否活用作動詞,只要看它對后面的動詞能否構成修飾關系,能構成修飾關系的(一般動作的方式、手段等),是狀謂式偏正結構;反之,是連動結構。第二,看前一動詞(有的是名詞活用作動詞)和后一動詞所表示的動作是否同時發生,同時發生的是狀謂式偏正結構;反之,是連動結構。因為,同一主語一先一后的兩種動作不可能構成修飾關系。
二、狀謂與主謂
這兩種語法結構區分起來也比較困難,因為從外部形式看都是“名詞+動詞”式,但從其內部結構來析,二者的結構關系并不相同:一個是名詞對動詞的修飾關系,如“籠養”;一個是陳述關系,如“籠虛”。再如:
(6)腰若流紈素,耳著明月珰。(《孔雀東南飛》)
(7)大鐵椎外,一物無所侍,腰多白金。(魏禧《大鐵椎傳》)
例(6)“腰若”(腰象),是主謂結構,前邊的名詞是被陳述的對象,作句子的主語。例(7)“腰多”(在腰間),是狀謂式偏正結構,名詞對動詞是修飾關系。那么,如何辨析以上兩種結構呢?
(一)看這個名詞跟它后面的動詞能否構成主謂關系,能構成主謂關系的是主謂結構(名詞作主語),反之是狀謂式偏正結構(名詞作狀語)。名詞作狀語,主語一定是這個名詞前面的那個名詞(有時省略,但可以補出)。如:“籠虛”,什么虛了?“籠” 虛了,“籠”在這里是主語。“籠養”,誰養?“籠”不會養,只能是前面的名詞“游俠兒”。因此,“籠”是狀語。例(6),什么象“流紈素”?是“腰”,“腰”是主語。例(7),誰多“白金”?絕不是“腰”,而是前面省略的被陳述對象“彼”,因此,“腰”是狀語。
(二)如果孤立地看這個名詞跟它后面的動詞能構成主謂關系,但聯系上下文語言環境看,卻不是主謂關系,因為主語還在前邊(有時省略),此時,這個名詞仍是狀語。如:
(8)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蘇軾《念奴嬌·赤壁懷古》)
(9)有狼當道,人立而啼。(馬中錫《中山狼傳》)
(10)虎踞龍蟠何處是?只有興亡滿目。(辛棄疾《念奴嬌·登建康賞心亭呈史留守致道》)
例(8)“煙滅”,乍一看能構成主謂關系,但上文有“檣櫓”,可知“滅”這個行為的主動者,只能是“檣櫓”,而“煙”是名詞作狀語。孤立地看例(9),“人立”能構成主謂關系,但從上下文看,被陳述的對象是“狼”而不是“人”。因此,“狼”是主語,而“人”只能是狀語。例(10),陳述的是南京城的形勢,而不是“虎”和“龍”,所以是名詞作狀語。同樣的用詞在以下句子中情況就不一樣了。如:
(11)頃之,煙炎張天。(司馬光《赤壁之戰》)
(12)夫差使人立于庭。(《國語·越語》)
(13)熊咆龍吟殷巖泉。(李白《夢游天姥吟留別》)
“煙”“人”“龍”這些詞,也都是用在謂語動詞之前,但這里都是被陳述的對象,都是主語,與(8)(9)(10)形式相同,但用法卻不同。
(三)名詞前如有或能補出其他修飾成分(如副詞等),即為狀謂式偏正結構,反之,是主謂結構。如:
(14)未果,尋病終。(陶淵明《桃花源記》)
(15)范中行氏皆眾人遇我,我故眾人報之;至于智伯,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史記·刺客列傳》)
例(14)(15),名詞前有副詞“尋”“皆”,所以,這些名詞都是狀語,而不會是主語,因為主語是不被副詞修飾的。
(李修嶺,天津市寶坻區李家深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