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進入20世紀以來,人們越來越認識到隱喻不僅僅是一種修辭方式,還是一種思維和認知方式。對隱喻這一本質的認識也使人們更加重視隱喻在外語教學(在我國尤其是在英語教學)中所起的重要作用。下文擬就從隱喻的本質出發,探討隱喻在英語詞匯教學、英語文化教學及閱讀理解教學中所起的重要作用,從而更好地發揮隱喻在英語教學中的作用,培養學生的隱喻能力,提高英語學習的效率。
關鍵詞: 隱喻 英語教學 詞匯 文化 閱讀理解
20世紀之前對隱喻的研究多是從修辭學的角度出發,人們把隱喻看成是語言中的一種非正常現象,主要應用于文學作品當中。之后,人們從不同的角度對隱喻進行了研究。把隱喻的研究納入認知語言學領域的重要標志是Lakoff Johnson(1980)所著的《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Metaphors We Live By)。Lakoff Johnson指出:“隱喻普遍存在于我們的日常生活中,不但存在于語言中,而且存在于我們的思想和行動中。我們賴以思維和行動的一般概念系統,從根本上講是隱喻式的。”認知語言學家認為,隱喻由兩個域構成:一個結構相對清晰的始源域(source domain)和一個結構相對模糊的目標域(target domain)。(藍純,2005)隱喻就是將始源域的圖式結構影射到目標域之上,讓我們通過始源域的結構來構建和理解目標域。即是說,一個范疇賴以得到解釋的概念域是用另一個概念域來解釋的。人們通常是把較為熟悉、具體的概念域映射到不太熟悉、抽象的概念域上,以簡化對后者的理解。在英語教學中,隱喻不僅體現在詞匯層面,更體現在篇章層面,并反映出一定的文化意義。下文擬就隱喻從始源域向目標域這一映射出發,來具體看看隱喻在英語詞匯、文化和閱讀理解教學中的作用。
1.隱喻與英語詞匯教學
認知語言學認為,隱喻是一種修辭手段,還是人們認識世界和進行思維的工具,也是語言發生變化的重要媒介。新詞的產生及詞義的發展變化都離不開隱喻,語言運用中的隱喻現象更是比比皆是。因此可以說,語言是隱喻性的。語言的隱喻性來自于認知的隱喻性,即認知隱喻性在語言中的體現。只有思想產生隱喻化之后,語言才能隱喻化。具體地說,隱喻起源于對世界已知信息的共鳴,相似和聯想是其形成的基礎。當人的大腦把兩件不同性質的事物聯系起來,并發現它們具有相似之處或共同特點時,才會產生隱喻。換言之,只有首先在概念上能把兩個事物聯系起來,找到它們之間的共性,然后才能用一事物隱喻另一事物,才能在語言中用表示一事物的詞語喻指另一事物,從而產生一個詞語隱喻另一個詞語的現象。因此隱喻也是英語中多義詞發展和形成的一種重要方式。例如,head是大家都熟悉的詞,指人身體最高的部位,包括有腦、眼、鼻、嘴、耳等人體器官。那Head of State中的Head是什么意思呢?不難想象,雖然Head of State“國家元首”不是人體器官,但是用以指一國政府最高長官,因此,“處于最高層、最頂端”構成此二者的共同特征,使人們把它們聯系在一起,形成這一隱喻表達方式。當然,這一隱喻已經使用很長時間,現代人使用Head of State時已不再經歷認知隱喻化到語言隱喻化的過程,該詞詞義已常規化,成為head的一個義項。人類思維的能動性使人不僅能發現不同事物之間在形狀、外表和功能等方面的物理相似性,而且能在原本沒有相似性的事物之間創造出相似性(即心理相似性)。例如,time和water在外形和功能上并沒有相似之處,但卻可以說“Time is moving”。久而久之,人們認可了這些相似性,也接受了這些比喻用法。
這些相似性使得隱喻具有極大的創造性,從而使得英語的同義詞異常豐富。機械記憶這些意義非常困難而且耗時,但若仔細研究多義詞不同義項之間的隱喻性聯系,對詞匯的理解和掌握能力會得到提高。但目前的情況是:在詞匯學習過程中隱喻是一種“常被忽略的聯系一詞多義的重要資源”,學生往往對詞匯學習采用死記硬背的方式,沒能認識到隱喻在思維中所起的作用,從而將許多規律性、系統性很強的語言表達方式歸于需要死記的一類。這種沒有理解的無意義記憶自然導致記而不牢,用而不活。為提高詞匯學習效果,英語教師可以在詞匯教學過程中嘗試以隱喻為橋梁,以詞匯的意義化學習為手段,有意識地啟發學生進行隱喻的意義化聯想,如啟發學生從對memory已掌握的詞義“記憶”,擴展到“記憶力”、“存儲器”、“內存”;從power的“能力”之義拓展到“權利”、“動力”之義,并進而產生了物理術語“功率”之義。又如branch一詞原義為“枝、分枝”,從此意義出發branch又派生出“分店、部門、支流、支脈、(學科)分科”等意義,并由此引發一系列短語:branch accounts(支店、帳戶、分類帳),branch current(電流支路)等。通過這樣的隱喻聯想,詞匯的新意義與學生已有的認知結構建立了實質性的聯系,從而達到比較深刻的理解,學習效果自然勝于機械記憶。另外,教師要引導學生利用隱喻加深對詞語的理解。人類的語言是極其豐富的,每天都會誕生無數鮮活的句子,詞匯只有在具體的句子及語境中才有生命力。機械片面地理解詞匯無疑會阻礙人們對句子真實意義的理解,而此時,借助隱喻則能較好地解決這些問題。例如:I was not the one who let my heart rule my head.如按字面來理解,令人不知所云。但我們如果將隱喻因素考慮在內,讓學生理解到heart和head分別代表“情感”和“理智”,從而使學生體會到該句的含義是“我不是那種會讓情感戰勝理智的人。”這樣,學生學會的不再是孤立的詞匯,而是一個鮮活的表達方式,這也是學習地道英語的精髓所在。
2.隱喻與文化教學
隨著對外交流的日益頻繁,人們認識到文化在實際交流中的重要作用。越來越多的有識之士呼吁在外語教學中引入文化內容。(何自然,1997)但由于對文化一詞的理解不同,對外語教學中如何關注文化也存在不同的觀點和看法。從認知語言學的角度看,隱喻反映了一種文化獨特的歸類和組織世界的方式。例如,當中國人祝愿新婚夫婦白頭偕老,稱呼自己的配偶為老伴,或使用“并蒂蓮”、“連理枝”等詞語時,他們正是從漢語中“愛情就是伴侶”這一認知隱喻出發來理解愛情或婚姻。(英語中的愛情隱喻是旅程,詳見Lakoff Johnson,1980)同樣,中國人見面愛問“吃了沒有”恐怕主要是因為漢語中諸多“人生是吃飯”一類的隱喻(如“你吃的是哪碗飯?”指從事什么職業;“吃苦”指經歷磨難;“吃不了兜著走”指將有不利或不良的結果等)而非想要探詢他人隱私。因此從認知語言學意義上來說,重視外語教學中文化內容的導入并不等同于講授某些社交禮儀或宗教圖騰等方面的知識,而是要側重引導學生掌握目標語的認知機制及其與其母語的不同,并透過這種不同更深刻地認識客觀世界或人類經驗。換言之,文化同樣不能被當作是某種知識來傳授,而應被看作是一種新穎的認識世界的方式或工具供學生掌握和運用。采取該做法的意義在于:單純地將文化當作知識來傳授至多只能教會學生某些方面的內容,而將文化當作一種認知機制來教學,就能在培養其隱喻能力的同時引導他們以此機制為依據預知該文化的語言中所有潛在的表達方式。正是基于此,我們認為隱喻能力及圍繞它形成的教學法可能會成為新世紀應用語言學的發展方向。隱喻是文化在語言中的集中體現,是語言與文化之間的一個結合點。首先,隱喻的基礎是概念,許多重要概念都來源于具有文化性質的體驗,受文化制約。其次,概念隱喻是在反復出現的體驗基礎上產生的,是語言與文化之間的一個紐帶。文化制約著并體驗隱喻思維。最后,概念隱喻反過來又對文化世界產生影響,將其所包含的文化因素投射到文化世界中,影響人們對文化世界的理解和體驗,所以外語教學處理好語言作為“交際工具”和“文化載體”的關系就顯得更為重要。從另一方面來看,由于人們的文化傳統和所處的社會環境、地理環境不同,所處的歷史階段和歷史文化淵源有異,對一些具體事物的體驗也不盡相同,從而產生了不同民族間、甚至同一民族不同社會群體間,在隱喻使用上的顯著差異。具體而言,不同語言文化之間在概念隱喻層面上有較大的相似性,而在具體語言表達層面上則有較大的差異。如在西方有“Money is water”的說法,所以有“spend money like water”這樣的表達方式;而在漢語中卻表達為“揮金如土”。仍以“Time is money”為例,漢語中“時間就是金錢”的表達多是從時光寶貴的角度考慮,而西方則從時間的商品屬性如“金錢、投資或回報”的層面出發,很明顯二者反映了兩種不同的文化價值觀。
3.隱喻與閱讀理解教學
閱讀被認為是一項認知的、發展的和社會建構的任務,閱讀理解應該是一種讀者從話語信息中建構意義的動態過程,而意象圖式為這一動態過程提供了一個理解平臺。通過這一平臺讀者可以通過源域和目標域的互動來理解目標域,并可以調動自己的相關體驗,從而達到建構話語意義的目的。例如,“The flame finally went out.”喚起火熄滅的圖式,而火的圖式同時也是“Life is fire”和“Love is fire”兩個普通概念隱喻的源域,因此讀者可以理解為“某人已死或愛情之火已滅”。有意識地了解和掌握一些普遍的意象圖式可以幫助舉一反三、觸類旁通地建構相關話語的意義。
若同一語篇中有較多的隱喻,尤其當隱喻的內涵滲透于整個語篇以渲染其主題時,多認為隱喻的使用構成了這個語篇的文體特征。英國詩人布萊克的“The Tyger”(老虎)一詩久負盛名,其隱喻的深邃意義至今仍為人們所稱頌。(胡壯麟,2004:157)Tyger一詞既是標題,正文中也頻頻出現,如“Tyger,tyger burning bright/In the forests of the night”。Tyger一詞高度概括了詩人所處時代的政治狀況,喻指法國比虎狼還要兇狠。對該詩作的文體分析,便不能放過隱喻在其中所起的作用。隱喻在某些體裁或語類中出現較多,便構成該體裁的文體特征要素。用隱喻最多的當然首推詩歌。路易斯(C.Lewis)說,隱喻是詩歌的生命原則,是詩人的主要文本和榮耀。應該說,對詩歌中出現的大量隱喻現象人們已經不足為奇。但是,隱喻的使用范圍遠非宥于詩歌、小說等文學范圍內。科技語篇因其語旨的特殊性、語場的正式性和語氣的單一性,也大量地使用了隱喻。首先,科技詞匯中有著大量的隱喻現象。科學概念往往抽象深奧,科學家常常不得不借助隱喻來表述,諸如heart transplant,sound wave,air current,stream of consciousness等隱喻性表達在科技語篇中比比皆是。隱喻能解釋自然科學中的復雜現象和抽象概念。丹麥物理學家博爾把肉眼看不見的原子的內部結構稱之為“微型太陽系”(miniature solar system),用熟知的最大的宏觀概念清楚明了地解釋了這一最小的微觀概念。同樣,語法隱喻也是科技語篇的文體特征,其中名詞化是其典型的特點。這是因為名詞化有利于表達客觀真理和客觀事實,使科技語篇的過程描寫簡潔、嚴密、準確。
英語民族的世界觀還體現在概念語法隱喻(ideational grammatical metaphor)上。對概念語法隱喻理論的了解和實踐無疑將會促進英語閱讀能力的提高。然而,以名詞化為典型代表的概念語法隱喻現象所發揮的功能恰恰成為了語篇解讀的制約因素之一,這是因為概念語法隱喻產生的名詞化具有其他詞類不可比擬的提煉功能。名詞化使人們得以從發生的事件或觀察到的現象(如We can infer how long a certain thing or event lasted)中提煉出頗具概括性的抽象概念(如inferring duration),提高語篇的專業化和客觀性,這無疑增加了理解的難度。英語語篇中的概念語法隱喻是我國學生閱讀理解的絆腳石,因此,教師在閱讀教學時不能僅僅把注意力放在語篇中所謂的語言點上,還應啟發學生透過語篇的表象來了解西方民族的世界觀。在語篇創作中,以英語為母語的作家必然會在語法層面上展示其認識世界、劃分世界的獨特方式。最為突出的表現就是大量地使用名詞化語言手段。(董宏樂等,2003:40)遇到這樣的語句“I have a distinct admiration for this man we honor today because of the humility with which he carries his greatness.”英語教師一般只是將其重述為與我們東方人的“體語”和“直覺”頗為接近的語言形式“I admire this man we honor today because he is humble and great at the same time.”在閱讀課上英語教師應該不失時機地介紹促使英美人在正式語體中采用名詞化表達方式的深層原因,即英語民族傾向于把世界看成是實體集合(a collection of entities)。經過這樣的反復對比分析,學生不但能超越自己習慣的簡單幼稚的表達方式,還可以漸漸學會西方人抽象縝密的思維模式。學生經過這種語法隱喻能力的培養,不但逐漸在寫作中能借此策略來組句謀篇,寫出理性的文章,而且在閱讀語篇,特別是抽象語篇時,也能得心應手。
總之,隱喻是人類認識世界和發展語言的重要手段。由于語言的隱喻性特征,在英語教學中,必須注意培養學生的隱喻思維能力,充分發揮隱喻在英語教學中的作用,使學生不僅能夠認知隱喻、理解隱喻和自由地使用隱喻,而且可以利用隱喻學習詞匯和語法知識,提高閱讀理解能力并豐富自己的語言表達能力。同時利用隱喻學習英語可以節省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減輕大腦認知、儲存和記憶新概念的負擔,從而也有利于學生更好地發展其他方面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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