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網絡華文文學的興起與全球化存在密切關系。因特網為海外華人用漢語創作與發表文學作品提供了比過去多的機會,并促進了海內外華文作家之間的交流。網絡華文文學的未來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英語與漢語、中華傳統文化與其他民族文化、科技與文學之間的互動。
關鍵詞: 網絡文學 華文文學 全球化
1.引言
不論在任何時代,文學的創作、傳播和鑒賞都是以一定的媒介為依托的。正因為如此,在歷史上曾經有過口頭文學與書面文學的區分,在電子技術獲得廣泛應用之后又出現了文學的新品種——電子文學(如廣播劇腳本、電視劇腳本等)。如今,網絡作為“第四媒體”登上了歷史舞臺,網絡文學也因此應運而生。在全球范圍內,網絡文學的作者、讀者及相關網絡商的活動,從一開始就隨網絡的互聯而拓展。隨著Internet的建立,網上信息的跨國流動成為家常便飯,世界各國的華人因此得以共享網絡文學資源,這種共享的便利程度是傳統的印刷媒體所無法比擬的。在這一意義上,我們說網絡華文文學的興起與全球化的歷史進程息息相關。
世界范圍內的漢語網絡文學是相互關聯、彼此呼應的。如《新語絲》正在朝成為國際網站的方向發展,其讀者有1/3左右來自中國大陸。美國的阿瑟、亦歌,北京的老貓、洪亮,上海的一華,天津的Sunny,長沙的Dove,哈爾濱的葉振憲等都對它的建設頗有貢獻。2000年初,都會報(CityMedia)與熱巢網(CityHot)共同主辦“當代華人極短篇大展暨線上征文比賽”,通過自身和網絡同學會共三個網站同時展出臺灣、大陸和香港兩岸三地的作品,并進行征文比賽,相關網址為www.cityhot.com。時至今日,賽伯空間雖然還沒有可以和屈子、李杜、魯迅等文化巨人比肩的大師,但已是新秀迭出、“星光燦爛”。這些人甚至以其成就吸引了精明的書商,通過網絡文學的印刷版將自己的光輝投射到賽伯空間之外。反向的運動是傳統華文作家紛紛上網,借助于網絡的國際互聯使自己擁有“世界性”。上述雙向運動同樣發生在評論界,其結果是橫跨現實空間與賽伯空間的華文文學世界的形成。
2.網絡華文文學發展的平臺
若想讓網絡成為文學新家園,不僅文學主體要上網,而且文學對象也要上網。文學對象上網至少包括三種含義:其一,描寫對象上網,或者說,文學主體在網上可以找到創作素材。其二,奉獻對象上網,這意味著文學主體可以指望自己的作品在網上找到受眾、覓得知音。其三,師法對象上網,亦即形成一支相互啟發、相互激勵的創作隊伍,并有可供學習的范作、可供遵循的慣例。因此,文學在網絡上的繁榮有賴于網民隊伍的擴大。可喜的是,網民增長的速度是相當快的。時至今日,網絡化的華文文學已經擁有自己的讀者群。比起傳統文學的讀者來,他們更富有參與精神,更強烈地追求精神自由,更不甘于為現實世界所束縛。“坐地日行八萬里,巡天遙看一千河”已難以形容他們在網上漫游的速度,“自信人生二百年,會當水擊三千里”也無法概括他們的沖浪精神。正是這些讀者以旺盛的需求呼喚著文學創作的推陳出新,并且為這種推陳出新提供強大的預備隊。當然,沒有必要過分夸大網民讀者與傳統讀者之間的區別。事實上,由于傳統作品“上網”和網絡文學“下網”的緣故,二者的區別正在縮小。
網絡文學是以網絡作為平臺而發展起來的。它的繁榮離不開網絡商的支持。近年來,網絡商與文學界的互動日益頻繁,文學站點亦有不少向商業化方向發展。例如,在海外,《花招》成了公司,兼顧服飾、飲食、保健、理財、美容、旅游;在國內,喻漢文將“黃金書屋”(www.goldbook.com,曾被評為中國大陸最具影響力的十大個人主頁之一)賣給了門戶網站多米來。在文學網站成長過程中,文學與商機既有統一的一面,又有對立的一面。如何處理二者的關系,關系到網絡華文文學的命運。1996年底,《新語絲》面臨著被商業公司“亞美網絡”吞并的危險。這種外部威脅導致了內部分裂:《新語絲》的創辦人方舟子毅然決然地在紐約正式將它注冊成非贏利機構,另一些人卻因此退出《新語絲》,去為亞美網絡辦《國風》。自那時以來,方舟子堅持自己的辦刊宗旨,有效地避免了商業網站“燒錢”的通病。目前,該網站有兩個鏡像站點(國際版www.xys.org,國內版www.xys2.org),其點擊數合計約40萬,在海外中文網站里名列前茅。由于訪問量大,帶來的廣告收入完全可維持運行費用。上述歷史經驗可資借鑒。
3.網絡華文文學的特色
如果我們不是一般地談論“網絡文學”,而是著眼于“網絡華文文學”的話,可以從所使用的語言、所認同的傳統、所形成的觀念三方面把握其特色。
(1)跨語言參照:工具與目標。
促使《華夏文摘》、《郁金香》等雜志的編委及其作者群在謀生之余孜孜不倦地耕耘于電子文學領域的動力,與其說是身居異邦的懷舊心理,還不如說是難以消釋的文化情結,即對于華文或漢語的認同。對于這些人來說,外語用得再熟練也畢竟是“外”語,只有漢語才是母語,它不僅構筑了他們的文化家園,而且決定了他們的文化存在。這種存在導致網上華文文學初露頭角,其影響逐步擴大到整個漢語文化圈。作為華文文學寫作手段的漢語,在網絡化過程中經歷了巨大的轉變,成為有別于傳統口語和書面語的電子語。這種電子語也許是口語化的書面語(像在眾多文學網站上經常可以見到的那樣),也許是書面化的口頭語(主要見于字符界面的聊天室),自然也可能是比較純粹的書面語(最常用于將印刷媒體上的文學作品搬上網),或者是貨真價實的口頭語(利用音頻流技術進行實時傳遞)。與此相應,我們可以區分出網上的書面文學、口頭文學及介于二者之間的口語化書面文學、書面化口語文學。姑且不談實時聊天是否正在創造一種嶄新的口頭文學,也不論接龍寫作是否正在新的技術條件下復興集體創作的古老傳統,令人欣慰的是,漢語(尤其是有簡、繁體之分的漢字)網上傳輸這一瓶頸一旦被突破,超越媒體、跨越平臺的華文文學世界便將呈現出勃勃生機。
(2)跨義法參照:懷舊與思新。
在1996年7月多倫多“電腦網絡與中國文化”會議上,方舟子將網絡文學稱為“流放文學”,認為其特點是“懷舊”和“描寫文化沖突”。就海外留學生的作品而言,上述看法是有道理的。這些作者在一定意義上可以說是“邊緣人”,他們游移于母國文化和父國文化之間,對二者都有所認同,但也都難以完全認同。他們目睹父國之長而嘆母國之短,有感父國之短而思母國之長。這構成了網絡華文文學的早期特色。在《新語絲》發刊辭中,方舟子(2000)寫道:“我們相信,這張網伸到漢字的發源地,讓親人們聽到我們的心聲的日子不會太遠。”果然,沒幾年工夫,互聯網便連到了中國,《新語絲》也成了第一份回歸祖國的中文網絡刊物。中國本土所興起的網絡文學,與其說是“懷舊”,還不如說是“思新”,浸淫著對“另類生存”的追求與渴望。世界各民族不僅有不同的語言,而且有不同的義法(包括道德、禮儀、法律等社會規范),由此形成了迥然有別的文化。網絡促進了跨文化接觸的頻繁化。這一點對于網絡華文文學所表現的思想傾向相當重要。中國本土的“網絡寫手”,或許是由于經常上網的緣故,不僅對于世界各地的風云變幻更加洞若觀火,而且更多地接受了發達國家的思想觀念,更常追蹤(甚至追逐)時尚。中國的現實世界還在為實現小康而努力奮斗時,賽伯空間卻已彌漫著某種后現代情調,這不能不對網絡文學的基調有所影響。當然,正如笨貍所指出的:“不可否認,后現代的解構主義不是網絡文化的主流,網絡上連具有反叛精神的真正黑客,其目的也不是摧毀不是解構,而是發現問題、找出問題,是一種以重構為訴求的積極性的技術嘲弄。”(2000:39)網絡華文文學所追求的“新”,同樣應是一種積極的建設。
(3)跨行業參照:父根與母根。
對于網絡文學的定義,國內已經有所探討。李尋歡認為網絡文學不是“寫網絡的文學”,也不等同于“網絡上的文學”,準確定義應該是“網人在網絡上發表的供網人閱讀的文學”。網絡文學的父親是網絡,母親是文學,其真正意義就是使文學重回民間。有網友反對李尋歡將網絡文學的基點看成網絡的“父根意識”,主張“母根意識”(即文學意識)。他運用歸謬法來反駁李尋歡的定義,舉出的例子是:當年“楚辭是楚人在竹簡上發表的供楚人閱讀的作品”,而1000年以后,唐宋時期的人讀寫在紙上的楚辭時,它還算不算文學呢?至如今,我們在電腦上讀楚辭,它是不是也算文學呢?有鑒于此,他認為網絡文學主要是個應用上的現象描述而非學術上的現象描述,它的概念內涵及外延將由事實來歸納給予而不是由演繹來強行定義,這就勢必使它的定義有模糊性和不確定性,可這并不妨礙我們對它的使用。
上述不同角度的考察表明:英語與漢語、中華傳統文化與其他民族文化、科技與文學之間的相互參照,對形成網絡華文文學的特色具有重要意義。上述參照并非網絡時代所特有,但是網絡本身加速了參照的進程,強化了參照的力度,并且提高了參照的價值。必須看到:網絡化正在促進華文文學形態由文本向超文本的轉變。對于超文本來說,有意義的不僅僅是一個個的文本單位,而是它們之間的鏈接。正是這種鏈接將《新語絲》導向《楓華園》,將《花招》導向《橄欖樹》。它在顯露所謂互文性的同時,為世界范圍內華文文學的整體性提供了直接的證明。
4.網絡華文文學的處境
現階段網絡華文文學的處境,是在精英與大眾、網內與網外、中國與世界等關系中顯現出來的。網絡文學的倡導者肯定它對于大眾文化的價值,而網絡文學的非議者則對此加以質疑。其實,網絡應用普及的真正意義,在于對“精英”與“大眾”的傳統劃分的挑戰。與此相應,網絡文學興起的真正價值,也在于對“高雅文化”與“通俗文化”的傳統劃分的挑戰。如果上述兩種劃分至今多少還有點意義的話,那么,由于劃分而形成的矛盾兩極事實上已經處于不斷的變動中。進入信息時代之后,人類知識更新明顯加快,原先的計算機高手只要短時間不學習、鉆研新技術就可能落伍,這已是盡人皆知的事實。在包括文藝在內的其它領域,知識更新同樣逐漸成為對于“精英”們的嚴峻要求。相比之下,如果說在傳統社會中大眾轉化為精英的門檻相當高的話(封建時代舉子們可能科場屢敗而終身無成),信息時代為人們自學成才提供了更多的機遇。所有這一切,無疑都促進了精英與大眾之界限的模糊化、動態化。與此相適應,高雅文化與通俗文化的界限也不再那么涇渭分明。事實上,在世界各國,網民幾乎都構成了整個人口中平均文化水準較高的群體,理當追求較高雅的審美趣味。另一方面,網絡應用正在迅速普及,隨著信息家電的開發,上網正成為一種普通生活技能,這又孕育著使網絡文化朝通俗方向發展的可能性。因此,如果我們認定高雅文化體現的是社會精英的追求、通俗文化體現的則是大眾所秉承的觀念的話,那么,精英與大眾之界限的模糊化、動態化必然影響高雅文化與通俗文化的分野,使二者的劃分變動不居。其實,“精英”抑或“大眾”,對個人來說是一種基于價值觀的選擇。消解二者的區分,并不是“數字化生存”的目標,“個性化”才體現其精髓。
5.結語
從“世界華文文學”到“華文文學世界”的發展進程,與全球化的大趨勢是一致的。一元化與多元化的矛盾,不僅存在于華文文學內部,而且存在于華文文學與其它語種的文學之間。面對著Internet上英語文學、文化的強勢或者霸權,華文文學在新世紀能否“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成為我們必須正視的問題。網上華文文學是否必須走職業化老路以培養自己的“正規軍”,是否必須仰仗聯合國通用網絡語言開發計劃來維護自己的安身立命之基,如何擺脫“兒女情長,風云氣短”的現狀進入新境界值得進一步探討。概言之,21世紀的華文文學是一個開放的世界,在“壓力轉化為動力”的意義上,對創作和研究來說都大有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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