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作家在小說創作過程中的心靈活動極其豐富復雜,參與創作的心理因素也因之相當繁多,但最主要的是認知與情感。作家只有將兩者互相滲透,相互交融才能創造出激動人心的小說精品。本文從交融性、全面性和審美性三方面闡述了知情交融在小說創作中的特點。
關鍵詞: 知情交融 小說創作 認知 情感
小說,作為人類社會一種特殊的精神產品,無論從創作方面還是從欣賞方面來講,都蘊涵著人類豐富的心理活動。藝術家每一次成功的佳作都是其一個獨特的心理構架,他們之所以走上創作的道路都是出于某種心理成分袒露的需要。無論在創作的形式,手法,內容等各個方面,都有賴于藝術家面對現實所產生的心理效應。知情交融為更系統地創作和欣賞小說尋找到一個強有力的突破口。
一、知情交融在小說創作中的含義
從小說創作方面來說,知情交融就是作家把自己對客觀生活的認知、對客觀世界的思考及主觀情感的體驗交融在一起,并訴諸文字,實現因文生情、以情促知、以知增情、知情互促、知情和諧的藝術效果。
知情交融在小說創作中具有以下內涵:(1)在小說創作中體現的知情,并不等于作家自我的思想和感情,而主要是指作者對于社會生活的感知和思考,包括對于社會心理的吸收和融合。客觀生活不能直接進入文章,必須“化”為作者心理,才能創作。所以,創作中的知情融合是作者對于自我和社會的觀照、思想和感受的匯合。(2)知情交融只有通過文學語言才能體現。文學語言不同于一般的日常語言,其關鍵在于文學文本能夠超越字面義的限制而獲得一種有意味的文學意義,滿足人對現實進行審美的、藝術的把握的需要,滿足認知和情感的訴求。(3)知情交融是一個不斷深化的、良性循環的過程。隨著構思、情節、語言的不斷深入和完善,知與情的互動將不斷地加深,不斷地和諧,最終達到知情相融的審美要求。(4)知情交融是小說創作的理想追求。知情交融并不是對小說的規范性限定,也不是衡量小說創作質量的唯一標準,它是小說創作中的一種高層次追求。
二、知情交融在小說創作中的特點
1.融合性
知情交融在小說創作中的最主要特點就是強調“融”,即認知和情感的融合。這種融合是一種動態的、良性循環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情和知互為存在的必要因素,以情促知、以知增情、知情互促、知情和諧。這與以往文藝理論中從亞里斯多德“模仿說”脫胎的“再現論”,以及以表現作家主觀情感為核心的“表現論”不一樣,前兩個理論把小說創作片面地歸結為知或情,沒有從知情的相互聯系、相互作用的觀點來進行考察。其實小說創作,既不是知強加于情,也不是情消極地反映知,而是依靠知情之間的相互作用才能產生的。
動態的“融”:所謂動態就是知情在小說創作的過程中不斷促進,不斷交織以至滲透。從小說創作的心理機制的發端上看,在社會生活進入作家視野的一剎那,便會產生一個美妙的感覺回路。這個回路的完成,主要是作家頭腦中固有的構成形象的“圖式”與生活現象產生親和力并且被“同化”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作家的特點還在于能夠迅速地把自己特殊的思想感情寄托在客觀的創作對象上,從而形成水乳交融的效果。也就是說,知和情之間不是靜態的互相影響,而是不斷交互,不斷互相促進的動態過程。在作家感知生活的一剎那就已經介入并融合了情感,隨著創作的深入,表象、想象、思維等認識活動的每一個環節都離不開情感的積極而熱烈的介入。以五四時期的女作家廬隱的小說創作來說,在她的小說中經常描寫自然現象,如“彤云”、“麗日”、“潮水”等。作家對這些自然景物的感知僅僅是處在素材積累階段,而要將這些普通的事物轉化為藝術形象,就需要情感的推動促進。廬隱自己曾經說過:“無論什么東西,到了我這灰色的眼睛里,便染上了悲哀的色調了。”她將自己獨特的情感體會傾注于這些自然景物上,使這些“云”、“日”、“風”、“水”等都穿上了悲哀的衣裳,使它們變得更加立體豐滿,顯示著作家對生活的獨特理解。這些被情感裝飾過的感知對象,經過想象、表象等加工逐步成為藝術形象,并且通過這個藝術形象來傳達出作者的悲哀情感,使讀者也體驗到同樣的感情,同時加深對藝術形象的認識。
良性循環的“融”:所謂良性循環就是指在小說創作過程中,知和情是彼此良性的互相作用,在作用過程中,知和情彼此不斷提高和深化。以描寫梅花為例,梅花在冬末春初開放本是自然現象。可是作家在創作時根據對社會生活的感受與比較,卻對它產生了一種新的認識,認為它不怕風雪嚴寒、敢于一花獨放,迎春、報春卻不爭春,這是多么高尚的一種情感呀!這種情感又加深了作家對梅花的認知和理解,以至在創作中充滿著對梅花的崇敬之感,也增加了作品的整體思想性。從以上的例子可知,在小說創作中,知情是辯證交互作用的,認識是情感活動的基礎,而情感又會促進或降低認識活動。通過“移識”→“移情”→“促知”→“增情”,知情有層次的遞進循環,最終實現融合。知情交融強調的是良性的“融”,也就是說,知和情在小說創作的過程中一直處于積極相促的狀態。對于小說家來說,需要有充沛、豐富而細膩的情感,但創作中情感又不能過熱,這樣會阻礙藝術表現。法國文藝理論家斯達爾夫人說:“一定程度的感情足以激發詩情,可是如果稍微超過限度的話,那就把詩情拋棄了。”那如何控制情感呢?這就需要認知的參與。在創作過程中,作家必須對原始的情感加以提煉和深化,在藝術情感中滲透融入認知的內容,才能對表現對象作出正確的審美判斷;認知指導和規范著作家的情感活動,只憑純粹的情感活動是不能洞察生活真諦的,只有把情感和認知結合起來,只有當感情和睿智達到和諧統一的時候,才有可能對生活作出深邃的概括,才可能創作出好的小說作品。
2.全面性
所謂全面性,就是指知情的融合是貫穿于小說創作的各個環節中。從創作的構思、描寫到組織無不包括知與情的融合。
構思階段:構思的目的是最終要建構成一個最佳的文章藍圖,如何做主題和題材的篩選,如何面對意識領域“停工待料”的惆悵,如何度過創作的孤寂生涯等,構成了作家構思階段的“苦”。然而,構思階段的“苦”可以過渡到“樂”,即構思進入暢達的心態而贏得創造性神悟的時刻。過去有人談到小說構思的時候,僅僅認為只是一種形象思維的活動。其實構思的最佳心志是心靈的暢達,即各種心理能力彼此暢通交互,想象、聯想、思維與情感一齊融合作用。心靈世界的“全方位”暢達,知與情的相呼應,信息編碼就成了一條思維的軌跡——思路,構思的豁朗之期就到來了。由此分析可知,知情交融在構思階段是起著推動作用的。作家要想進入構思的暢達階段,就需要將知與情的心理因素調動起來,正如魯道夫·阿恩海姆說的:“人的諸心理能力在任何時候都是作為一個整體活動著的。”
描寫階段:作家在拿起筆時,總要重新審查一遍自己的構思,是否真實地反映了生活,深刻地揭示了主題,是否恰當地表達了情感,是否讓讀者有情與知的收獲。該補充的補充,該修改的修改,甚至覺得構思完全不合情理,還要推翻重來,另行構思。所以說,小說描寫不是一個簡單的再現問題,它與構思不可分割,是藝術構思的發展和深化。在深化的過程中,想象、抽象思維和情感交融在一起。想象是創造形象的過程,也是對形象深入認識的過程。伴隨著想象認識的發展變化,情感活動也在相應地發展變化。想象使形象愈益典型、情節愈益發展,作家也越來越深地被自己所塑造的形象所感動,從而使情感活動越來越加強;同時情感也推動想象的展開。當客觀事物刺激使作家產生創作欲望后,情感會強化這種欲望,促使作家發揮想象,用形象的方式表明他對社會生活的認識,使作家的情感與認識相一致。
組織階段:在小說創作中,一個作家開始構思到進入語言情節描寫的同時,就在考慮采用一定形式來表現。形式的好壞,直接影響內容的表達。一部作品要達到深厚的內容與完美的形式有機統一,是很不容易的。這需要作家在認知和情感的融合上下功夫。在前面的描寫階段我們提及,在內容的表現上知情是一直在相互起作用的。而要達到形式與內容的結合,就必須也在形式上注意知情的交互,這樣才能真正地把形式融合到內容中去,讓形式與內容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在認知與情感交融,形式和內容交融的作品面前,讀者能夠直接感受到它的內容,沉浸在作品的藝術境界之中,似乎忘記了它的形式存在。
3.審美性
所謂審美性就是小說必須使人們得到美的快感,藝術的享受,滿足其精神需要。作為精神價值之一的審美價值,顯然不同于一般的物質價值,物質價值只有在實踐的消費活動中才能實現,而精神價值的實現卻并非要以實踐活動為中介。它只要主體能感受到、意識到對象對自己的價值,產生共識,就會感到滿足,感到愉悅。也就是說,一部小說的審美價值就在于她是否滿足了人們認知和情感上的雙重需求。如果小說擺脫了情感,即變成了科學認識的材料;如果擺脫了認知,那就只是情緒發泄的對象而已。所以,只有知情交融才能使小說真正具有審美價值,滿足人們精神上的需求。
對創作者而言,文學的本質就是審美。藝術美同有用事物的美不盡相同。有用事物的美必須寄附于某些物體,而當這些物體一旦無用,其美的價值也將喪失。例如,鮮花在盛開的時候很美,但是在其凋謝的時候美也隨著消失了。而藝術美則是作家集中了客觀現實中美的特征,把它塑造成美的典型,供人們欣賞。所以作家總是按照美的規律創造著小說,而且是以提高著的審美標準創造藝術的。審美會在潛意識中使與這類情感相關的眾多表象記憶都活躍起來,每時每刻都可能向眾多的方面建立起暫時聯系。這種因情感而引起的潛意識活動,其廣泛、活躍的程度,是其他動因無法比擬的。審美是促使作家進行創作的動因之一,也是作家衡量創作的標準之一。雖然人的審美傾向受著地位、階級、素質諸條件的影響,因而不同作家對同一社會現象會產生不同的審美反應。但是知與情是一篇小說所必備的要素。作家面對生活中收集的素材,會按照自己的審美品質作出肯定性與否定性的評估,產生強烈的情感體驗來塑造典型的藝術形象。審美要求高的作家,則對事物的較高程度的美才能感到滿足。他們不僅要求作品中有知情要素,而且要使兩者達到融合,提高作品的審美價值。
小說的情節、人物、語言和結構等都是作者感知客觀現實所產生的心理效應的獨特的藝術折射。這種藝術折射不是普通的從生活中進行一種藝術的感知和思維,而是創作者將情感融入在感知對象上,從知和情的交融上去把握世界的結果。創作對于創作者來說,其實就是對現實生活“認知”和“情感”的表露。只有將創作者自我的情感和認知交融滲透,才能創作出杰出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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