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試對壽鏡吾的藝術形象及其意義作探析。我們都認為文本中的壽鏡吾是封建教育的衛道士,其實這并非魯迅先生所要表達的初衷。壽鏡吾先生從教模式乃當時私塾教育之縮影,其“方正、質樸、博學”仍不失為當今教師們學習之楷模。
關鍵詞: 三味書屋 壽鏡吾 形象
“《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中的對壽鏡吾極具批判性”,有些老師認為,壽鏡吾先生不自覺地為舊制度效勞,是舊教育制度的忠實執行者。他不懂得少年兒童的心理,拒絕學生的提問,泯滅他們的求知欲。其實這些都與真實中的壽鏡吾不相符,是一種錯誤的教學態度與教學方法。
1.生活中的壽鏡吾:方正、質樸、博學。
壽鏡吾,是三味書屋的第三代主人,也是最有作為的主人。他從先人手里接過教鞭,一揮就是60年。僅僅從啟蒙了周氏一門的魯迅、周作人這一點來看,壽鏡吾就為中國新文學創下了豐勛偉業。其實,他自己的子孫們也幾乎個個是鴻儒,只是因為遵守祖訓,一心在三味書屋教書,所以才默默無聞。20世紀30年代,壽鏡吾的一個名叫壽孝天的侄子偶然走出書屋,一下子就轟動了文化界,他與人合作編寫了《辭源》。
他學問淵博,厭惡功名。壽鏡吾老先生忠實遵守父訓,立志不當官,自二十歲(同治八年,即1869年)中了秀才以后,就再也沒有去應試,而是一生坐館授徒。不但如此,他也反對和禁止兒子去參加科舉考試和當官。他不允許小兒子去趕考,甚至把他鎖在樓上,每頓飯都叫人給送去。結果他的小兒子用麻繩綁在窗門上,緣繩而下,逃出了樓房,終于去北京考取了朝考一等第一名,當上了吉林省農安縣的知縣。壽鏡吾老先生就罵他不孝,罵了好長一個時期。
大概吳越是山水魚米之鄉,讀書人家里若有些小的產業,不至于過不下去而非要去當官不可。再加上清朝政治混亂,壽鏡吾先生對清末官場的腐敗是深惡痛絕的,認為亂世切莫去做官,即使做了官也是昏官。在當時這種遁世退卻、不合濁流的態度是可貴的,聯系“三味書屋”的命名,很能看出老先生的正直、善良。這對于他的學生,如后來成為反封建猛士的魯迅先生,大概不會沒有影響吧!
2.魯迅心中的壽鏡吾:敬重有加的恩師。
三味書屋只收學生八個,而且非常嚴格,要經熟人介紹,壽先生上門目測,同意了,才可以來讀書,并且學生要自帶桌椅。魯迅對三味書屋的求學生涯是非常珍惜、充滿好感的,學習十分用功,因此成績非常優異。壽先生很看重魯迅,而魯迅在壽先生的辛勤教誨下,古典文學知識越來越扎實,文化素養也越來越高。魯迅對三味書屋的壽鏡吾老先生是滿懷敬意的。
魯迅說:“我對他很恭敬,因為我早聽到,他是本城中極方正,質樸,博學的人。”自1897年離開三味書屋后,魯迅“和他保持著經常的聯系:壽鏡吾親送陳年米至周家”(周建人)。魯迅去南京、東京等地求學后,每次回紹興時,都會去拜見壽鏡吾先生。即使是1906年魯迅奉母命回家與朱安完婚,在紹興只逗留了四天,魯迅還是抽空去探望了年逾花甲的壽鏡吾先生。
3.作品中的壽鏡吾:仁至義現。
3.1從情感看,《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前后兩部分的情感是一致的。
過去我們常常將文本的主題理解成是魯迅對封建教育制度的揭示與批判,認為作者在文中深刻地揭示、批判了腐朽的封建教育制度對孩子身心發展的束縛與迫害。在這樣的視野中,文中寫的百草園的生活和三味書屋的生活,被認為是作者有意進行的童趣和枯燥兩種不同生活的對比,快樂和痛苦兩種不同情感的對比。其實,這是對作者嚴重錯誤的解讀。
一切文學皆人學。分析作品,我們首先要研究作者和作者所處的環境。《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寫于1926年9月,當時魯迅已經46歲。而此時年輕的女學生許廣平走進了他的生活,兩人不久就碰撞出愛情的火花。面對這種感情,魯迅曾一度不安,但不久還是墜入愛河。對魯迅的《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在以往的分析和解讀中,恰恰忽視了這一個關鍵的地方,那就是,他有一個特殊的隱含讀者——當時正與魯迅熱戀的許廣平。
聯系魯迅當時生活背景,我們不難分析出,《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是魯迅寫給自己摯愛的女人許廣平看的,是一個男人寫給自己戀人的絮語,是46歲的魯迅清理自己的人生歷程、消除內心苦悶的一種情感釋放與心靈慰藉的文字。文中的敘述情感是統一的,無論百草園生活和三味書屋生活,作者都是以一種愉快與詩意的語調,敘述自己小時候讀書生涯的趣事,貫穿文中的是一種歡快、溫馨的情感,而非我們過去理解的文中有兩種情感——快樂與痛苦。
3.2從內容看,《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對壽鏡吾先生是持肯定態度的。
魯迅在文中寫道“第二次行禮時,先生便和藹地在一旁答禮。……我對他很恭敬,因為我早就聽到,他是本城中極方正,質樸,博學的人。”對照課文,先生的和藹方正,屋后的梅園,壽先生“不常用戒尺”“不常有罰跪的規則”,連孔子的牌位也沒有,這都讓人想起那個儒家的“仁”字,先生以吟誦“仁遠乎哉我與人斯仁至矣”宣稱,仁愛的遠近是以心靈為前提,掬水月在手的,只要心存愛意,便能“仁至義現”。
這些也從側面反映了他的寬厚、和藹、開明以及魯迅對他的尊敬,又何來批判壽先生之意?壽先生的言行情景總令我想到現在的教師,板著面孔,高舉心理“大棒”,讓學生背誦教材上一些垃圾和稻草之文,讓學生背書的唯一理由是“應付考試”,而忽視自己和學生的修身,這一點和壽先生相比,不知要差多少。現代的一些教師雖手中已無戒尺,但體罰學生的手段不知要高明于壽先生幾何?
文中更令人感嘆的是壽鏡吾與學生一同讀書的情景。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到壽鏡吾先生自甘淡泊的情感。他如醉如癡的情態是那么投入。從內容上看,誦讀而入醉的不是什么所謂情致高雅的正宗詩文,倒是那種充滿狂放情致的近代詩賦。從這里,我們可以深刻地感受到壽鏡吾先生潛心從事蒙學教育,遠離官場仕途,自甘淡泊的正直的知識分子的清白品格。一個被我們現代人認為滿腦子“綱常禮教”的人,在面對知識時,卻能放棄尊者的架子,與學生一同沉醉在知識的美好中,這與我們現在提倡與學生共同面對知識,共享人類文化,共為教育成敗負責,強調學生學和教師教的過程,都必須體現為師生人格的互動沒有什么大的區別。
總之,想起被誤讀的壽鏡吾先生,又使我們深感愧疚。因為我深感:我們現代許多教師根本不如被我們長期批判的這一位“封建老朽”!讓我們再次重溫三味書屋門上那副對聯:“至樂無聲唯孝悌,太羹有味是詩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