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遼代東北地區生活著眾多民族,這些民族的飲食文化既有共性,又有特性。而在《遼史》《契丹國志》《渤海國記》《三朝北盟會編》《松漠紀聞》等典籍中出現的飲食用語,基本上能反映出遼時期東北各民族飲食文化特點。
關鍵詞:遼代 東北民族 飲食用語 飲食文化
遼代是公元907年由游牧民族契丹族建立起來的北方封建王朝,與北宋交界,形成與當時統治中原江南的宋朝相對峙的局面。在遼朝統轄范圍內的東北地區,東至日本海、東海、韃靼海峽(包括庫頁島)與鄂霍次克海,西至貝加爾湖東巴爾古津河流域,最北端達外興安嶺一線[1],幅員遼闊,資源豐富,契丹、奚、室韋系諸部、渤海、女真、五國部、漢等眾多民族都聚居于此。由于多個民族的混雜而居,其相互間文化的交流與融合,形成了東北地區獨特而多樣的文化面貌。因此,本文搜取《遼史》《契丹國志》《渤海國記》《三朝北盟會編》《松漠紀聞》中有關東北各民族的飲食用語,借此探究遼代東北各民族的飲食文化。
一、有關契丹族的飲食用語
由于契丹族在整個遼代處主體地位,所以典籍中對契丹族飲食文化的記載比較詳盡。
(1)是歲,春州斗粟六錢。(《遼史·本紀第二十二》)
(2)果令種稻,引水為畦。(《遼史·列傳第三十四》)
(3)加之水旱,菽粟不登。(《遼史·列傳第三十三》)
(4)每歲寒食以一盂麥飯灑明宗陵乎?(《契丹國志·卷之四》)
(5)途次絕糧,術者進麨(炒的米粉或面粉,一種干糧)與棗。(《遼史·本紀第三十》)
麨:米、麥等炒熟后磨粉制成的干糧。《本草綱目·谷部·麨》:“恭曰:‘麨,蒸米麥熬過,磨作之。’”
(6)以給日用,糗糧芻茭,道在是矣。(《遼史·志第二十八》)
糗:炒熟的米、面等干糧。《說文》:“糗,熬米麥也。”“炒,熬夜。”
(7)法漬法曲面曲。(《契丹國志·卷之二十一》)
(8)命中丞奉茶果,餅餌各二器,奠于天神、地祗位。(《遼史·志第十八》)
(9)正月一日,國主以糯米飯、白羊髓相和為團。(《契丹國志·卷之二十七》)
(10)俗煎餅食于庭中,謂之“熏天”。(《遼史·志第二十二》)
(11)行饅頭畢,從人起,如登位使之儀。(《遼史·志第二十》)
(12)渤海膳夫進艾糕。(《遼史·志第二十二》)
(13)牛、羊、野豬、魚、鹿臘二十二箱。(《契丹國志·卷之二十一》)
(14)八月壬戌,捕鵝于沿柳湖。(《遼史·本紀第三》)
(15)馬逐水草,人仰湩酪。(《遼史·志第二十八》)
湩,《說文》:湩,乳汁也。
酪,《釋名·釋飲食》:澤也,乳汁所做。
(16)匹列山梨柿四束欞,榛栗、松子、郁李子、黑郁李子、面棗、楞梨、堂梨二十箱。(《契丹國志·卷之二十一》)
(17)始食西瓜,云契丹破回紇得此種。(《契丹國志·卷之二十五》)
(18)贊各就坐,行湯、行茶。(《遼史·志第二十》)
(19)巫以酒醴,黍稗薦植柳,祝之。(《遼史·志第十八》)
(20)亦有入鹽少許而飲之者。(《契丹國志·卷之二十七》)
(21)蜜漬山果十束欞。(《契丹國志·卷之二十五》)
從例(1)~(4)可以看出,遼時的契丹族耕種的谷類作物已經基本相似于中原地區的耕種作物。在例(5)~(15)中體現了當時契丹族的主食是以肉食為主、兼食乳酪、米食、面食等。例(16)~(17)為契丹族的果類食物,既有水果,也有堅果。例(18)~(19)可見契丹族喜喝茶酒,東北地區多寒,酒可活血暖身,茶有益體內肉食的消化。例(20)~(21)則為契丹人使用的調味品,如鹽、蜂蜜等。另外,在上述飲食用語中我們還會發現,遼代契丹民族有些食品是從外族引入的,如麥稻等谷類作物、西瓜、茶等,可見契丹族在與其他民族的文
化交流中引入了很多先進技術和優良品種。
二、有關奚族的飲食用語
(22)善耕種,但無桑柘;所種皆從壟上。(《遼史·志第九》)
(23)置城邑,教民種桑麻。(《遼史·本紀第二》)
(24)食止麋粥、粆糒。(《契丹國志·卷之二十四》)
麋粥:稠粥。麋,通“糜”。(《釋名·釋飲食》:糜,煮米使糜爛也。)
粆:干糧,炒米。
糒:《說文》謂之“干糇”。又叫“干飯”。用于旅行或行軍。
(25)深谷中時見畜牧牛馬橐駝,多青羊黃豕。(《遼史·志第九》)
(26)奚鋤骨里部進白麝。(《遼史·本紀第四》)
(27)十五年罷奚五部歲貢麕鹿。(《遼史·表第七》)
麕:獐子。
從典籍中的這些飲食用語可以看出,奚族本身“善耕種”,種植一些谷類作物,但他們不種“桑柘”,所以契丹族“叫民種桑麻”,體現了民族間文化的交融。在奚族吃“糜粥、粆糒”的同時,也同契丹族一樣食用多樣的肉類食品,如鹿、獐子、牛、馬、羊、豬、駱駝等。
三、有關室韋系諸部的飲食用語
(28)教以種樹、畜牧。(《遼史·列傳第二十二》)
(29)積粟數十萬斛,斗米數錢。(《遼史·列傳第二十一》)
(30)二月壬午,室韋進白麃。(《遼史·本紀第四》)
麃:狍子。
(31)破之,俘獲生口萬四千二百,牛馬、車乘、廬帳、器物二十馀萬。(《遼史·本紀第二》)
(32)冬十月丁未,敵烈酋長頗白來貢馬、駝。(《遼史·本紀第十六》)
(33)于厥等部以蛤珠、青鼠、貂鼠、膠魚之皮、牛羊駝馬、毳等物,來易於遼者。(《遼史·志第二十九》)
(34)氣候多寒,田收甚薄。惟麞鹿射獵為務,食肉衣皮,鑿冰沒水中,而網取魚鱉。(《契丹國史·卷之二十六》)
遼時室韋系諸部包括烏古部、敵烈部、于厥里部、黃頭室韋等。因此,把涉及這幾部族的飲食用語都收錄其中,從中可以看出,室韋系諸部地處多寒地帶,“田收甚薄”。后在契丹等民族的教授下,學會米、粟等“種樹”。可見室韋系諸部不以耕種為主要食物來源,而善于漁獵,主吃肉食,如牛、羊、駝、馬、麞、鹿、青鼠、貂鼠、魚、鱉、蛤珠等。
四、有關渤海族的飲食用語
(35)渤海螃蟹,紅色,大如椀。(《契丹國志·卷之二十八》)
(36)渤海膳夫進艾糕。(《遼史·志第二十二》)
(37)西北部渤海進牛。(《遼史·表第七》)
(38)其南海曲,有魚鹽之利。(《契丹國史·卷之二十五》)
(39)渤海物產俗所貴者曰太白山之兔、南海之昆布、柵城之豉、扶余之鹿、鄚頡之豕、率賓之馬、……盧城之稻、湄沱湖之鯽、果有丸都之李、樂游之梨。(《渤海國記·物產》)
昆布:海帶。
豉:一種用熟的黃豆或黑豆經發酵后制成的食品。
(40)貢獻品曰鷹、曰鶻、曰馬、曰熊皮、曰羆皮、曰大蟲皮、曰貓皮、曰貂鼠皮、曰海豹皮、曰白兔、曰緇魚、曰文魚、曰鯨鯢睛、曰人參、曰松子、曰白附子、曰昆布。(《渤海國記·物產》)
從以上例子可以知道,渤海族物產十分豐富,但魚獸之肉仍是其飲食結構中的絕對主體。由于渤海族臨水,享有“魚鹽之利”和一些海產品,如“昆布”。其農業生產相對落后,由于“地苦寒不宜水田”(《渤海國記·禮俗》),所以“稻”和“豉”成為“渤海物產俗所貴者”。除了肉、米、豆等飲食外,渤海還出產一些果類,如李子、梨、松子等等。
五、有關女真族的飲食用語
(41)獸多牛、馬、麋、鹿、野狗、白彘、青鼠、貂鼠。(《契丹國史·卷之二十六》)
(42)別以木碟盛豬、羊、雞、鹿、兔、狼、獐、鹿、狐貍、牛、驢、犬、馬、鵝、雁、魚、鴨、蝦蟆等肉,或燔或烹或生臠。(《三朝北盟會編·卷四》)
(43)果子惟松子數顆,胡法飲酒食肉,不隨盞下,俟酒畢,隨粥飯一發致前,鋪滿幾案。地少羊,唯豬、鹿、兔、雁、饅頭、炊餅、白熟胡餅之類。最重油煮面食,以蜜涂拌,名曰茶食。(《三朝北盟會編·卷二十》)
(44)舂米,旋炊硬飯。(《三朝北盟會編·卷四》)
(45)地饒山林,田宜麻谷。(《契丹國志·卷之二十六》)
(46)過咸州至混同江以北,不種麥,所種為稗子。(《三朝北盟會編·卷四》)
(47)漬以生狗血及蔥韭之屬,和而食之。(《三朝北盟會編·卷三》)
(48)列以齏韭、野蒜、長瓜、皆鹽漬者。(《三朝北盟會編·卷四》)
(49)回鶻豆,高二尺許。(《契丹國志·卷之二十七》)
(50)其飲食以糜釀酒,以豆為醬。(《三朝北盟會編·卷三》)
(51)寧江州去冷山百七十里,地苦寒,多草木,如桃李之類,皆成園。(《松漠紀聞》)
(52)女真多白芍藥花,皆野生,絕無紅者。好事之家采其芽為菜,以面煎之。(《松漠紀聞》)
女真族食肉喝酒,豬、羊、雞、鹿、兔、狼、獐、鹿、狐貍、牛、驢、犬、馬、鵝、雁、魚、鴨、蝦蟆、野狗、白彘、青鼠、貂鼠等肉類非常豐富,還能“以糜釀酒”。他們也吃米面,種植麻、谷、稗子,做成饅頭、炊餅、胡餅、硬飯等食物,而這些食物都是一些便于儲存、攜帶的米面食物。可見,女真族的飲食文化和其游牧民族的特性密切相關。由于他們所種作物和做飯方法落后等原因,使得當時的女真族只能吃半熟的硬飯。蔬菜類有蔥、韭菜、野蒜、長瓜、回鶻豆等,但都只做為肉食的拌醬或佐料,還吃野菜,如用野生白芍藥的芽和面煎吃,另外還有些果類產品,如桃、李、松子等。
六、有關五國部的飲食用語
(53)庚戌,五國酋長來貢良馬。(《遼史·本紀第二十四》)
(54)每年惟貢進大馬、蛤珠、青鼠皮、貂鼠皮、膠魚皮、蜜蠟之物,及與北番人任便往來買賣。(《契丹國史·卷之二十二》)
五國部是契丹人對剖阿里、盆奴里、奧里米、越里篤、越里吉等五國(即五部)的統稱。來源于黑水靺鞨,屬遼代廣義的生女真。因此,在幾部典籍中對五國部飲食的描述比東北其他民族的要少得多。基本上沒有種植莊稼的描述,只有各類獸類、魚類的羅列,如大馬、蛤珠、青鼠、貂鼠、膠魚等,由此可見五國各部和其他東北民族一樣以肉食為主。
七、有關漢族的飲食用語
在幾本典籍中,沒有找到對東北地區漢人所用食物的直面描寫,只能從一些間接的概述中窺見一二。
(55)所在分奚、契丹、漢人、渤海雜處之。(《契丹國史·卷之二十二》)
(56)辛酉,禁漢人捕獵。(《遼史·本紀第二十二》)
(57)渤海、女直、漢人配流之家七百馀戶。(《遼史·志第七》)
在這些記錄中,我們發現當時東北地區的漢族是和其他民族,如奚、契丹、女真、渤海等民族雜居在一起的。他們在經濟文化上相互影響、相互學習、相互融合。如其他民族向漢族學習農業種植,東北地區很多糧食作物的種植都是從漢人那里傳播過來的;同時,漢人也像其他民族一樣在東北地區射獵。這種不同民族間的雜居生活,既增強了民族間的文化溝通,也促進了東北各族和中原漢人的文化交流。
遼代的東北地區,山巒連綿起伏,江河湖海眾多,土地肥沃,水草豐富,為耕種、畜牧、漁獵等提供了十分優越的物質資源,這就決定了其地域的飲食文化多樣性與豐富性。遼代東北各民族的飲食結構都是以肉食為主,兼以乳酪、米、面、蔬菜、果類等。同時,各民族的飲食文化中又體現了同中有異的特點,以山為鄰的民族多以獸類為生,而濱水而生的民族多以魚類為主;與中原地區交流較多的民族,同東北其他民族相比,他們的飲食文化更加多樣化、豐富化。另外,東北地區眾多民族混雜而居,使得這些民族的飲食文化既有自己的民族特色,同時也體現了不同民族間的文化交流與融合。
注釋:
[1]張碧波:《中國東北疆域研究》,黑龍江出版社,2008。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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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張碧波.中國東北疆域研究[M].哈爾濱:黑龍江出版社,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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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為 長春師范學院漢語言文學學院;李菲 長春師范學院圖書館 1300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