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慫”是最近一段時間又一充斥網絡的流行詞語。在剛剛結束不久的東方衛視《中國達人秀》首場半決賽中被淘汰的選手陳靜大鬧現場,最終周立波動用了自己的保鏢才將她和她的丈夫請出舞臺。而一旁的評委高曉松說了一句“上海男人慫(sóng)”,惹得眾多網友不滿。為什么說“上海男人慫”就引起眾怒呢?可見這句話傷到了上海男人的自尊。難道是“慫”在起作用嗎?《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慫”的詞條只有一個義項即“驚懼”,而且讀音是sǒng。如果說成“上海男人很驚懼”應該不會引起網友的不滿。再看《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慫”的上面還有一個從“尸”,“從”聲的形聲字,即“”讀作sóng。對“”的解釋是:名詞,精液。形容詞,譏諷人軟弱無能。不論是從讀音還是從意義來判斷,高曉松說的應該是這個字,他譏諷上海男人軟弱無能,因此引起眾怒。那為什么電視屏幕上顯示的是“慫”而不是“”呢?我們認為首先“”是一個生僻字,很多人不認識,用一般的輸入法打不出來,造成使用上的不方便。另一方面從“尸”的字,大都與“臀部”有關,比如“尿、屎”等等。人們覺得這些詞語俚俗,在追求雅化的心理作用下大家愿意選擇更為委婉、含蓄的方式來間接表達這類詞語的含義。因此“”只能留下自己的聲音,被迫隱藏了自己的形體。而選擇用“慫”代替它的原因也是顯而易見的,因為這兩個字讀音相近,形體也相近。可以說“慫”只是“”的一個替身而已,“慫”本身不具有“”的讀音和意義。
我們再來看“”的意義。“”的本義是指“精液”,而精液是男性體內特有的,是雄性特征的標志。如果男人沒有或者缺少精液則被視為是一種軟弱無能,因此可以引申為“軟弱無能”。這個意義在晉語、西南官話和吳語中都在使用。可以認為“”是專門用于嘲笑男人的一個貶義詞。但是隨著“慫”的流行,它的使用范圍和意義也在發生變化。我們來看下面幾個例子:
(1)金九銀十房價必須慫。
(2)謠言一來,大盤就慫。
(3)中國將越來越強硬,五角大樓越來越慫。
從上面的用例可以看到“慫”的使用范圍擴大了,“房價”“股市”“五角大樓”都可以“慫”。房價“慫”是指房子的價格從高到低,下跌的變化;大盤“慫”是指股市從高到低,下滑的走勢;“五角大樓”代指美國,這句話中“慫”和“強硬”構成一對反義詞,而且受“越來越”這一表示程度變化詞語的限制,指美國由強硬到軟弱的變化過程。可見,以上三個用例中“房價”“大盤”“美國”三者都存在“由強到弱、由高到低”的發展態勢,和男人的“慫”具有相似性。相似性反映了事物之間相互聯系的方式,是人類認知的重要內容,也是人類認知的重要手段。在隱喻這種認知方式的作用下,在詞匯層面上表現為只要具有“降低、疲軟”這種狀態的事物就可以用“慫”來修飾。
此外,我們還發現了“慫女”一詞。
顧名思義,“慫女”就是指“軟弱無能的女人”。這一詞語的出現是很值得注意的,它和“男保姆”有著相同的價值。“慫女”突出了[+女性+軟弱無能]兩種義素特征。這就印證了上文所談到的“”最初基本上是專門用于修飾男性的一個詞語。隨著“慫女”的出現,“”的[+性別]義素特征已經脫落,只保留了[+軟弱無能]這一義素特征。“”的中心義素沒有變化,限定性義素脫落使它的內涵減少、外延擴大,從而也導致了語義的擴大。之前“慫”大都是嘲笑對方(專指男人),是典型的貶義詞。現在不僅可以用來自嘲,而且感情色彩也發生了偏移,不再是完完全全的貶義,而是向中性轉變。例如:
(4)我的慫事:在圖書館借的書完全忘記,突然發現已經過期很久,并且欠下了巨款。馬上去還,打算盡量減少損失;結果發現今天閉館,所以我又抱著一大堆書,暴曬中走回來。
(5)你就比如說,拿我們出道的時候,那種照片或者短片,我們都想戳瞎自己的眼睛,覺得怎么那么慫!(《快樂大本營》2010年10月2日《我們的愛》一期,主持人何炅的臺詞)
以上兩例都是用于自嘲。例(5)“我的慫事”是自己做過的比較好笑的或尷尬的事情,說出來只是為了娛樂一下而已,已經沒有了貶義的色彩。例(6)何炅當時只是在夸獎林志穎當年演唱會的MV即使在今天看來也不過時。但如果反觀自己出道時的照片或是短片,就會感覺很傻很可笑,不忍心去看。這里的“慫”也沒有貶義的性質了。這種用法的“慫”基本上等同于“傻傻的”一詞的含義。
網絡語言的最大特點,在于它的陌生化,即采取了新鮮,甚至是怪異的表達形式,而它流行的最主要原因是適應人們求新、求異、求變的心理。我們認為“慫”的流行正是人們這種求新求異心理的完美詮釋。“新”體現在“慫”可以表達“傻”所具有的含義,而它顯然比“傻”要新鮮得多;“異”體現在雖然“慫”代替了“”的形體,但卻保留了“”的讀音,因為在漢字中“sóng”的讀音是獨一無二的。應該說“慫”借助了一個受到廣泛關注的事件得以產生,又因為它符合人們的心理需求,所以得以流行。那它會不會只是曇花一現呢?我們知道,潛顯理論的一個基本觀點是:顯性語言的潛性化和潛性語言的顯性化是語言發展的基本形式,也是語言自身不斷調整的過程。由于語言發展的漸變性,在潛性語言顯性化的過程中,必然有一種中間狀態、過渡狀態,這種狀態的出現有的只是短暫的一剎那,有的時間較長,而且會伴隨一些復雜的現象。目前,“慫”就處在這種中間狀態、過渡狀態當中。它在意義和用法兩個方面不斷擴展著自己的適用空間,正在試圖沖破“潛”的束縛,達到“顯”的狀態。
參考文獻:
[1]許寶華,宮田一郎.漢語方言大詞典(第二卷)[M].北京:中華書局,1999.
[2]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Z].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
(王軍 李曉娜遼寧撫順 遼寧石油化工大學國際教育學院113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