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從現代漢語復合詞“V+于”結構出發,研究它的歷史發展、語法特點和詞匯化過程,并追溯它成詞的原因。
關鍵詞:“V+于”復合詞 詞匯化 跨層結構
《現代漢語詞典》對諸如“便于、瀕于、處于、等于、對于、關于、歸于、過于、基于、見于、居于、善于、屬于、位于、由于、至于、終于、鑒于、甘于、敢于、急于、苦于、樂于、利于、忙于、難于、限于、陷于、勇于、在于、忠于、長于”等詞已經收錄,呂叔湘《現代漢語八百詞》中也收錄了“至于、終于、敢于、等于、對于、關于、慣于、在于”。不難看出,這些詞都是由形容詞或動詞加“于”組成,并且具有比較高的能產性。為了便于說明,我們把這種由動詞或形容詞加“于”字組成的結構統稱為“V+于”。本篇著重討論的是單音節動詞或形容詞加“于”的形成,雙音詞加“于”不再討論。
在古漢語中尤其在上古漢語中,我們能看到的“V+于”結構基本上不是現代漢語所使用的凝固了的一個個詞,而是兩個獨立的單音節詞,有的甚至不是在一個句法結構層面。究竟是什么原因使這些句法上本來互不相干的單音詞發展為今天的雙音節詞,是值得我們思考和研究的。本文就“V+于”結構詞匯化的歷史過程,結構的特點以及詞匯化的原因等問題展開探討。
一、“V+于”結構的歷史發展
語言是不斷發展變化的,上古漢語發展至今,映射到詞匯中的一個顯著變化就是古漢語中以單音節詞為主的格局變成了現代漢語的雙音節詞占主導。從歷時角度來看,許多雙音詞在發展過程中都經歷了一個從非詞的分立句法結構層面的單位到凝固的單一詞匯單位的詞匯化過程。本文討論的“V+于”結構就是一個由跨層結構凝固為雙音節復合詞的典型例證。最初的“V”和“于”是兩個各自獨立的詞,隨著漢語從古到今的發展慢慢凝固為一個詞。判斷成詞需要標準,通過這些標準來判斷這種結構在什么年代已經有了詞匯化傾向,這是本文的主要研究內容。在分析了將近20個“V+于”復合詞的用法后,我們初步把以下條例作為檢驗“V+于”是否成詞的標準。
1.“于”的句法結構和語義指向
如果“于”與其后的成分先結合,再與前面的“V”發生聯系,那么這個“V+于”肯定還沒成詞。如在“句踐之困會稽也,喟然嘆曰:“吾終于此乎?(《史記·越王句踐世家》)”中,“于此”為一個介賓結構,然后整體再與“終”組合。另外,“終”在古代有完整的動詞義“終結、死”,不需要“于”來輔助成義,所以“于”的語義指向應該在它后面的部分。反之,如果“終”和“于”結合共同修飾其他成分的時候,那么我們就說“終于”成詞了。
2.“V+于”前有修飾語
如果“V+于”前有修飾語且修飾整個“V+于”,那么顯然這個“V+于”已經成詞。如“若推不去,物我隔絕,欲利于己,不利于人;欲己之富,欲人之貧;欲己之壽,欲人之夭(宋《朱子語類》)”。可以看出“利于”前有否定詞“不”修飾,而且“利于”與“不利于”對舉出現,顯然這里的“利于”已經成詞。
3.“于”后的成分為謂詞性成分
如“原來寶玉急于要和秦鐘相遇,卻顧不得別的,遂擇了后日一定上學(曹雪芹《紅樓夢》。)”可以看出“急于”是修飾后面的謂詞性成分作狀語,“急于”是作為一個整體使用的。
4.“于”意義的虛化和語音的弱化
“于”最初有動詞義“往,去、取”,后常用為介詞,意義已經虛化,如由“去,往”的動詞義到介詞“引出動作的處所”,再到“引出動作的對象”等。通過觀察發現復合詞“V+于”中的“于”基本上是沒有詞匯意義的,而且它的語音也在逐漸弱化。
5.“V+于”復合詞的整體新義
當我們說一個短語凝固為一個復合詞后,或多或少這個復合詞會在原來的基礎上產生新的整體義,或抽象或具體,或詞性發生變化等。如果我們對這個“V”在漢語史上的意義和用法有比較熟悉的了解,憑語感就可以判斷“V+于”是一個整體詞匯義,還是分屬兩個不同的意義。如“入孝于親,出忠于君,無愚智賢不肖,皆知其為義也(漢《淮南子》)”。根據句式的對稱,“忠”與“孝”都是單音節動詞,古對君主要“忠”,對父母要“孝”,“忠”為“效忠”義。顯然這里的“忠”還有獨立的詞匯義,“忠于”還未成詞。
當然,“V+于”中的每個詞成詞的標準和具體成詞年代及原因不是上面這幾條規則所能覆蓋的,還要結合一些具體的實例來深入觀察。下面從一些實例來看這種結構的歷史發展。限于篇幅,對上述所舉復合詞“V+于”不一一示例,根據它們在現代漢語中的主要用法分為以下幾類:
(一)變為動詞
1.在于(於)
(1)子謂薛居州,善士也,使之居于王所。在于王所者,長幼卑尊,皆薛居州也,王誰與為不善?(《孟子·滕文公下》)
(2)唐之治,在于貞觀。(宋·曾鞏《移滄州過闕上殿札子》)
(3)欲民務農,在于貴粟;貴粟之道,在于使民以粟為賞罰。(漢·晁錯《論貴粟疏》)
(4)天下所以畏宦官者,不能見天子也。故今日之患,在于朝廷之禮過尊。(清·侯方域《宦官論》)
前兩例中的“在”皆為動詞,“于(於)”分別引出動作的地點和時間,“于(於)”和后面的成分組成介賓短語作謂語動詞的補語。例(3)中的“在”也為動詞,“于”表明事物的關鍵所在。前三例“在”和“于”都不是在一個結構層次上。由例(4)可以初步判定“在于”已經粘合得很緊了,因為“于”后的成分不再是一個單純的名詞。
2.利于(於)
(5)夫以城來者,必將求利于我。(《國語·晉語九》)
(6)昔者三代之興也,利于國者愛之,害于國者惡之,故明所愛而賢良眾,明所惡而邪僻滅,是以天下治平,百姓和集。(《晏子春秋》)
(7)故事有利于小而害于大,得于此而亡于彼者。(《淮南子》)
(8)其行與學,有益于上,有利于下,為善積聞,不可闔閉,名聞四遠。(《太平經》)
(9)若推不去,物我隔絕,欲利于己,不利于人;欲己之富,欲人之貧;欲己之壽,欲人之夭。(《朱子語類》)
(10)吾聞:“利于水者必不利于火。”(《三國演義》)
(11)孔明曰:“吾前者算今年罡星在西方,不利于軍師;天狗犯于吾軍,太白臨于雒城,已拜書主公,教謹防之。”(《三國演義》)
很明顯,例(5)中的“利”是“求”的賓語,義為“利益,好處”,“于”引出對象。“利”和“于”不是在一個句法層次上。例(6)中,“利”和“害”對舉,“利”和“于”也沒有固定為一個詞;例(7)與例(6)同。由此可以看出至少到漢代,“利于”還沒有詞匯化。到了宋朝,以(9)為例,可以看出“利”字前有“不”修飾,“利于”已基本凝固為一個詞。
3.苦于(於)
(12)民所苦者非此也。苦于厚作斂于百姓。(《墨子》)
(13)王曰:“寡人以王子為子任,欲子之厚愛之,無所見丑。御道之以行義,勿令溺苦于學。”(《戰國策·趙策》)
(14)蒙蒙煙雨蔽江村,江館愁人好斷魂。自別家來生白發,為侵星起謁朱門。也知柳欲開春眼,爭奈萍無入土根。兄弟無書雁歸北,一聲聲覺苦于猿。(《全唐詩》)
(15)先生問時舉:“觀書如何?”時舉自言:“常苦于粗率,無精密之功,不知病根何在?”曰:“不要討甚病根”。(《朱子語類》)
(16)就便有等稍知自愛的,又苦于眾人皆醉,不容一人獨醒,得了百姓的心,又不能合上司的式,動輒不是給他加上個“難膺民社”,就是給他加上個“不甚相宜”,輕輕的就端掉了,依然有始無終,求榮反辱。(《兒女英雄傳》)
可以大致看出“苦于”從上古到近代的使用過程,“苦”一開始就用作動詞,“于”引出動作支配的對象。到例(14)中“苦于”還沒成詞,因為“于”的意義還沒有完全脫落,還有“比較”義。例(15)中“苦于”已經有了虛化的趨向,到了清代基本上已經和現在用法一樣,粘合的程度已經很高了。
同樣的例子還有“屬于、忠于、樂于、苦于、勝于、歸于、位于、等于、處于、瀕于、見于、難于、勇于、居于、陷于、基于、鑒于”等。
(二)變為連詞:至于(於)。
(17)王命眾,悉至于庭。(《尚書·盤庚上》)
(18)夫子至于是邦也,必聞其政。(《論語·學而》)
(19)至于廟門,揖入。(《儀禮·士冠禮》)
例(17)~例(19)中,“至”是一個動詞,為“到達”之義,“于(於)”是一個介詞,引進地點,與地點名詞組成一個介賓短語作動詞的補語。“至”與“于(於)”不在同一個層次上。后來“至于(於)”凝固為一個連詞,并且“至”在意義上也從表示具體位移的到達,變為指程度或地步上的到達。例如:
(20)時無事,吏不數轉,至于子孫長大而不轉職任。(《史記·平準書》)
(21)五六十載之間,至于移風易俗,黎民醇厚。(《漢書·景帝紀》)
“至于(於)”詞匯化后還可作介詞,表示另提一事。例如:
(22)其貴國之賓至,則以班加一等,益虔;至于王吏,則皆官正蒞事,上卿監之。(《國語·周語中》)
(23)孔子曰:純,儉,吾從眾;至于拜下,則違之。(《后漢書·陳元傳》)
作為介詞的“至于(於)”,其語義實際上也是在原有的“至”的動詞實義上的引申:從指具體的空間上的到達某地,轉變為話題轉移的某個領域。
(三)變為介詞
1.由于(於)
(24)子思問于夫子曰:“為人君者,莫不知任賢之逸也;而不能用賢,何故?”子曰:“非不欲也,所以官人失能者,由于不明也。”(《孔叢子·記問》)
(25)此由于不知止足者也。(《女誡·敬慎》)
例(24)~例(25)中“由”是一個動詞,義為“經由,因由”。“于(於)”是一個介詞,與其后的賓語合起來充當“由”的補語。“由”和“于(於)”不在一個層次上,后來二者發生了粘合,成為一個介詞。例如:
(26)然將帥之不用命,實由于朝廷駕御操縱之無法。(宋·羅大經《鶴林玉露》卷九)
2.關于(於)
(27)夫中材之人,事關于宦豎,莫不傷氣,況忼慨之士乎!(司馬遷《報任安書》)
(28)但大齊仁信之道,關于至誠,睦鄰之懷,由于孝德。(南朝·陳·徐陵《梁貞陽侯重與王太尉書》)
(29)自天子、大臣至于群下,自掖庭至于四方幽隱,一有得失善惡,關于政理,公無不極意反復,為上力言。(宋·曾鞏《<范貫之奏議集>序》)
例(27)~例(29)中,“關”是一個動詞,表示“關聯,關涉”。“于(於)”是一個介詞,與其后的賓語合起來充當“關”的補語。“關”和“于(於)”也不在同一個層次上,后來凝固為一個介詞。例如:
(30)而關于考功,復課試其可者而第之,此其初制也。(明·宋濂《〈辛亥京畿鄉闈紀錄〉序》
同樣的例子還有“對于、限于”等。
(四)變為副詞
1.終于(於)
(31)今王嗣厥德,罔不在初,立愛惟親,立敬惟長,始于家邦,終于四海。(《今文尚書》)
(32)雖蔬食菜羹,未嘗不飽,蓋不敢不飽也。然終于此而已矣。(《孟子·萬章下》)
(33)故智者先忤而后合,愚者始于樂而終于哀。(《淮南子·主術》)
(34)句踐之困會稽也,喟然嘆曰:“吾終于此乎?”(《史記·越王句踐世家》)
(35)然,天地人之數也,天數起于一,終于十,天下布施于地而生,數成乃后出,適合為百。天地人備,天地人三合同心,乃成德也。一事有不和,輒不成道德也。(《太平經》)
例(31)~例(35)中,“終于”是一個動詞,義為“終結”,“ 于(於)”是一個介詞,與其后的名詞性組成介賓短語共同作補語,“終”和“于”不在同一個句法層次上,后來“終于”變成一個副詞,表示“終究;到底”。例如:
(36)清之介著急,瞞了人請醫生去診治幾次,化去不少的冤錢,只是終于無效。(清·曾樸《孽海花》第二十八回)
演變發生在“于(於)”后的賓語為謂詞性成分的環境中,下面就是一個過渡中的例子:
(37)靖為政類如此。初雖如碎密,終于百姓便之,有馥遺風。(《三國志·魏志·劉馥傳》)
上例中,介詞“于”的賓語“百姓便之”是個動詞性短語,這樣“終于”從線性順序上看是位于動詞性成分前,而這正是副詞出現的典型位置,因而在這樣的語法環境中,“終于”就有演變為副詞的可能。(董秀芳《詞匯化:漢語雙音詞的衍生和發展》)
2.過于(於)
(38)續之年八歲喪母,哀戚過于成人。(《宋書·隱逸傳·周續之》)
(39)抑又蕃舶之征過于侵刻,遂不復至中華耶?(宋·沈作喆《寓簡》卷十)
(40)但半山過于自信,反以憂國憂民愛國之實心,翻成毒民誤國之大害。(明·李贄《與焦弱侯書》)
例(38)中,“過于”表示程度或數量超過一般。不是我們現在常用的“過于”的詞匯義,例(39)~例(40)中,“過于”已經與現在同,用作副詞,表示“猶、太”。
同樣的例子還有“急于、甘于”等。
二、“V+于”的語法結構特點
以上實例分析表明“V+于”這種現代漢語的復合詞結構在古漢語中并不是一個凝固的結構。下面我們進一步分析“V+于”這種現代漢語復合詞的語法特點和語法功能。
(一)“V+于”中的“V”許多是不能獨立運用的,只有構成“V+于”式合成詞,才能獨立運用。如“忠于、善于、位于、淪于、基于”等詞中的“V”都是不能獨立成詞的語素。例如:
(41)友情的結合,往往是基于一件偶然的事情與遭遇的。(老舍《四世同堂》)
(42)善于把黨的政策變為群眾的行動,善于使我們的每一個運動,每一個斗爭,不但領導干部懂得,而且廣大的群眾都能懂得,都能掌握,這是一項馬克思列寧主義的領導藝術。(毛澤東《對晉綏日報編輯人員的談話》)
(43)紀家的老農奴,于今每人有了屬于自己的十畝上下地。(楊朔《“閱微草堂”的真面目》)
(二)“V+于”作句子成分可以帶前附修飾語,但是不能在“V”和“于”之間插入修飾語。例如:
(44)高級的作品比較細致,因此也比較難于生產,并且往往比較難于在目前廣大人民群眾中迅速流傳。(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
(45)如所謂利仁者,是真個見得這仁愛這一個物事好了,猶甘于芻豢而不甘于粗糲。(《朱子語類》)
例句中的“難于”“甘于”中間是不能插進任何修飾語的。
(三)可以受副詞、能愿動詞修飾
(46)即時傳來升媳婦,兼要家口花名冊來查看,又限于明日一早傳起家人媳婦進來聽差等語。(曹雪芹《紅樓夢》)
(47)凡屬有利抗日救國的事業,本府本處在堅決執行《抗戰建國綱領》的原則下,無不樂于推行。(毛澤東《陜甘寧邊區政府、第八路軍後方留守處布告》)
(四)可帶賓語。所帶賓語可表示人和事物,也可表示時間、處所。例如:
(48)戰爭的目的在于消滅戰爭。(毛澤東《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
(49)四點鐘的時候,中山路復歸于沉寂。(魯迅《偽自由書·對于戰爭的祈禱》)
(50)故其生活苦于自耕農,然較另一部分貧農為優。(《毛澤東選集》)
“V+于”復合詞如果帶時間賓語,一般表示時點,不能表示時段。如我們說“生于一九八一年”(表時點),不能說“生于二十多年”(表時段)。
三、“V+于”詞匯化的原因
雙音詞有三個主要來源:一是從短語變來,這是雙音詞的最主要的來源;二是從由語法性成分參與組成的句法結構固化而來;三是由本不在同一句法層次上而只是在線性順序上相鄰接的成分變來,雙音詞的衍生從性質上看,主要屬于詞匯化(引自董秀芳《詞匯化:漢語雙音詞的衍生和發展》P23)。本文所要討論的是第三種情況,即 “V+于”大部分是由本不在同一句法層次上而只是在線性順序上相鄰接的成分變來,也就是由跨層結構而來。
所謂跨層結構,是指由不構成一對直接成分而是分屬不同句法層次但在線性順序上鄰接的兩個成分組成的結構(吳競存、梁伯樞,1992)。跨層結構衍生為雙音詞有一些基本的條件限制:
1.語音條件限制。原來的句法單位或跨層結構中的兩個分立的組成成分都必須是單音節的,二者必須要構成一個雙音節音步。這個條件反映了制約漢語詞匯構成的韻律機制。從歷史上看,只有雙音的句法單位才有可能詞匯化。三音節詞是在雙音詞的基礎上再生的產物。
2.原有的兩個分立成分必須在線性順序上貼近。雖然兩個分立的成分可以不在句法上發生關系,不構成一對直接成分,但一般應在表層語音結構中彼此相鄰。
3.語義上要有一定改造。比如部分語義弱化或脫落。從現代漢語中我們可以看到有些雙音詞的內部形式已經很難索解,由復合詞進一步向單純詞演化。
4.使用頻率高。只有兩個成分經常在一起出現,才有固化成詞的可能性。
在對“跨層結構”和“詞匯化”有了一定了解后,再回頭追溯“V+于”詞匯化的原因。“V+于”詞匯化必須具備上述四個條件,而“V+于”結構都具備。所以這些條件是“V+于”成詞的重要原因。
(一)語音條件的制約
能夠用在V后的“P+NP”(其中V為動詞和形容詞,P為介詞,NP代表體詞性詞語)中的都是單音節的,而漢語音節結構的主流是雙音節。當“P+NP”附加于V,在“V+P”的前后都有停頓的可能性的情況下,“V+P”中的V以單音節居多的現象便極為自然。“V+P”形成一個語音短語后,由于V在句法和語義功能上的顯著性和重要性,使得P在語音平面上的地位開始弱化,并逐漸向V靠攏,如上面所舉“過于”的“于”在語音上已經有了輕聲的趨向。使用時間長了,在語感上人們便會把“V+P”看成一個詞。北京話口語中“于”的脫落可以說是漢語“V”的句法語義功能進一步強化的象征。
(二)“于”字意義的空泛
“于”字是文言里應用最廣的虛詞之一,到現在關于它的詞性和語法功能還有很多爭論。在本文討論的“V+于”格式中,“于”的主要用法是介詞。介詞是虛詞,因而意義比較空泛。《呂叔湘全集》里把“于”字的用法歸為十類,王力先生在《漢語語法史》中把“于”字在上古的主要用法也歸為七類。因此我們需要借助“于”字前面的動詞來給“于”的意義定類,所以,“于+NP”不能脫離整個“V+于+NP”來理解,這樣就使得“于”的語法功能受到一定影響而逐漸向句子的核心動詞靠攏。
(三)句法結構和功能的原因
句法結構使用長了必然會造成一定的“磨損”,“V+P”從古漢語到現代漢語一直存在,“P”長期使用于V后,時間長了,必然會對P形成“磨損”,“P”逐漸虛化。從句法功能上來看,“P”的粘附性也決定了它有向前或前后附的可能。本文“V+于”中的“于”就是向前附,向前附的還有“動詞性成分+者”等。向后附的如“自+動詞性成分”,如“自信、自首、自私、自強”等,向后附的還有“相+動詞性成分”,如“相信、相愛、相等、相似”等。
(四)語義表達的需要
從語義的角度來看,“V+于”合成詞滿足了語義表達的概括性和模糊性,使語言更加經濟和精確,更重要的是滿足了人們表達抽象事理的需要。從實詞到虛詞,從具體義到抽象義,任何語言現象的出現都有其自身的規律。“V+于”為滿足人們交際需要而形成,這也是它能成詞和固定化并具有延伸性的重要原因。
本文通過“V+于”這種現代漢語的特殊構詞結構,追溯它成詞的歷史發展過程,并初步分析了它的語法特點和功能,最后找出這種語法結構成詞的原因。本文對“V+于”結構的論述是不夠的,需要進一步地研究和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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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曉娟 武漢大學文學院 4300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