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倫斯詩歌名作《偷櫻桃者》賞析

勞倫斯盡管被認為是一位偉大的小說家，但僅就他的眾多詩歌作品，他也能躋身于20世紀英國最偉大作家行列。在《偷櫻桃者》中，勞倫斯運用了英國廣泛流傳的民歌《草莓集市》之中櫻桃的喻義，委婉地展現了那時他本人的性愛觀念。

歌曲《草莓集市》之中唱道：“請來摘取我成熟的櫻桃與火紅的玫瑰”。櫻桃在英語之中隱喻女性的貞潔，美國土語中也有類似的意思，例如cherry pickers意思是玩弄女性的色鬼。詩歌名字cherry robbers就是模仿此俚語，指出這里的小鳥沒有光明磊落地去追求性愛，而是暗地里地偷摘果實，猶如稚嫩的青年男女萌動的欲火，害怕害羞可又欲罷不能，最后偷吃禁果，導致“身體被染得火紅”，喪失了生命。詩歌不但運用了英語中的隱喻意思，并且運用了有鮮明對比的色彩營造矛盾碰撞的氣氛。作品伊始提到“黑沉沉的長樹枝下掛滿火紅的櫻桃”，黑色預示著驚恐與死亡；紅色寓意著鮮活的心臟與流淌不息血液，火紅的櫻桃引誘著血性的偷食者，可是此種行為卻在黑色的恐怖夜幕下面，暗示偷食者肯定走向死亡與毀滅。詩歌第二部分有了轉機，雖然最終要死亡和覆滅，依然有人去嘗試，“火紅發亮的櫻桃下面，有三只鳥的尸體，兩只潔白畫眉和一只黝黑烏鶇”，這些鳥就是偷食櫻桃者，可是這兒的畫眉與烏鶇不是罪惡與貪心的化身，積極向上的象征意味很濃。

此詩歌暗指鳥比作人之精神世界，是天使，是理智和圣潔境界的動物。畫眉象征著高尚之靈魂，既然偷食者是天使，那么因為愛而死去的也是高尚和理智之選擇，是個好的事情。全身血紅的偷食者就像置身到轟轟的烈火中，最后獲得了重生。火紅的櫻桃與死鳥的血液都隱含了作者對血液的崇敬與信賴，勞倫斯曾給朋友人的信中這樣說：“我的宗教是認為血液與肉體比理性更有智慧。我們大腦想的可能會犯錯誤，可血液所感到和想象的以及所傾訴的一直是正確”。血液貫穿于整個作品，預示勞倫斯血性意識逐漸形成，當理智不能做出判斷時，他愿意服從血液的指令，放任心中的沖動。

勞倫斯很直露地展示了自我的矛盾認知，一是性愛極具誘惑，讓人很難抵抗，二是性愛注定與死亡接近，和死亡有某種必然聯系，可是作者又認同只有自然之性愛才可以解放被所謂文明所壓迫的人們，讓人們得以再生。詩歌前兩節表現了性愛的兩個完全相反的畫面：火紅鮮亮的櫻桃猶如滴滴鮮血，給人以欲望；黝黑的樹下三只鳥雙翅并攏，預示著死亡，此種沖突的情景給第3節中的“我”的取舍做了鋪墊?！拔摇笨吹交鸺t的櫻桃很是誘人，猶如美麗姑娘頭發上猩紅的珠寶，當“我”真的想靠近的時候，“我”看見樹下有三只鳥的尸體，原來櫻桃能害死人，因此當頭戴櫻桃耳墜的女孩向我示好時，給我她的紅果時，“我”很恐懼，猶豫不決。幼稚的青年對于性的引誘不知道是滿足欲望還是默默走開，唯有選擇駐足觀望。模糊的言辭正好反映了作者雙重自我矛盾內心世界，作者謹小慎微，不知是不是應該接受。

勞倫斯出生在一個極為不和諧的家庭之中。父母的性格修養完全不同，勞倫斯好像遺傳了父母尖銳矛盾的個性。二人無休止的爭吵也慢慢滲入到了勞倫斯情感世界之中，勞倫斯曾如此講述他父母的婚姻：“二人的婚姻乃是一個肉體之結合，流血之爭斗”。此種相互矛盾的情感理論一直迷惑著勞倫斯，質疑與不自信相伴了他終生，從羞澀的初戀杰西到其最愛的弗里達，勞倫斯一直在找尋某種和諧關系，某種可以解脫自我矛盾的好藥。他希望見識更寬廣的世界，也曾經有很多的女性知己，可是每次聽到其母親的召喚，他還是會一如既往地返回母親身旁。勞倫斯無法掙脫對母親的依賴，也不能徹底認清自己內心情感，他整個深處母愛的全部占有之中，幾乎達到由于母親的威脅之詞就畏縮不前，根本不敢違背。母親還常常用維多利亞年代的公德標準警戒勞倫斯，她用那時一位女孩懷孕為例子，說“只有五分鐘的陶醉”會引發如此后怕的后果。這導致勞倫斯經常處在害怕和女性交往因為當時的沖動就會致使可怕后果的畏懼中。他越是喜歡的女孩，此種擔心和害怕就愈發強烈，也就更加讓勞倫斯有返回母親身旁的心理。困擾在母親和女友之間不能自拔的勞倫斯對其初戀女友竟然沒有了男女之間的那種沖動。此種性別的倒錯和與媽媽間猶如戀人的模糊關系讓勞倫斯深陷激烈碰撞的自我矛盾之中，一面是熾熱的欲望，一面是母親的忠告與對不良后果的畏懼，此種復雜異常的性愛觀在這首詩中有了切實的展現。

這首詩是勞倫斯青年時候寫的，此時的勞倫斯不但有青年人的智慧與激情，又有著青少年的純潔與幼稚。詩歌中的“我”與主動求愛的少女就好像是勞倫斯與他的女友杰西之化身。勞倫斯和初戀女友杰西一同看書游玩，回歸大自然，二人之間有種說不出的引力相互吸引著對方。杰西的熾熱情感激發了勞倫斯文學創作的激情，杰西的大方穩重與別的鄰家姑娘不一樣的思想意識使勞倫斯感覺非常可靠，勞倫斯將杰西當做他靈魂的棲息地，而杰西也喜歡勞倫斯他那旺盛的生命力，慢慢地二人有了朦朧的愛慕之情，開始二人的戀情卻沒朝著男女戀人關系之方向發展，由于勞倫斯沒能整個斷絕和母親的關系而全心全意地愛杰西。當勞倫斯母親感覺到勞倫斯和杰西之間戀愛關系的時侯，她就勃然大怒，極力不讓勞倫斯和杰西見面且要求勞倫斯馬上斷絕和杰西之間來往。勞倫斯在母親和女友之間選擇回到母親身邊，在杰西二十一歲生日時，勞倫斯給杰西寫信說：“……你位修女，我能給予你的僅僅是我能給與圣潔的修女的……”。他給女友表明了其立場，認為杰西僅僅能滿足他生活其中一部分，而其他的永遠都不能從杰西那得到滿足，他認為杰西就是圣潔的修女，不能讓他像對待老婆那樣地愛她。母親的反對與勞倫斯自身的后退終結了二者的戀情。在勞倫斯心中好像有兩位男性，一位面對和杰西的戀情，一位面對對媽媽的依戀，當二者沖突時，勞倫斯變得瘋狂，難以捉摸。詩歌之中兩幅不一樣的畫面猶如勞倫斯的兩個內心反映，杰西的魅力似火紅的櫻桃；母親忠告與反對猶如雙翅合并的死鳥，此種心境僅能作出寓意模糊的選擇。

勞倫斯早些時候的詩歌作品沒有后來創作抽象迷離的冥思與超驗的框架，語言簡單明了，大都是有感而發的作品。他常常運用大自然中的生物比如櫻桃、月亮、鳥類，并給予它們人類的特征與思想品質，運用對比鮮明的意象并置之手法，真實地再現自身矛盾的內心世界。杰西錢伯斯是勞倫斯作品創作引路人，對勞倫斯早些時候文學風格的形成有著決定性作用。在戀情和母愛之間糾纏的復雜內心很自然成為勞倫斯早期作品的中心主題，盡管勞倫斯后來的作品日趨成熟，年輕時期的矛盾與碰撞依然沒有全部消失在他的作品之中，也可以這樣說此種矛盾與質疑充盈他的一生。

（作者簡介：范勇慧，河南工業貿易職業學院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