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毛澤東統一戰線思想在湖南和平解放中的運用

張正霞　鄧小紅

摘要：在多種因素的影響下，1949年8月，國民黨將軍程潛、陳明仁在湖南長沙成功地舉行了和平起義。湖南和平解放是毛澤東統一戰線思想在解放戰爭中的成功運用。在湖南和平解放的進程中，毛澤東從打擊國民黨頑固勢力、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出發，指揮我黨做程、陳二將軍的統戰工作，采取原則的堅定性和策略的靈活性相結合、既聯合又斗爭等方法，終于使程、陳走上了和平之路，實現了湖南和平解放。

關鍵詞：毛澤東；統一戰線； 湖南；和平解放

中圖分類號：D613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8-6269（2012）06-0005-04

1949年8月4日，國民黨長沙綏靖公署主任兼湖南省主席程潛、第一兵團司令官陳明仁將軍在長沙高舉義旗，實現湖南和平解放。湖南和平解放是毛澤東統一戰線思想取得成功的光輝典范。毛澤東在湖南和平解放中，代表中共中央起草了30多封電文。這些電文充分體現了毛澤東的統一戰線思想。

一、以工農聯盟為基礎，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

毛澤東認為，新民主主義革命的目的是推翻帝國主義與封建主義的反動統治，建立新民主主義共和國。為了實現這個戰略目標，必須團結勞動群眾和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最大限度地孤立敵人，組成浩浩蕩蕩的革命統一戰線。從1949年2月毛澤東首次提出和平解放湖南、5月中旬形成初步方案、到8月和平解放湖南，毛澤東始終堅持以工農聯盟為基礎，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結成最廣泛的同盟軍，反對共同的敵人。

毛澤東十分重視勞動者聯盟，把湖南和平解放的希望寄托在人民群眾身上，堅定地認為人民群眾是湖南和平解放的基礎。在舊中國，除了一無所有的工人外，農民、學生深受三座大山的壓迫，深惡痛絕國民黨反動派的獨裁、專制，渴望早日結束內戰，實現國內和平，他們是革命的主要力量。廣泛團結他們是我黨爭取斗爭勝利的關鍵。毛澤東明確指示：“要發動湖南人民，爭取地方勢力，這樣和平解決湖南問題才有希望。”[1] 在毛澤東的指導下，中共湖南省工委積極開展工人、農民、學生等運動，推動湖南和平解放的進程。在省工委的具體領導下，從1949年春開始，工人們就積極行動起來，開展護廠、護礦、“反對破壞”、“反對遷移”的斗爭；在農村，黨組織農民開展“反征糧、反征兵、反征稅”運動；在學校，尤其是在1949年4月，在我黨的具體指導下，學生發動大規模的“反對假和平、爭取真和平”的示威游行活動，并迅速席卷全省，掀起了“反對內戰、爭取和平”的民主運動高潮。中共湖南省工委還發動和聯絡湖南各界愛國民主人士，成立了“湖南人民自救促進會”（后改為“湖南各界人民爭取和平聯合會”），推動湖南人民大團結、自保自救的和平運動。以上這些標志著爭取湖南和平解放運動達到了一個高潮，工農、民主力量是我黨爭取和平解放湖南的基礎力量，是湖南和平解放的內在動力。

在湖南和平解放斗爭中，既聯合勞動者，也注意與非勞動者聯合。毛澤東一再強調，在革命戰爭年代，必須利用敵人的矛盾，以爭取一切可以爭取的力量，站到革命方面來。在湖南和平解放的斗爭中，毛澤東認為“程潛是孫中山的老干部……近年治湘措施表現進步”[2]，雖然他們曾一度反共，但因程潛長期與蔣在觀點上不同，沒有在南京國民黨政府中掌握過實權，1948年回湖南主持事務，蔣介石一邊利用他牽制桂系，一邊又派自己的黃埔系親信李默庵、黃杰等緊隨其后回湘，意在限制程潛的行動。而陳明仁雖為蔣介石嫡系（1949年2月回湖南），在1947年的“四平之戰”中又有功，卻反遭陳誠打擊，被蔣介石撤職。因此，陳明仁認定蔣介石處事不公，遂滋生反蔣情緒。程潛、陳明仁與桂系素無淵源，1928年程潛還被李宗仁囚禁過。因此，毛澤東認為可以利用國民黨之間的矛盾和裂縫，在程潛、陳明仁對蔣介石離心離德時，把他們從國民黨的營壘中分化出來，走上和平道路。于是，毛澤東要求中共湖南省工委“應極力爭取程潛用和平方法解決湖南問題”[2]528，使“程潛、陳明仁及其一派站在我們方面”，并把此事“當作一件重要工作去做”[2]525，意即把原來對我們持敵對態度的人轉化為我們的朋友。在毛澤東的指示下，中共湖南省工委成立了以余志宏為組長的策反小組，通過各種途徑，做程潛、陳明仁的統戰工作。毛澤東還請章士釗等愛國人士轉告程潛、陳明仁我黨“既往不咎”的政策，團結二人，爭取使他們走上和平解放的道路。在各方面的推動下，1949年6月，程潛向中共湖南省工委遞交了致中共中央和毛澤東關于湖南和平起義的《備忘錄》[3]。

同程潛、陳明仁結成同盟軍是毛澤東統一戰線思想的具體實踐，是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最大限度地孤立蔣介石及其頑固分子的統一戰線思想的具體應用。

二、原則的堅定性和策略的靈活性相結合

為了盡最大可能地聯合和爭取同盟者，毛澤東十分注意將原則性和靈活性相結合，在堅持我黨的綱領、路線和戰略方針的前提下，對同盟者的利益和要求做出一些必要的妥協和讓步。

在策劃湖南和平解放，爭取程潛、陳明仁的合作中，毛澤東不墨守成規，根據客觀形勢的變化，采取了一系列必要的讓步和妥協。例如在起義時間進程上，毛澤東就充分考慮了程潛、陳明仁部的利益。程潛部的周圍都是白崇禧的部隊，如果程潛起義過早，有可能遭致白部的鎮壓，造成流血犧牲。因此，毛澤東指示：程潛起義不要發動太早，“應在解決白崇禧部后再發動（程潛）歸入我方”[4] 。正當我軍乘勝追擊蔣、白勢力的情況下，毛澤東致電四野：“要求各部均不要太接近長沙，以便和程潛談判和平解決湖南問題”[2]543，并要求我軍“對長沙暫不進攻” [2]532。為了使談判順利進行，對陳明仁、程潛等提出的要求，在保持原則性的前提下，毛澤東作了一些必要的讓步。例如，在談判中，陳明仁提出：“希望保證其司令職務俾其努力殺敵立功。” [5] 毛澤東稱：“可以答應陳明仁保留兵團司令的名義。”[2]540尤其是程潛在未經談判、雙方未訂立和平條文的情況下，宣布“成立湖南人民臨時軍政委員會”、“由臨時委員會推定陳明仁任湖南省政府臨時主席”等決定時，毛澤東靈活地回電，聲稱“均屬必要、可既施行”，并指出：“只要對人民解放軍進軍及革命工作有利，各事均可商量辦理”[2]542，還主動向程潛提出：“如遇桂系壓迫，先生可權宜處置一切。只要先生決心站在人民方面，反美反蔣反桂，先生權宜處置，敝方均可諒解”[2]526。程潛的舉動本是違反常例的，一般來說，談判雙方須先作和平談判，訂立和平條文，然后再行動，但程潛卻先斬后奏。這再次表明毛澤東不但充分信任程潛，而且在有利于湖南和平解放的原則下作出一些讓步。特別是當程潛、陳明仁起義時，提出起義部隊暫用國民黨人民解放軍的名義，毛澤東也非常靈活，同意“在程潛、陳明仁等宣布脫離偽中央后，可以暫用國民黨人民解放軍的名義出現”[4]385。這是我黨在解放戰爭時期，第一次允許國民黨起義部隊使用這種名稱。毛澤東靈活地接受這一名稱，是因為用此名稱有利于起義部隊內部暫時團結，解除陳明仁部將起義被視作投降的顧慮，有利于在政治上打擊蔣介石、白崇禧，有利于區別蔣、桂的國民黨軍隊。當然，這些讓步是有條件的，必須是程潛、陳明仁宣布脫離蔣介石、白崇禧反動政府，保證起義順利進行的原則下的讓步和妥協，是在不傷害我黨根本利益為原則的妥協。這些必要的妥協換來了湖南的和平解放，使我黨能消滅數倍于我軍的蔣介石集團，縮短了戰爭時間，也使我黨和人民付出更少的代價。

三、既聯合又斗爭、在斗爭中求團結的原則

在解放戰爭時期，毛澤東始終對國民黨中愿意站在我黨一方的人，堅持團結的原則，但在與他們聯合的同時進行必要的斗爭，以便達到徹底地瓦解蔣、白集團，取得中國革命的徹底勝利。

策反國民黨軍隊起義是一場革命與反革命決戰的一種方式，是極其尖銳復雜的斗爭，如不講斗爭，而一味地妥協，反而會破壞統一戰線。在湖南和平解放中，毛澤東在堅持團結程潛、陳明仁的同時，也認識到程、陳一生中雖然有過革命的一面，但大多數時間卻是沉浮于蔣介石的宦海之中，有著許多封建正統意識，對起義顧慮重重，患得患失。特別是陳明仁，在起義中討價還價，放走大特務毛健均，在起義前還聲稱不達目的便要殺出長沙等。因此，對這些必須展開斗爭，從外部對他們施加壓力，促使他們堅定起義的決心，使起義順利進行。1949年7月至8月初，毛澤東代表中共中央軍委制定了《關于湖南長沙作戰部署》，明確指出：程、陳不急于與我們談判，就針對這一面進行斗爭。我軍決定以強大的軍事優勢，從根本上動搖蔣、白的軍事基礎，迫使程、陳不得不審時度勢，接受起義。中共中央要求四野在“適當時機，經岳州向長沙、湘潭推進，并接管這一線”[2]529，并要求“在九月中旬以前，四野主力各部爭取進到攸縣、湘潭、湘鄉、寧鄉等地區”[2]537。根據這一作戰部署，人民解放軍分東、西、中三路形成鉗形合圍之勢，向湖南長沙的國民黨軍隊發起進攻。在這種強大的軍事斗爭威力下，程潛、陳明仁認識到共產黨必勝，國民黨發動的內戰必敗，如要擺脫這種困境，不得不鄭重考慮自己的前途，做出最后決擇。

7月31日子夜，毛澤東接到林彪給軍委的急電。“長沙悉：31日晚11時，白（崇禧）在無線電話中給陳明仁命令：8月1日白部從醴陵綠水一線開始反攻，并令陳在長沙周圍部隊配合向東出擊。”[6]對于敵情的這一重大變化，毛澤東高度警覺，認為當時我軍還未占領衡州、郴州等地，而程、陳卻占領了邵陽、武岡、連江等地，后有退路不受威脅，很可能不會積極與我黨合作，接受談判改編，易幟反蔣，站到我黨這方來。因此，毛澤東接到電報后立即下令：“對程、陳應該有兩手準備，對起義不要無限期的拖下去，必須在和談限期滿后（五日至七日），占領長沙、湘潭、益陽、寧鄉、湘鄉等地。”[6]914以軍事斗爭反對白崇禧、陳明仁的聯絡，迫使程潛、陳明仁走和平之路，站在我黨一方來。

這種既聯合又斗爭的策略，使我黨在湖南和平解放的斗爭中既能控制各種復雜的局面，又使我黨立于不敗之地，最終取得和平解放湖南的勝利。

四、堅定黨的領導，給同盟者一定的物質利益

無產階級的領導權是統一戰線成敗的關鍵。在統一戰線中，無產階級如何取得領導權？毛澤東認為：“必須具備兩個條件：（甲）率領被領導者（同盟者）向著共同敵人作堅決的斗爭，并取得勝利；（乙）對被領導者給予物質福利，至少不損害其利益，同時對被領導者給以政治教育。沒有這兩個條件或兩個條件缺一，就不能實現領導。”[7]這一思想是毛澤東對歷史經驗的科學概括和全面總結，體現了毛澤東統一戰線思想的真誠性和長期性。在湖南和平解放的談判中，除了領導同盟者程、陳進行革命斗爭，并取得最后勝利，給他們團結、教育外，還對程、陳等起義人員在政治上給予適當的榮譽，在經濟上給予適當的保障。

在政治上，毛澤東十分重視程、陳的政治榮譽，委以他們重任。在和平解放的進程中，毛澤東指示四野：“如程潛發表聲明反美、反蔣、反桂，所應予以率部起義之待遇，使程潛能起影響南方各省之作用”，“程現任軍政各項職務，暫時均予保留”[2]526。對于陳明仁，毛澤東提出不但要保留其軍團司令職務，而且在湖南全省平定及土改改革完成后，“可以考慮編一個軍加入該軍團，使陳明仁有三個軍”[8]，擴大他的勢力，使他感到起義后有奔頭，也有利于兵團改造。程潛、陳明仁起義以后，毛澤東任命程、陳分別為湖南臨時軍事委員會主任和湖南省政府臨時主席。新政協會議召開前夕，毛澤東致電湖南：“擬請我公（程潛）及傷亦山，陳子良（陳明仁）出席，共商國事。”[2]561毛澤東的這些舉措不但使程潛、陳明仁對前途有信心，而且使其他持觀望態度的國民黨官員是一個很大的促進，有利于國民黨一批地位高而不反共的軍政人員歸順我黨的領導。

這一政策同時惠及起義的一般人員。我黨采取了“量才錄用，妥善安置”的方法，安置程、陳部起義人員。長沙起義后，中共湖南省工委在醞釀成立湖南軍事委員會和省政府時，毛澤東致電中共湖南省工委，要求“由兩方面的人成立”，希望“物色若干程潛系統中的開明人士，在程潛本人同意的條件下，任命他們為長沙軍管會的顧問”，“給程潛及其一派中開明人士以位置，并吸收他們參加工作”[2]543。

毛澤東對程、陳部采取“既往不咎”、“尊重他們，給予起義者的待遇”、并以“禮貌對他們”[2]543的政策，是真誠地幫助同盟者進步。這有利于解除同盟者的顧慮，有利于同盟者的改造，也有利于分化敵人。

在生活上，毛澤東對程、陳亦十分關懷備至。1949年9月，程潛應邀前往北京出席新政協會議，毛澤東特意指示周恩來、聶榮臻：“程潛今日由漢動身，請即令鐵道部注意沿途保護照料，不可疏忽……組織一批人去歡迎，并先備好住處。”[2]565這充分體現了中共對起義者無微不至的關懷。

毛澤東對程、陳二將軍在經濟上也給予特別照顧。毛澤東指示：“頌公（程潛）在軍界搞得久，有許多舊部可能還向他要點錢，由于國家剛創建，有困難，先決定由政府按月給他特別費大米5萬斤，任其開支，不要限制。實現工薪制后，程潛享受高級干部三級工薪，每月照例領取特別費5000元。陳明仁定為五級國家干部工薪，與十員大將一樣”[5]966。

毛澤東對程、陳部中、下層起義人員的生活也十分照顧。當時湖南有失業軍官15萬人之多，毛澤東指示華中局、湖南省委：“加以注意”、國家應“有計劃有步驟地給以謀生出路”、“我們方面盡可能設法幫助他們，盡可能讓他們滿意些，減少他們的困難”[8]8。因此，華中局、湖南省委盡力妥善安排程、陳部屬，使他們各得其所，并將陳明仁的二十一兵團的隨軍家屬組織起來，創辦了一所女子職業學校、托兒所和小學，還組織這些隨軍家屬從事紡織、刺繡及其他工作，解決了隨軍家屬的生活問題。

綜上所述，長沙和平起義是在毛澤東統戰政策的指引下，程潛、陳明仁兩將軍在大勢所趨、人心所向的情況下，順應人民對于和平的要求，以國家、民族利益為重，發動的和平起義。從長沙和平起義的醞釀到實現，無不閃耀著毛澤東統一戰線思想的光輝。湖南和平解放，是我黨統一戰線政策的偉大實踐，是統一戰線政策的豐碩成果，是我黨對馬列主義統一戰線理論的獨創性發展。

參考文獻：

[1] 唐天際.回憶長沙和平解放[G]//湖南文史資料選輯：第12輯.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0：8.

[2]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年譜（1893-1949）：下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526.

[3] 中共湖南省黨史委.湖南人民革命史·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M].長沙：湖南出版社，1991：668.

[4] 中央檔案館.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18冊[M].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82：322.

[5] 長舜，荊堯.百萬國民黨起義投誠紀實：下冊[M].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1991：961.

[6] 魯杰.和平之路——國民黨軍重大起義紀實：中[M].北京：團結出版社，1997：913.

[7] 毛澤東選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1273.

[8]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科學院.毛澤東軍事文集：第6卷[M].北京：軍事科學出版社，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8.

責任編輯：羅振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