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殿龍,劉海洋
(吉林華橋外國語學院漢學院,吉林長春130117)
隨著科技的不斷發展,人們獲取信息的方式也在不斷出新。但是電視媒體作為使用時間較早、普及范圍較廣的一種傳播媒介,仍舊在大眾日常生活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在信息傳播、民眾素質提高、普通話推廣以及地區間文化交流方面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電視媒體用字用語在承載信息的同時,也是規范的現代漢語的范本,失范現象的出現不僅有礙于傳播目的的達成,也有悖于新聞媒體的社會職責。對于其用字用語失范現象的研究有助于提高新聞媒體的信息傳播質量,促進其社會責任的實現。
電視傳媒以聲像為主要表現形式,語音面貌顯得尤為直觀。吉林省電視傳媒在語音方面存在著誤讀、調值偏低、兒化現象過多和用方音代替規范音等現象。如:
(1)“飛來橫禍”中的“橫”應讀為去聲,在吉視都市頻道《愛看今晚》(2012-02-08)節目中被誤讀為陽平。
(2)將“氛圍”誤讀為“fèn wéi”(吉林衛視《新聞參考》解說2010-12-02)。
(3)在“周某和蔡鴻共同開發了一個樓盤兒”中將“樓盤”讀為兒化音。(吉視教育《非常故事匯》2012-02-08)
以上誤讀和非規范的兒化現象都比較常見,此外還存在不少用方音代替標準音的現象。如:
(4)調查市民春節消費情況,記者提問“買東西花了多少錢?”(吉視法制《法治看點》記者提問2012-02-08)中將“東西”誤讀為方音“dóng xi”。
(5)北康黃豆醬油 菌落總數超標(吉視都市《守望都市》解說2011-10-13)。
據《現代漢語詞典》,“菌”在“菌落”中讀作陰平調,而東北方音常作上聲,此處誤讀為方音。此外諸如“亞泰”被讀作“yǎtài”,“質量”被讀作“zhǐliàng”等誤讀為方音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詞語是語言的基本結構單位,詞語使用正確與否直接影響著電視媒體的傳播質量。吉林電視媒體在詞語使用方面存在著一些生造詞語、語義表達模糊、搭配失誤等現象。如:
(6)“男子當街撒錢 路人好心守看”(吉視都市《守望都市》字幕2012-02-16)。
這里“守看”一詞,詞義含混,既沒有表示新概念,也沒有表達社會變革、社會心理的特殊效果,是一個為了與前面的“錢”相配合在音節上取得和諧效果而生造的詞。在一般情況下為了達成特定的交際目的,可以臨時生成一些新的詞語,但是要以交際需要、語言環境和表意明確為前提。在新聞標題語境下,這里的生造詞有悖于新聞媒體的語言示范職責。
(7)“雖說不能堪比名家名畫”(吉視都市《守望都市》解說2011-09-17)。
《現代漢語詞典》中“堪”意為“可,能”,這里的“堪”與前面的“不能”在語義上矛盾,在用法上重復,顯然是不符合規范的。
(8)“……是他唯一的兩張照片”(吉林衛視《新一天》解說2011-02-23)。
“唯一”在《現代漢語詞典》(2005)中僅有一個義項,即“只有一個;獨一無二”,顯然與后面的“兩張”不匹配,使用“僅有”較為合適。
(9)“……也是考驗商家的一個重要的考量”(吉視都市《守望都市》解說2012-02-14)。
“考驗”指“通過具體事件、行動或困難環境來檢驗(是否堅定或正確等)”,這里需要具有“標準”類意義的體詞性的詞語與之搭配;而“考量”為動詞,意為“考慮、思量”,沒有“標準、依據”義,在語義和語法上都不合適。
句法方面的失誤主要體現在句法成分的殘缺或多余、搭配不當、語序不當、詞類使用有誤、虛詞使用不當等方面。
(10)“讓記者注意到陳磊,是他的年輕”(吉視都市《守望都市》解說2012-02-14)。
判斷動詞“是”的前面需要主語,而“讓記者注意到陳磊”是兼語短語,是一個典型的謂詞性結構,在這里并不能充當被陳述的對象。因此,需要將其轉化為體詞性成分,可以使用結構助詞“的”完成這種變換,將其修改為“讓記者注意到陳磊的,是他的年輕”,其主語為的字短語。
(11)“因為喜歡這份職業,讓她多了一份忍耐和堅守”(吉林教育《招考就業大咨詢》解說2012-02-14)。
在復句中,各分句如果主語相同,可以省略其中的某個或某些。“喜歡”和“多”的主語都應當是“她”,但由于“讓”的存在,取消了“她”的獨立主語的地位,導致本句主語缺失。可修改為“因為喜歡這份職業,她多了一份忍耐和堅守”或“對這份職業的喜愛,讓她多了一份忍耐和堅守”。
(12)“幫助各位有需要幫助的人”(吉視都市《守望都市》解說2012-02-12)。
“需要”在“有需要”中充當賓語,體現為體詞性;在“需要幫助”中充當述語,體現為謂詞性,兩種功能雜糅在一起,出現了句法失誤,可以修改為“幫助各位有需要的人”或者“幫助各位需要幫助的人”。
(13)“囂張小偷砸窗入室 鄰居報警免遭賊手”(吉視都市《守望都市》新聞標題2012-02-05)。
從該標題上看,所表述的意義應當為有人行竊,鄰居因報警而免受其不法侵害。但后續內容則是有人進入一房屋行竊,因為鄰居及時報警,使其犯罪行為中止,沒有對該房屋業主造成實質性損失。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理解偏差就在于“免遭”的主語是“室主”還是“鄰居”,表述不夠明確。這種成分的缺失導致語義理解存在多種可能,必須依賴更豐富的信息才能順利解讀。
(14)“作為長春主干道之一,這里的工作量可想而知”(吉視生活《有事您說話》解說2012-02-08)。
“作為”意為“就人的某種身份或事物的某種性質來說”,該句主語為“工作量”,其性質并非“長春主干道”,介詞短語作為狀語所標明的性質與主語并不匹配,本句可修改為“某大街是長春主干道之一,這里(清掃工作)的工作量可想而知”。
(15)“商場對×女士進行了退貨處理”(吉視都市《守望都市》2011-12-05)。
介詞的主要語法作用在于標記,標明和動作、性狀有關的語義關系,“進行退貨處理”的對象應該是商品而不是消費者,介詞“對”的標記或引進
文字是記錄語言的符號體系,漢語中存在大量的同音詞,相應地也出現了大量音近形異的同音字,因此在使用中往往會出現文字誤寫現象,這就需要媒體工作者更加注意,以避免誤寫現象。如:
(16)“我們村沾點親帶點顧的……”(吉視都市《守望都市》字幕2011-11-13)。
“沾點親帶點顧”的原型為“沾親帶故”,在《現代漢語詞典》中的解釋為“有親戚和朋友的關系”,“故”常用在“故交、故友”等詞語中,意為“朋友,友情”,而“顧”并不具備這樣的含義。再如:
(17)“雞屆”(吉林衛視《歡樂送》小品《策劃》字幕 2012-01-19)。
該詞是該小品模仿“文藝界”、“科學界”等詞語,運用仿擬修辭手法仿造的詞語。“仿詞是仿擬形式之一,……是在現有詞語基礎上進行仿造,要通過更換現成詞語的部分語素來完成仿擬。”[1]199“界,職業、工作或性別等相同的一些社會成員的總體”,承載著“文藝界”等詞語的核心意義,在這里被保留下來了,而“屆”是量詞,“略同于‘次’,用于定期的會議或畢業的班級等”。綜上,“雞屆”應是“雞界”之誤。
(18)“偵察員和技術員迅速的感到現場”(吉視法制《法治看點》字幕2012-01-28)。
這里“感到”為“趕到”之誤,“的”為“地”之誤,在調查中諸如此類的問題比比皆是。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該現象體現為漢字的誤寫,但同時也在句法的使用上存在失誤,這既源于同音字詞的錯誤使用,同時也與相關人員漢語語義、語法知識的匱乏相關。漢語語法意義的表達往往需要借助虛詞,結構助詞“的”用在定語后,表示定語與中心語之間的修飾限制關系;“地”則用在狀語和中心語之間;“得”用在動詞或形容詞后,連接中心語與補語。“結構助詞‘的、地、得’這三種寫法分別是定語、狀語、補語的標志。為了增強語言的準確性,避免歧義,有必要學會分辨它們的用法。”[2]40這樣的知識直接影響著傳播質量,不應該被忽略掉。
如果說前面談及的幾種類型主要緣于從業人員語言文字基本功較為薄弱,那么還有大量的文字失范現象來自于工作人員淡薄的責任意識。如的是動作的對象,這里的“對”改作“為”較為適宜。
“到了收費站你在下”中“在”為“再”之誤;“他就座在我旁邊”的“坐”誤寫為“座”;“凡事不要存在僥幸心里”中的“心里”當為“心理”之失;“那你也的回來看看你的孩子”中第一個“的”應當是能愿動詞“得”。此類用字現象的大量存在,說明從業人員在加強語言文字基本功的同時,還應當加強責任意識,以避免出現魯魚亥豕式的錯誤。
1.信息處理任務繁雜
現今社會,信息更替的速度非常迅速,而媒體工作的特質要求傳播內容“新、奇、快”,每期節目都要處理大量信息,工作量相當大。在這個過程中必須保持高度的語言敏感度,稍有疏漏便會為用字用語的失范提供可能。此外,廣電媒體的播放流程是不可逆轉的,播出后即使發現了問題也無法即時進行撤銷和更改。這些都對媒體工作者的語言文字能力提出了巨大的挑戰。
2.特定的方言背景和傳播對象
吉林省隸屬北方方言區,盡管北方方言和普通話非常相近,但二者之間在語音風貌及用詞甚至于句法方面都存在一定的差異,吉林省電視媒體的受眾主體為省內觀眾,對于這些差異往往持有更加“寬容”的態度。此外,近年來北方方言尤其是東北方言隨著曲藝作品的傳播大為盛行,非方言區的受眾對于該差異的敏感程度也隨之降低,這在一定程度上也對普通話的推廣產生了一定的不利影響。
1.部分媒體工作者業務素質有待提高
毋庸諱言,當前吉林省電視媒體工作者的語言文化素養良莠不齊,個別媒體工作者還存著著語音面貌欠佳、語文功底較差、綜合素質不高等問題,不能完全勝任相關工作。2001年,我國第一部語言文字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正式頒布并實施,其中明確規定:“以普通話作為工作語言的播音員、節目主持人和影視話劇演員、教師、國家機關工作人員的普通話水平,應當分別達到國家規定的等級標準;對尚未達到國家規定的普通話等級標準的,分別情況進行培訓。”《廣播電視管理條例》第三十六條規定:“廣播電臺、電視臺應當使用規范的語言文字。廣播電臺、電視臺應當推廣全國通用的普通話。”這些法規文件既是針對媒體語言規范性提出的要求,更是衡量廣大媒體工作者的基本職業素養的標準。
此外,個別媒體工作者現有的語言文字運用水平與其崗位職責并不相稱是不爭的事實,這也反映出相應的自我提升和崗位培訓的缺失。在源頭上加以控制遠勝于事后補救,只有全面提升其業務素質,才能夠防患于未然,制作出更精良的電視節目。
2.相關人員重視程度不夠
失范現象頻現既與相關人員的基本語言文字素質較低有關,同時也反映出某些從業人員的重視程度還很不夠。很多低級錯誤并不是能力問題,而是工作人員不能以高度的責任心應對繁雜的業務內容,在審稿、校對和播出的環節中有失嚴謹,把關不嚴,才導致誤讀、誤用及誤寫等失范現象的大量出現。媒體的責任不僅僅是播報新聞,制作節目,還包括規范語言的示范作用。媒體用字用語示范職責的缺失非但不能發揮其應有的積極作用,反而可能在公共語言文字生活中起到負面作用。
3.監管機制有待進一步完善
政府對媒體宣教教育作用的重視由來已久,黨和國家以及各級政府針對媒體的語言規范制定了一系列的規章制度:1982年將“國家推廣全國通用的普通話”寫入《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此外還出臺了《廣播電視管理條例》(1997)、《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2001)等一系列相關法規,吉林省也先后頒布實施了《吉林省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條例》(2005)等諸多文件,對廣大新聞媒體工作者提出了具體的要求和期望。但這些法規條例并沒有明確的實施和監管措施,也沒有相應的懲罰措施,更多的還是要靠媒體工作者的自覺和自律。當前,行之有效的監管制度尚未建立起來,諸多語言文字法規貫徹實施情況缺乏相應的監管,對采、編、校、播等流程中的失范現象的監管和警示作用沒有發揮出來。
要從根本上消除或減少吉林省電視傳媒用字用語失范現象,應當從主觀和客觀兩個方面著手,既要有媒體責任意識、規范意識和業務素養的提升,也需要相關制度的建立、全民的關注和社會的監督。內外兼顧,雙管齊下,才能治標治本。
電視媒體工作者要明確自己是電視人,更是語言文字規范化的宣傳者和實踐者,應該樹立起電視人的責任感和使命感,善用大眾傳媒這一社會公共資源,以高度的責任心和使命感完成日常工作。
首先,作為管理層面可以通過培訓、講座等積極有效的形式,組織從業人員學習《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中國廣播電視播音員主持人職業道德準則》、《吉林省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條例》等綱領性文件,將集中學習和分散學習結合起來,培養媒體工作者的語言文字法制意識和細致扎實的學習意識,使媒體從業人員明確:使用規范字詞用語既是個人語文修養問題,也是合格的媒體人的基本素質,更是國家法律法規的要求,進而使其以這些文件為日常工作的行為規范和衡量標準,嚴格要求自己。
此外,相關部門還可以組織形式多樣的活動加強媒體從業人員的語言文字素養。如參照《簡化字總表》、《普通話異讀詞審音表》、《現代漢語通用字筆順規范》、《國標標點符號用法》等標準化文件設計語言文字應用能力競賽;搜集和整理電視媒體工作者易誤讀的詞語、易寫錯的漢字、易用錯的語法規則,建立失范用字用語“動態警示庫”,不斷完善,定期更新,并可以將其中有代表性的內容刊印成冊發放給相關人員,避免再錯;還可以組織從業人員業務素質評比活動,將使用規范的用字用語的能力作為專項考核指標,獎優罰劣,從側面強化其語言文字應用的規范意識。
以上有針對性的活動有助于夯實從業人員語言文字基本功,使其在實際工作中進一步把握國家基本用字用語法規和標準,以高度的職業標準要求自己,自覺地使用規范用字用語,更好地指導其日常工作。
當前媒體語言示范職責的缺失現象與重建工作應當引起相關部門甚至是全社會的關心與重視。有關部門應當有所作為,高度重視語言文字的規范化工作,可以設置專門的語言文字工作領導機構,有明確的分管領導和具體職能部門,安排專人專職或兼職負責日常工作,使語言文字工作得到足夠的重視和關注;可以建立健全采、編、校、播各個環節的用字用語規章制度和管理措施,并實施定期的檢查落實制度,使各項規章制度能夠真正落到實處;把好入口關,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等文件的要求招募和培訓相關人員,并在職務評聘、考核評價等制度中,制定關于語言文字應用能力的明確要求,促使從業人員能上、能下,能進、能出,讓真正具備職業能力和素質的人留得下、干得好,而不斷淘汰那些長期不能勝任媒體工作的個別人員。
此外,還要“走群眾路線”,在全社會建立起良好的監督機制和全民運用規范語言文字的良好氛圍。比如可以借鑒報刊、雜志和網絡等媒體“我要糾錯”板塊,實行有獎糾錯措施,設立由專人負責的舉報專線和信箱,鼓勵觀眾對媒體用字用語的規范性加以關注和監督,既有助于提升媒體用字用語的規范性也有益于全民語言文字素養的提升。
中國語文現代化學會常務副會長姚喜雙指出:“從廣播電視語言在社會生活中的地位來看,其在社會生活語言的規范化中起著重要的示范作用。廣播電視語言面向大眾,并引導大眾的語言生活,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是大眾的語言老師,它直接而迅速地影響著人們在生活中使用什么樣的語言。”[2]電視媒體不應僅僅充當信息的傳聲筒,還應當承擔起文化傳播、民眾教育和普通話推廣的重擔。在節目中使用規范用字用語既是媒體工作者基本業務能力的體現,也是其神圣職責。對電視媒體用字用語失范現象的研究和規避應當也必須引起媒體工作者和全體民眾的共同關注。作為工作在教學一線的語言文字工作者,我們也將對其密切關注、長期跟蹤,為祖國的語言規范大業貢獻自己的綿薄之力。
[1]黃伯榮,廖序東.現代漢語[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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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張頌,李曉華.廣播電視語言文字規范化文集[C].北京:北京廣播學院出版社,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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