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給自己和朋友的告別

王東成

我常想，1949年10月出生的我，六十多年來犯過許多錯誤，但是，至少有兩件事情做對了：一是選對了老婆（應該說是上帝賜給了個好伴侶），二是選對了職業（或者夸張點兒說是志業和事業）。

在我看來，世界上沒有什么比參與人的精神生命的成長更重要、更神圣、更幸福、更有意義的事情了。我慶幸自己這輩子當上了一個教書育人的老師。從事這個職業，符合我的志趣，符合我的性情和脾好，能夠使我比較好地發揮自己的能力和長處。從事這個職業，能夠使我通過這個途徑更好地為社會、為國家、為人類服務，能夠使我更好地尋到人生的價值和意義。從事這個職業，能夠使我總是在學習，總是在受教育，總是在成長，總是很年輕。

反省起來，在許多事情上，我都不是很努力，不是很認真，比較散淡，比較疏懶，以致庸庸碌碌，以致悔恨多多。但是，捫心自問，我感覺在教書育人這件事上，我還是比較努力、比較認真的。如果讓自己評價，我自認還是一個合格的教書人。“教書人”，對于我來說，是一個質樸而又神圣的名字。聊以自慰的是，多少年來，我沒有辱沒它，沒有玷污它，我用自己的心血和汗水，把它擦拭得還算清潔，還算光亮。這種頗有點“自戀”意味的良好的自我感覺，常常使我很快樂，很幸福。

記得2009年10月，出乎我的意料，一些中國青年政治學院最早的兩屆本科（1986級、1987級）畢業生邀我和夫人、女兒在一起為我過六十歲生日。在這個聚會中，我聽到了許多滾燙的話，得到了極大的安慰和激勵，流下了幸福的淚水。更令我驚奇的是，這些學生還送了我一份極其珍貴的禮物：讓我攜他們的“師母”去北歐旅游。走在北歐那美麗的藍天下和大地上，我的心中時時涌起對于學生的感激之情，也時時涌起一種耕耘者才有的成就感和幸福感。我想，這種成就感和幸福感會滋潤我一輩子。

“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人生就是一次次的告別和轉身。今天，對于我來說，就是一次重要的告別和轉身，盡管它并不悲壯，也并不華麗。從今后，我的心可能更沉靜一些了。我要多讀點書，多寫點東西，多出去走走，多做點家務，如果學校有需要，我也會學習竇英才老師、雷永生老師的榜樣，力所能及地給學生上點課。從而，使自己的晚年也不致于過于荒疏與虛度。肯定不再是春花爛漫，不再是夏日如火，已經是秋夜如水，已經是楓葉如丹。然而，人生是一個漫漫的旅程，一個知識分子的人生更是“一山才過一山攔，一夢方醒一夢醉”。雖然我就要退出這個舞臺了，但是，我面前仍然是“滿目青山”，我心中仍然是“濤聲依舊”。

在告別的時候，請允許我跟各位、特別是年輕的同行和朋友說這樣幾句話：不管斗轉星移，不管寒來暑往，不管“90后”、“00后”，不管“產業化”、“商品化”，我都希望你們珍惜現在的崗位，珍惜現在的時光，這個崗位太重要了，這些時光太寶貴了；我殷切地希望你們以“莫問收獲，但問耕耘”的圣徒精神，潑灑心血作清泉，滋潤那些年輕的生命，拆下肋骨作火把，照亮那些尋夢者前行的道路；撤出這個戰場、轉移到另一方田園的我，真的很羨慕你們，由衷地祝福你們。

今天，悄悄地，我走了，正如昨天我悄悄地來；我輕輕地招手，作別昨日的風雨；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

（作者系中國青年政治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