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東南飛》淺析

許保剛

摘 要：《孔雀東南飛》以其哀怨纏綿的基調(diào)令人嘆惋，但孔雀為何東南飛底蘊卻沉寢在歷史長河中，成為一個謎，讓后來者不知如何揭開它的神秘面紗。試圖借助神話人類學(xué)，通過對“興”的分析，探析《孔雀東南飛》中興的手法所蘊含的原始意味，闡釋其中隱藏的再生主題，解開這一謎團(tuán)。

關(guān)鍵詞：興；原始意味；再生

人教版《孔雀東南飛》在解釋“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時認(rèn)為：“孔雀向東南飛，每飛五里就流連一陣。徘徊，流連往復(fù)。漢代詩歌，常以鴻鵠比喻夫妻離別，此時開頭也有這個意思，用這兩句詩起興以引起下邊的故事，民歌中常用這種寫法。”這種解釋把比興混同。錢鐘書先生在《管錐編》中指出：“胡寅《斐然集》卷一八《致李叔易書》載李仲蒙語：‘索物以讬情，謂之“比”；觸物以起情，謂之“興”；敘物以言情，謂之“賦”。“觸物”似無心湊合，信手拈起，復(fù)隨手放下，與后文附麗而不銜接，非同“索物”之著意經(jīng)營，理路順而詞脈貫。”在舉例子時，就明確認(rèn)為孔雀東南飛即是用興。可見興與比是有一定的區(qū)別的。隨手拈來，看似無心，實際上卻蘊涵著深層的原始意味。李澤厚《美學(xué)三書》：“已有研究者指出，中國古代詩歌中比較常見或普通的‘起興如鳥魚植物，都有其特定的氏族—巫術(shù)—宗教的遠(yuǎn)古歷史背景。例如鳥與祖先崇拜，魚與生殖崇拜，樹木與社稷宗室（即氏族家國）崇拜有關(guān)。——興的起源即人們最初以他物起興，即不是出于審美動機(jī)，也不是出于實用動機(jī)，而是出于一種深刻的宗教原因。”有些興象甚至有了跨文化的意義。比如蘆葦。《詩經(jīng)·秦風(fēng)·蒹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在這里蒹葭是起興，他與婚姻愛情有關(guān)。維柯《新科學(xué)》：“林神潘恩以同樣的方式試圖抓住以歌唱著名的仙女塞壬克斯，發(fā)現(xiàn)自己只是擁抱著蘆葦；類似的有伊克什安，他鐘情于天后朱諾，即掌正式婚禮的女神，想擁抱她，發(fā)現(xiàn)抱在懷里的是一片云。這里蘆葦，意指自然婚姻的輕佻，云指自然婚姻的空虛。”因此，我們要弄清孔雀東南飛的原始意味，還是從一個古老神話開始。

“昔者，共工與帝顓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在講陰陽對立的神話思維中，西北應(yīng)是天界所在，眾所周知的仙界神山就位于此。那么與此對立的另一方，便是一個幽冥世界。他有兩個特征。無邊大水，具有陰性。宋祁《宋景公筆記·雜說》：“西北，乾道也；東南，坤道也。”孔雀向作為死亡的下界東南飛去，實際蘊含著一個死亡的主題。但是，在原始思維中，一物的死亡，也包含著他重生的希冀。正像在道教神話思維邏輯中，作為掌管生命大權(quán)的東岳大帝，也是鬼魂世界的最高統(tǒng)治者。現(xiàn)在人們常說日出東方，但漢人說過，“日出東南隅”每天太陽的重新升起，實際上可以說是他的新生。古人認(rèn)為，孔雀是陽鳥，那么它便與太陽有了象征類同。東南之行，既是它的死亡，也孕育著它的再生，就如同劉焦變鴛鴦一樣。

葉舒憲《中國神話哲學(xué)》：“在我國新石器時代的文化遺址中，‘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不少氏族墓地，基本都有固定的埋葬方向。如寶雞北首嶺墓地是頭西面東；王因墓地是頭西腳東；大汶口墓地是東西向。在少數(shù)民族的葬俗中依然保留著這種按照日出日落的方位而規(guī)定的程式，如我國北方的鄂溫克族，薩滿死后，‘其尸體要從蒙古包內(nèi)西側(cè)開個洞口抬出去。一般人死后送葬時，用牛拉車，使死人的頭向西北，面向日出方向。這種定向的埋葬模式與將太陽的升起類比為誕生或再生，把太陽的落下類比為死亡的神話觀念有關(guān)，使死者面向日出方向的做法很可能寄托著靈魂再生的觀念。”在具有太陽崇拜的漢人那里，死亡面向日出的東南，也可能寄寓同樣的信念。這樣，我們便可以理解焦仲卿為何要“自掛東南枝”了。

參考文獻(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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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袁行霈.中國文學(xué)史[M].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

[6]葉舒憲.中神話哲學(xué)[M].陜西人民出版社，2005.

編輯 薛直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