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論中的長江航運公共管理

劉海嵩

摘 要： 本文從博弈論角度分析水運公共服務與市場治理中的“社會兩難”問題，提出新時期水運公共管理一些創新性建議，供有關行政管理部門參考。

關鍵詞：博弈論 社會兩難 長江航運 行政管理

落實長江經濟帶的國家發展戰略，不僅要加快基礎硬件設施建設，還要創新行政管理理念，完善宏觀管理手段，處理好政府與市場關系，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決定性作用。長江航運經歷多年的快速發展，水上運輸保障能力不斷提升，同時在公共管理與社會服務領域積累了一些兩難問題。

長江航運公共管理與服務中的社會兩難問題

1、錨地及相關公共設施建設落后問題

2005年長江港口管理權下放，長江干線錨地建設幾乎維持現狀，明顯落后于中央財政資金保障的非經營性專用錨地， 2002年至2012年長江干線船舶運力增長4倍，干線錨地總數沒有增加，保持233處錨地，153處臨時停泊區，據有關港航管理部門測算，錨地缺口達234個。現有錨地60%以上處于傳統觸坡、散拋自然狀態，難以滿足大型船舶、新興專業船舶錨泊需求。航運企業呼聲高卻不愿投資建設，沿江省市政府2002年來新建生產港口碼頭泊位1000余處，也沒有同步規劃建設錨地。

2、大型國企敗局帶來的公共管理上的困惑

據證券市場披露，中外運長航集團下屬的長航鳳凰股份公司連續3年巨虧，資產負載率達123%，南京油運股份公司也是連年巨虧，成為第一家步入退市程序的上市公司。相反，近十年河南省民間資本以每年20億小跑式進入長江散貨市場，安徽省絕大多數在改革開放初由漁民轉制而來的船民，以集體掛靠營運方式依然存活。大型國企經營管理規范，符合行政監管要求，同時也是做大扶強的政策幫扶對象，不但沒有發展壯大反而敗陣，除經營決策機制不靈活等自身原因外，外部因素也值得深思，如市場競爭博弈為何沒有產生合作性結果，行政管理部門如何改變市場競爭中的不良局面。

3、壟斷型碼頭經營監管的兩難問題

一些港口碼頭保持資源稀缺優勢，如庫區滾裝運輸碼頭，港航管理部門為了規范這些壟斷性碼頭的調度與收費，組建了碼頭代理公司，統一滾裝運輸調度和運費結算，行政干預同時影響市場競爭活力，宜昌至重慶20米載貨汽車每臺次運價2009年為6167元，2013年下降到4300元，而碼頭每臺次代理費一直保持95元。行政不干預則放任壟斷，安慶煉油廠貨主碼頭由一家石油化工代理公司強制代理港口收費，江蘇航段某些公司占航道設錨地，以泊位安排強制船舶繳納150元代理費，每天收取500元停泊費，航運公司不斷呼吁有關部門規范港口經營管理，如何拿捏這些港口碼頭經營監管成為兩難問題。

4、行業技術創新后勁不足問題

新時期國家鼓勵原始創新、集成創新，強化企業技術創新的主體地位，激發企業創新活力。目前，行業內有經費保障的行政事業單位和少數國企是技術研發主力軍，多數企業特別是中小企業不熱心研發節能環保船型、高新技術或開拓新貨種運輸市場，而是跟風投資經營，行業缺乏創新動力。

5、行業組織的社會自律陷入困局問題

行業自律是行業他律的重要補充，長江港口、船東、船員服務等行業協會，因公共管理需求，在行政機關主導下組建。但各類協會代表性不足，公信力不高，難以發揮應有的自律、協調、監督與服務職能，在協助市場競爭監管、均衡運力發展等行業治理方面有心無力，依靠主管部門的行政資源而存活。

兩難問題的博弈分析

博弈論是研究理性個體在社會競爭活動中的戰略選擇問題的理論和方法，它從復雜社會現象中抽象出局中人、策略、收益、次序基本元素，構成數學模型，基于人性自私動機，分析得出競爭結果，即參加競爭的各方有不同的目標或利益，各方考慮對手可能的行動方案，力圖選取對自己最為有利或最為合理的方案。“囚徒困境”是博弈論中典型的社會兩難問題，其結果是每個局中人在非合作情況下選擇最優反應戰略，構成一種占優戰略均衡的博弈，每個局中人這種均衡戰略收益比非均衡戰略收益要差。

1、公共物品（服務）提供的博弈分析

港航企業經營需要錨地、船閘、航道等公共設施，以及類指泊、過閘調度、行業信息等公共服務。這些公共物品具有普惠性，成本與消費者數量無關，如航道整治、船閘修建不會因增加一艘船舶而增加成本。設定模型：參加者有甲和乙，每方可選擇提供或不提供1個單位的公共物品，選擇提供的要花費1.5個單位的成本，其收益是公共物品總量減去1.5個單位成本，不提供者的收益是公共物品總量。博弈模型分析可知，在一方提供情況下，另一方的戰略由“提供”轉向“不提供”都可以使其收益增加1.5，“不提供”是唯一的占優戰略均衡，即無論對方采取何種戰略，“不提供”都是最優反應戰略。對企業甚至地方政府來說，建設公共錨地（提供公共物品）是個劣戰略，同理，從事行業公共管理與服務活動需消耗人、財等資源，企業“不參會不理事”也是最優反應戰略。占優戰略的存在以及它與合作解相悖的事實是導致社會兩難的根本原因。

2、大小企業競爭的博弈分析

市場開放初期，大型企業與小企業市場份額約為8比2，任何一方采取不規范經營短期內可多占一成份額，如果均不規范競爭，不會改變格局。市場份額博弈下存在兩個均衡：（規范，規范）或（不規范，不規范），而提供博弈均衡點在于行政管理。上世紀90年代不少港監局為了彌補行政經費不足而成立“三產”公司，亂攤派亂收費，助長了配員不足、超載、大船小證等違規經營行為，行政管理單位和執法人員在不規范管理中均能獲利，少數小企業通過不規范策略可彌補損失，甚至獲得額外利益，此時多數企業堅持規范策略。

企業競爭結果最終決定于利潤上的反復博弈，大型公司相對小型公司規范管理，經營投入多，如按規造船，嚴格配員與安全管理，還承擔搶險物資運輸等社會責任，其毛利潤較低，約為10%，小型企業較高約為20%，激烈價格競爭后分別下滑至2%、12%，考慮利潤率與市場份額變動，建立價格競爭的單位利潤博弈模型如表2。

大小企業競爭初期的占優戰略均衡為（規范戰，規范戰），2000年水運價格實行市場調節后，這種戰略均衡被打破，小企業先行轉入價格戰，大企業最優反應仍然是規范戰，隨著市場競爭持續，大企業市場份額越來越少，慢慢被動轉向價格戰， 2003年來各類大型國企不斷呼吁主管部門提高準入門檻、打擊惡性價格競爭，各級行政管理部門不斷加強管理與引導，未能有效阻止（規范戰，價格戰）至（價格戰，價格戰）重復博弈。利用擴展式博弈理論和運用后向歸納法分析，在社會兩難博弈有限次數重復時，子博弈完美均衡與最初社會兩難一樣，必定是兩個參與者相互背叛，博弈最終結果是（價格戰，價格戰）。扣除財務成本后大企業不盈利，小企業微利，2005年后多數國有企業倒閉或改制。

3、新型港口監管與行業技術創新的博弈分析

新型碼頭數量很少，碼頭之間很容易形成合謀定價或緘默性合謀，達成表2（規范戰，規范戰）占優戰略均衡，獲得最好的收益，而消費者將付出更多的代價。在新型碼頭興起之初，統一代理、監管結算存在必要性與合理性，當市場有一定規模，行政機構如果沒有及時撤離市場干預或從未干預壟斷行為，有意或無意中成為市場壟斷的推手，將降低市場競爭活力，造成行業社會不公平分配。

大小企業創新博弈正如“智豬博弈”，無論大豬是否踩動踏板，小豬不踩踏板總是好的選擇，大豬明知小豬是不會去踩動踏板，踩踏板總比不踩強，只好親力親為。行業競爭中的弱者中小企業（小豬）以等待搭便車為最佳策略，等待市場出現具有贏利能力新產品，跟風仿制可謀求更多利益，此時市場技術創新機制失效，背離社會資源公平配置原則。

博弈論對行政管理的啟示

制定法律政策應提防社會相對方共謀。頂層設計目標是良好的治理社會、管理國家效果，法律政策實施的后果依賴于社會個人各自策略和相互之間影響，“囚徒困境”對囚徒而言是兩難問題，對警察來說是成功的制度設計，囚徒互通信息就會走出困境，警察要想囚徒坦白就必須隔離審訊，以防串供，在制度設計上須防止社會個體共謀的不利后果。在開放社會難以大范圍設置信息障礙，“囚徒困境”隔離式制度設計僅適用局部范圍。

市場機制無法提供公共管理與服務。個人理性與集體理性沖突時，個人追求利己行為，其結果可能對所有人都不利，市場不能解決公益性問題。公共設施投資與維護、社會組織建設發展必須由行政機關主導，通過合約方式把社會兩難性質的博弈轉變成合作占優博弈，例如為解決公共基礎建設資金不足，可協議民間資本以BOT、TOT模式投資航道、錨地等設施建設，同時加強行政監管，指導公益事業私有資本方經營價格，確定經營期限。在法律范圍內簡政放權，通過授權或委托方式，明確協會組織的權利與義務，提高社會個體參會議事的社會地位，減少行政事業單位駐會人員，增進協會的民間性和自律性，以獨立人格運作，試點協會雙重身份的公益訴訟，強化公共管理公益性的雙向監督。

市場治理、社會管理不能越位。行政管理如果謀取部門局部或私自利益，將可能改變市場博弈格局，市場合理競爭隨之轉入社會兩難，必須杜絕市場管理中以權謀私違法違規行為。水運行政管理單位應以流域經濟社會公共利益為己任，參加國家與經濟社會交叉領域中的博弈，在競爭市場中形成三方博弈格局，制衡博弈使之介于表2（規范戰，價格戰）戰略與（價格戰，價格戰）戰略之間，實現優勝企業持續發展，社會物流成本不斷降低，社會公共利益更優，達到子博弈完美均衡。在自然壟斷物流環節或新興運輸細分市場，要逐步破除市場壟斷，保證各種市場主體依法平等使用生產要素、公平參與市場競爭，如對壟斷經營港口實行收費最高限價，鼓勵私有資本投資經營公路、鐵路、港口網狀交通樞紐，市場競爭基礎條件基本形成后，轉向市場決定價格機制。

樹立共贏觀念不斷完善宏觀調控手段。緊密圍繞國民經濟建設，精準找到行業調控的上下界限，行政干預水運市場特有邊界，充分運用國家財政、稅收、匯率政策調控行業經濟，還需利用政策制定權，修正、完善經濟領域的博弈規則，經濟上獎勵先進社會個體，政策上扶持創新發展，體現行業公平正義、公共利益優先，如制定船舶港務費、港口建設費等行政事業性收費優惠政策，對符合管理要求的給予優惠政策，增強市場調控力度。建立完善新船型創新激勵機制，向應用推薦船型設計圖的建設方適當征收使用費，建立船型研發基金，發揮大型企業和應用型技術研發機構船型創新的骨干作用，給予一定的研發補貼。鼓勵新貨種試點運輸，發放臨時經營許可，優先運力審批或備案。加強知識產權保護和應用，健全技術轉移機制，促進科技成果資本化、產業化等。

（作者單位：長江航務管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