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慧
摘要:復調作為中世紀的一種重要的音樂形式,在經歷了復雜的演變之后,最終逐漸擺脫了宗教的束縛,走上了一條藝術化的發展道路,推動了歐洲音樂藝術化的進程。本文著重對此過程中體現的藝術化傾向進行了分析與探討。
關鍵詞:復調 藝術化 禮拜音樂
歐洲的藝術化音樂是從教會的禮拜儀式中發起產生的。圣詠則是禮拜儀式中音樂的重要組成部分。復調音樂在產生之初就是一種運用復雜的立體思維,對格里高利圣詠中音樂性較強的段落進行巧妙附加與修飾的作曲現象。與附加段、繼敘詠在平面思維上的附加相比,復調音樂則具有更大的發展潛質和發展空間,為歐洲藝術化音樂的發展提供了廣闊的空間和舞臺。那么,復調音樂是如何在禮拜儀式的約束和限制下,找到藝術化發展的突破口,運用巧妙的策略,在教會嚴厲的目光下逍遙而去的呢?下面文章將以復調音樂的演變歷程為梳理線索,對這個問題進行解答,從而分析復調音樂發展過程中體現的藝術化傾向,及其走上藝術化道路的原因,并對其歷史意義進行評價。
一、早期奧爾加農
早期“奧爾加農”包括兩種形式:一種是在圣詠旋律的下方增加一條平行四度或五度的旋律,或再將這兩個聲部同時進行八度音的重疊,形成四聲部的復調;另一種是附加聲部和圣詠聲部始于同度,后逐漸到達平行四、五度進行,結束處又回歸于同度。
實際上,從奧爾加農最初始的形態來看,它不過是圣詠的一種特殊演唱形式,目的在于豐富其表現力。它作為一種工具,通過排除音樂手法的多樣性以及音樂中的感性欲念,抑制音樂的藝術化發展,從而實現音樂在宗教中的教化和禁欲功能。然而,奧爾加農運用的立體思維創作的形式,卻體現了一種潛在的藝術化傾向,蘊含了無窮的創作契機。
二、華麗奧爾加農
早期的奧爾加農在12世紀發展了一種叫做“華麗奧爾加農”的復調形式。這種形式以華麗的花唱為主要風格,奧爾加農聲部轉變成了一段無詞、具有很強裝飾性的花唱旋律。而圣詠聲部則轉移到下方,且每個音符時值被拉長,形成了類似持續低音的效果。如此一來,圣詠聲部的旋律變得模糊,歌詞被拆解,詞句結構被上方的華美的裝飾性花唱所淹沒,花唱旋律喧賓奪主,削弱了圣詠原來的主導地位。圣詠原有的功能和意義也隨之消失,宗教的權威地位開始發生動搖。因此,從奧爾加農開始,作曲家創作空間的大大增加,對音樂的藝術化發展具有重大的意義。
三、迪斯康特
在華麗奧爾加農的形式發展到頂端之時,一種新的復調風格悄然興起,那就是迪斯康特。其最大的特點在于引入了節奏模式,利用節奏這一要素圣詠進行裝飾和潤色,既維護了教會的權威,又給禮拜音樂帶來了新的變化。
迪斯康特的出現從性質上改變了禮拜音樂的面貌,放棄了奧爾加農自由散漫的風格,朝向理性化發展。這種一音對一音的織體形態產生了一系列的影響:對位意識和縱向和聲意識的產生,由兩個聲部向多個聲部的擴展,有量記譜法的誕生等等,為作曲家的藝術化創作提供了創作資源和創作空間。
四、克勞蘇拉
克勞蘇拉是指用來替換禮拜儀式中圣詠片段的迪斯康特段落。這種替換的功能十分巧妙并且意義非凡。人們打著替換的旗號,避開了教會的監督,在克勞蘇拉這個“加工廠”中進行無拘無束的藝術性實驗,在不違背教會原則的前提下,將一些教會之外的、具有藝術趣味的意圖與技巧偷運到禮拜音樂中,滿足了作曲家們的藝術沖動,對圣詠片段進行了各式各樣的“變奏”,從而打破了禮拜音樂的封閉性以及純宗教的性質,但它又始終從屬于禮拜音樂,與其保持著聯系。
五、經文歌
克勞蘇拉是經文歌產生的一個關鍵性的過渡。最早的經文歌的產生其實就是將克勞蘇拉的上方聲部填詞而成的。這種填詞技巧看上去是理所當然的,卻不可小視。在詞的掩護下,最初經文歌的產生成功地避免了保守人士的非議,掩蓋了作曲家們創作的意圖,從克勞蘇拉這種不完整的片段發展成了完全獨立的音樂作品。后來隨著世俗文化的發展,人們的思想開始日益擺脫教會的束縛,在音樂上也開始追求情感的表現。新增的歌詞很快從拉丁文變成了本地語言。歌詞的主題也變成了與本地語言歌詞同樣的世俗主題,與宗教毫無關系,因而此時的經文歌其實已經逐漸的遠離禮拜儀式,從宗教功能中解放了出來。到13世紀,三聲部的經文歌成為標準的形式,其兩個上方聲部都用不同的詩文歌詞,甚至用不同的語言,每個聲部都有自己的韻腳和詩文結構,出現了復歌詞的典型特點。最后,經文歌固定聲部的意義發生了變化。它雖取自圣詠,但已經完全失去意義,僅作為低音,甚至有時用作樂器演奏來襯托上方兩個聲部。這時的固定聲部已經變成了作曲家用來創作的音樂材料,完全脫離了宗教的束縛,走上了藝術化發展的道路,成為第一個有資格稱得上是藝術體裁的一種音樂形式。通過經文歌,歐洲音樂正式邁出了從教堂禮拜音樂到藝術音樂的第一步,正如尤德金在書中所指的“新的時刻已經來臨”。
六、結語
復調音樂從禮拜儀式中產生,經歷了復雜的演變過程,逐漸走上了一條藝術化發展的道路,開啟了歐洲藝術化音樂之門。在此過程中,始終存在著一種二元對立現象,即教會禮儀與藝術化的矛盾與沖突。面對這種文化沖突,附加、節奏化和填詞等這些巧妙的修辭手法在其中起到了重要的磨合作用,沖淡了兩者的矛盾與對立。它一面以維護教堂禮儀為旗號,豐富了禮拜音樂;另一面又掩護著藝術化傾向的滋生與發展,最終導致藝術化音樂從禮拜音樂中分離出來。因此宗教文化既約束和限制, 又縱容和鼓勵著藝術化音樂的發展。最終歐洲藝術化的音樂沖破了宗教的束縛, 逐漸從禮拜儀式中脫離,最終與教堂禮拜音樂漸行漸遠, 朝著純藝術化的方向發展下去。直到16 世紀, 當教會終于醒悟,禮拜音樂已經面臨嚴重問題時, 一切已經為時已晚, 音樂藝術化的發展趨勢已經無法逆轉了。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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