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新東
(山東管理學院 經貿學院,山東 濟南 250100)
發展清潔能源產業已成為各國應對傳統能源日益枯竭、環境污染日益嚴重問題和保持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手段,清潔能源消費在最終能源消費中占比越來越大。面對持續增長的清潔能源需求,全球清潔能源投資保持增長態勢,從2004年的539億美元增加至2013年的2540億美元[1]。但由于清潔能源政策的不確定性,相比頂峰時期2011年的3023億美元,2012年和2013年的投資總額均有所下降,投資者對清潔能源的熱情遠不及2011年。但如果投資企業在不確定性的環境下,能夠積極建立伙伴關系,創新融資模式,建立高效的融資機制,積極爭取政府貸款和資助,就能尋找到投資機會。
傳統能源的日益枯竭使其市場價格持續走高和國際社會對氣候變化的關注,使市場對清潔能源的需求持續旺盛。在清潔能源需求持續增長的同時,對清潔能源的投資也保持穩定增長的態勢。2004年開始持續增長,2011年達到最高峰,2012年起有所下降。
從清潔能源投資領域來看,太陽能投資是2012年清潔能源投資的主要領域,投資額為1404億美元,大約為全部投資額的57%,其主要原因在于光伏發電的成本有所降低。位居第二的是風能投資,投資總額為803億美元,約占全部投資額的33%。盡管生物發電、垃圾發電、小水電、生物燃料、地熱能、海洋能源等領域的投資增長速度較快,但僅占全部投資的10%左右。

圖1.2004-2012年全球清潔能源投資(按投資領域)單位:十億美元
從投資國別來看,2012年中國成為清潔能源投資最多的國家,全年投資達650.13億美元,在全球投資規模減少的背景下逆勢增長20%。美國和德國繼續保持第二和第三的位置,但分別比2011年減少37%和27%。日本因福島核泄漏事故,再次重視可再生能源發電項目,并啟動新的補貼政策,使其清潔能源投資增長75%,為162.8億美元。一些新興經濟體,如南非、墨西哥、智利、肯尼亞、摩洛哥等在清潔能源投資方面也有較大的增長。

圖2.2012年全球各國清潔能源投資及增長情況 單位:十億美元
清潔能源投資具有較強的政策導向性。作為新型能源,清潔能源在價格、技術、安全性、穩定性等方面落后于傳統能源,但其成本卻遠高于傳統能源,在與傳統能源的競爭中處于下風。因此,清潔能源的發展需要政府在研發和稅收方面提供長期、有力的政策支持。現實中各國對清潔能源發展愈發重視,眾多國家將清潔能源發展上升到國家戰略高度。為保護清潔能源投資,各國紛紛制定了中長期發展規劃,大幅增加對清潔能源的研發投入。
美國眾議院于2009年6月26日通過了《美國清潔能源安全法案》,為清潔能源的發展提供了廣闊空間和資金支持;德國在2000年開始實施《清潔能源法》,規定電力運營商必須以政府制定的保護價購買清潔能源電力,政府則對購買清潔能源電力的運營商進行補貼;日本在福島核泄漏事故之后開展了一場清潔能源革命,規定公共事業單位以高于市場的價格購買太陽能、風能、地熱能等可再生能源電力;意大利政府承諾到2020年將清潔能源在全部能源消耗中的比例提高到20%,并對生產節能電器的企業給予稅收優惠;英國則通過“清潔能源路線圖”加快清潔能源部署,并建立“綠色投資銀行”加快私人投資清潔能源產業。
然而,清潔能源投資具有長期性的特點,要保證清潔能源的投資回報,就要求政府的政策必須具有穩定性和長期性,不穩定的、短期的政策制度成為抑制清潔能源投資的主要原因。以美國風電投資為例,PTC(生產稅抵免法案)是美國風電行業的唯一支持政策,對風電投資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直到2013年1月1日,美國國會才對PTC做出調整,將原先政策中風電機組安裝完成后申報補貼改為項目建設啟動時申請補貼。[2]在投資者規劃第一到第三季度風電投資時,政策尚未出臺,在不確定的政策下投資者顯得謹小慎微,裝機容量分別為1.6兆瓦、0兆瓦和69.3兆瓦,但在第四季度,在明確的補貼政策下呈爆炸式增長,裝機容量為1012.4兆瓦。PTC政策延期的推后,不僅使2013年各季度風電投資額相差甚大,也使2013年的整體投資額在2012年的基礎上下降92%。
清潔能源屬高新技術產業,在其投資生產過程中面臨各種技術風險[3]。
在設計階段,要面臨項目地理位置選擇的風險,選址需充分考慮長期的能源供應量,如風電的風力資源、水電的水文情況、光伏發電的光照情況、生物質能發電燃料等,他們將直接影響運營成本的高低;此外,還要準確評估清潔能源的運行對環境產生的影響,薩曼莎·史密斯①認為每一種能源都會產生利弊兩種影響。
在施工階段,面臨的風險有建設安全風險,如核電等項目對施工技術要求較高,任何環節操作失誤都有可能引起嚴重后果;建設質量風險,工程質量的高低直接影響項目的使用壽命和運行費用的高低;工程延期風險,由于施工對環境要求較高,如風電項目選址在風資源豐富的地區,但其施工需要穩定的氣候環境,如果不能抓住時機,很可能會使工程延期,造成經濟損失。
在運營階段,則要面臨能源穩定性方面的影響,如風電、水電、光伏發電等需要穩定的資源供給,生物質能發電則受自然條件和農業生產影響較大;在運行維護方面,需要更多的技術人員專業的維護,如合理的調度,檢修等;在產品銷售方面要建立穩定的客戶關系,保證產品銷售的穩定性。此外,新技術的出現會降低現行項目的使用壽命,失去市場競爭力。
清潔能源市場是一個新興市場,各國在清潔能源市場的投資呈現出快速增長態勢,但在這個新興市場卻缺乏整體的發展規劃、各國之間的協調和有效的市場監管,使清潔能源投資面臨較大的市場風險。
與傳統能源的競爭風險。盡管傳統能源對環境具有較大的破壞作用,但其在長期的使用中形成了固定的客戶群體,這部分能源企業早期投資的設備使用壽命尚未結束,在較長的時間內,仍然會繼續使用傳統能源。盡管清潔能源的使用能夠大量節約運行成本,但在初始階段需要較大的投資,企業缺少投資新能源的積極性。而且傳統能源的供給具有較好的穩定性,清潔能源供給受自然條件影響較大,難以形成穩定的、大規模的、方便的供給。清潔能源如果沒有政府的政策支持,很難在和傳統能源的競爭中贏得優勢,傳統能源在一定時期內還是清潔能源發展的有力競爭對手。
清潔能源企業之間競爭的風險。2012年全球清潔能源投資達到了3023億美元②,越來越多的企業和投資者涉足清潔能源行業,而清潔能源企業之間的競爭逐步升級,尤其是資源相對豐富且穩定的行業,競爭風險逐步加劇。如光伏產業,2010年初始,國內光伏組件價格大約為每瓦12元左右,由于市場競爭,僅僅一年之后,其價格降至每瓦6.5元左右,降幅接近50%,巨大的價格落差,使光伏企業面臨巨大的競爭風險。清潔能源的投資回報率也因競爭原因呈現出逐年下降的趨勢。

圖3. 2010 年至2013 年全球投資回報率指數(以2010 年1 月為100)
不同國家之間的貿易摩擦風險。中國、美國、歐盟、日本是清潔能源投資主要國家和地區,各國為了保護本國有關行業發展,貿易保護主義開始抬頭。從2012年9月起,歐盟連續多次對來自中國的光伏產品實施“雙反”調查。除了歐盟,中美之間的光伏貿易爭端也逐步升級,美國分別于2011年11月和2014年6月兩次對從中國進口的光伏產品進行“雙反”調查。除此之外,澳大利亞也于2014年5月宣布對來自中國的部分光伏產品進行反傾銷調查。這些貿易摩擦對產品出口影響巨大,影響生產企業的投資收益情況。
目前清潔能源投資主要投向收效快的生產領域,而由于新技術的研發具有收效慢、投資大的特點,投資者少有涉及。但生產領域投資門檻低、收效快、投資企業多,不可避免地形成了激烈的競爭。在競爭下,眾多生產規模小,不掌握核心生產技術的企業只能以降低市場價格的方法維持市場份額,同時也降低了中長期投資回報率,某些企業只能依靠國家補貼維持,甚至出現虧損。我國是全球最大的太陽能發電市場,但在某些光伏組件制造缺乏核心技術,必須向美國、日本等國家購買生產線;在風能發電方面,也缺乏自主知識產權,核心技術仍然停留在引進消化、聯合設計的階段。市場上,以產品組裝為主的中小企業拱手將利潤讓給具有核心技術的企業,更重要的是在國際貿易中更加被動。
清潔能源行業技術含量高,掌握核心技術的企業能夠占領市場主動,同時能維持中長期的投資回報率,對促進整個清潔能源行業發展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應從投資結構上逐步引導投資者向研發領域傾斜。一方面,可由政府出資建立清潔能源公共研發機構,清潔能源的利用和開發不單單是市場行為,也是改善環境,實現可持續發展的重要途徑,應充分利用政府在研究領域具有人才和資源上的優勢,逐步掌握前沿核心技術;另一方面,在政策上向研發領域傾斜,鼓勵具有研發能力的企業進行技術創新,引導企業成為技術創新的主體,在補貼、稅收、融資等方面提供便利,保護企業的合法權益,積極推廣新技術的使用。
目前世界各國清潔能源的投資主要集中于太陽能和風能兩個領域,其他領域如海洋能、地熱能、生物質能等投資比例較小。太陽能和風能領域的大量投資引發了一系列問題,大量企業從事光伏產業,使光伏產能過剩,各企業競相降低價格以維持市場份額,進而降低了企業的投資回報率,影響了企業投資清潔能源的積極性。此外,因光伏產品產生的國際貿易爭端日益頻繁,影響了各國間的國際貿易關系,不利于維護穩定的對外貿易環境。
其他領域的清潔能源則處于起步階段,投資規模普遍較小,現階段尚未形成規模生產,未來發展具有較大潛力。根據中國國土資源部的估計,中國主要盆地和地區的頁巖氣可開采量約為36億立方米,具世界第一位。[4]但目前中國在頁巖氣的投資和技術方面都存在瓶頸,2015年以前,中國的頁巖氣開發或將以勘探工作為主,但美孚、三菱、西門子、中石油和中石化等眾多企業和投資者已看到頁巖氣投資的巨大潛力,對頁巖氣投資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此外,中國農作物具有大量的生物質能資源,生物質能利用具有天然的成本優勢。根據《2013中國生物質能發電建設統計報告》估計,到2014年底,中國生物質能發電裝機有望達到1100萬千瓦,并網電量有望達到500億千瓦時,發電企業在技術、成本方面已經具備了明顯優勢。未來伴隨著二代生物質能燃料乙醇的進一步發展,生物質能資源利用規模將迅速擴大。在海洋能方面,中國也具有較為明顯的優勢,中國有長達18000多公里的海岸線和5000多個島嶼,有大量的波浪能、潮汐能、溫差能、海流能、鹽度能等。但目前我國在海洋能源投資規模小、獲益能力低,無法形成批量生產的能力。這些新興的清潔能源領域隨著投資者逐漸關注,未來會獲得較好的收益。
清潔能源投資數額大、回收期長,傳統的融資模式難以滿足清潔能源市場的需求。在我國,清潔能源企業上市要面臨門檻高、審批時間長、過程復雜等問題,使清潔能源企業難以在短期內上市融資;[5]債券市場上,企業債券品種少,且規模小,也無法滿足清潔能源企業大額投資需求;[6]而作為目前最重要的融資渠道——商業銀行貸款,也因清潔能源投資風險的加大而愈發困難。因而,尋求一種穩定而充裕的融資模式,成為清潔能源行業發展的重要推動力。
有效利用BOT(build—operate—transfer)融資方式。BOT是政府授權給企業,允許企業融資建設經營特定的公共基礎設施,在規定的特許期內通過出售產品或服務償還債務,回收投資收益,特許屆滿時,基礎設施無償移交給政府。[7]著名的英法海峽隧道和馬來西亞南北高速公路就是BOT項目的成功案例,我國的廣西來賓電廠二期工程采用的也是BOT融資方式,從歷史上看有成功的經驗。從特點看,清潔能源項目同樣適用BOT融資方式,資金量大、技術含量高、使用期限長、具有盈利能力與上述項目具有相似之處,可以將BOT融資方式充分運用于清潔能源,為清潔能源項目解決資金瓶頸問題,同時也使投資者獲得合理的匯報。
推廣使用 PPP(Public-private Partnership)融資方式。PPP融資模式也是一種公共基礎設施融資模式,該模式使用私人資本控制的資源參與公共產品和服務,在體現政府職能的同時,給私營企業帶來經濟利益。與BOT模式相比,PPP模式中,政府并不是將項目的全部交給企業,而是政府和私營企業共同參與項目的前期立項和后期經營管理,共同承擔責任和風險,利益具有高度一致性。著名的國家體育場“鳥巢”就是PPP項目的典型代表。[8]同樣,PPP模式也能夠用于清潔能源項目。2014年4月,國務院常務會議鼓勵和吸引社會資本以合資、獨資、特許經營等方式參與重大水電、風電、光伏發電等清潔能源項目,為PPP融資模式應用與清潔能源項目提供了政策支持,使PPP融資模式在清潔能源融資方面有較大的發展空間。
積極嘗試項目租賃方式。項目租賃是融資租賃和項目融資的結合,以杠桿租賃代替銀行貸款的新型融資方式。項目租賃中,可先由金融租賃公司出資建設清潔能源項目,項目完成后由清潔能源公司進行租賃并經營管理,從經營收入中想金融租賃公司支付租金。項目租賃方式下,盡管清潔能源企業對企業不具有所有權,但具有經營管理權和收益權,有利于解決大型項目初始投資不足的問題,而且租金能夠作為費用列入成本,提高了能源企業的利潤。而作為金融租賃公司,是項目融資的實際出資者,在不參與企業經營管理的情況下,獲得穩定的租金回報,其前提是投資項目在中長期具有穩定的投資收益預期,而類似于海洋能、生物質能等新興清潔能源項目符合項目融資的要求。
盡管面臨經濟波動、政策的不確定性以及其他諸多風險,但清潔能源最終代替傳統能源已成為各國共識。政府政策和融資機制的創新使投資者更看好風險調整后的長期回報,在全球清潔能源投資萎縮的背景下,如果投資者準確把握投資方向和時機,充分利用技術創新和專業的投資策略,選擇合適的投資項目,不僅能夠實現清潔能源的可持續發展,還能夠使投資者獲得合理的回報。
注釋:
①世界自然基金會(WWF)總部氣候與能源項目負責人。
②彭博新能源財經(Bl oomber g New Ener gy Finance)
[1]Challenges and Opportunities of Early-Stage Energy Investing[R].Nat ional Renewable Energy Laboratory Industry Growth Forum.2013.11-14.
[2]U.S.Department of Energy Loan Programs Of fice(US DOE LPO).Retrieved on September 4,2013 from.
[3]劉珂.可再生能源發電投資風險分析與評估模型[D].華北電力大學2013,(6):41-45.
[4]胡永紅,張金成.中國清潔能源投融資困境與出路研究[J].河北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3):24-27.
[5]李彬.我國新能源融資分析[J].理論界2010,(1):45-46.
[6]蔣先玲、王琰、呂東鍇.新能源產業發展中的金融支持路徑分析[J].經濟縱橫2010,(8).50-53.
[7]于國安.公共項目民間融資創新模式研究[J].經濟問題2003,(1):28-30.
[8]唐文艷.我國PPP公共項目公私合作機理研究[D].重慶大學2011,(5):29-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