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不完全是虛構

《語文建設》2007年第3期上《莫把文學當生活》一文，從梭羅《神的一滴》散文體裁出發，依據散文歸屬的文學文體與實用文體的差異，即文學作品可以虛構，而實用文體則不能，推斷出《神的一滴》中的“我”不是現實中的梭羅本人，進而區分生活真實與藝術真實，主張不必追究梭羅是否對瓦爾登湖的環境造成了破壞。

對于這樣的理解，筆者不敢茍同。誠然，實用文體通常直接面對實際存在的事物，尊重眼前的現實狀態。如果純粹虛構，則極易破壞現實生活世界的運行軌跡，干擾讀者的認知與判斷，令讀者無法正確地處理現實事務，甚至還會極大地破壞人類的道德與法律。所以，認為實用文體不能虛構的觀點，是可以理解的。

一般來說，與文學文體相對應的實用文體，是作為集合概念來運用的，其內部可分成四大類型，即理論學術類、歷史傳記類、新聞消息類和日常應用類。依據不同的使用目的，每種類型都有著不同程度的虛構式寫作，如新聞類的報告文學和歷史傳記類的人物傳記。唯有直接處理公私事務、具有較強時效性的日常應用文文體，才不被允許有絲毫的虛構，實用性是其顯著的根本特性。

那么，文學作品的顯著特性是什么呢？關于“文學是什么”這個問題，歷來爭議頗多。從通行的定義來看，它是指“人類的一種文化活動，具有審美意識形態、凝結著個體體驗、溝通人際情感交流的語言藝術”，簡單來說，“文學是顯現在話語蘊藉中的審美意識形態”。這個定義的關鍵點是語言藝術和審美意識形態，它并沒有直接把虛構作為文學的顯著特性。

文學作品通常包括詩歌、小說、散文、戲劇等類型，其虛構程度會有所不同。如小說與戲劇的創作中就包括不同程度的虛構，講述著假設實際存在過的人或事。在閱讀此類作品時，讀者要注意區分生活真實與藝術真實。

有些人認為小說和戲劇是完全虛構的，這個沒有疑義。但認為詩歌和散文也是完全虛構的，就有些偏頗了。如果詩歌和散文偏重于敘事，就可能存在不同程度的虛構，但也有敘述真實、親身經歷的散文，如山水游記類散文；如果詩歌和散文偏重于抒情，發自內心實際的情感體驗，真誠、真實、真本色，就不可能存在虛構行為，否則就會無病呻吟、矯揉造作、欺騙世人了。所以，史鐵生堅持自己的作品是散文，而不是小說，“散文的尊嚴又是什么呢？說白了其實很簡單：真實。這種真實是所寫之人和所敘之事的真實，但更是一種心情的真實，思緒的真實”，以堅持散文文體的真實性。因此，我們只從美感、美學角度來分析詩歌與散文這兩類文學體裁，不簡單地說它們是虛構而成的。

在小說體裁內部還出現了一種叫做“非虛構小說”的新形式，更是降低了虛構在文學作品創作中的地位，以至于虛構不能作為文學作品集體的區別性特征。

所以，解答“作者既然那么厭惡村民們到瓦爾登湖取水洗碗洗碟子，又那么憎恨人們砍伐湖邊的樹木，也反感愛爾蘭人在湖邊修建簡陋的小木屋。那他自己為什么卻在湖邊造房子住了兩年多呢？難道他就不砍那里的樹木當柴火？難道他就不用湖里的水來洗碗洗碟子？這不是對人馬列對己自由嗎？他能去，別人為什么就不能去？”這個問題，就不能夠僅僅從“虛構”來解釋，因為文學文體也有寫實而非虛構的寫作方式。

其實，學生不理解梭羅思想行為的根本原因，在于《神的一滴》是《瓦爾登湖》中《湖》節選后的改寫，師生沒有閱讀《湖》的全部內容。如果能閱讀到徐遲先生翻譯的《瓦爾登湖》第175頁的“自從樵夫、鐵路和我自己玷污了瓦爾登以后”，就不會出現這一教學事件了。梭羅，批評別人，也剖析自己。所以，師生需要展開討論的是人類在自然界中怎樣生存發展，以及與自然和諧相處，從而體現語文課程的“人文性”。

參考文獻：

[1]劉詩先.莫把文學當生活[J].語文建設，2007，（3）.

[2]童慶炳.文學概論[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00.

[3]童慶炳.文學理論教程（修訂版）[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

（作者單位：南昌師范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