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形式美法則角度探析商周青銅器的審美特征

摘 要：商周青銅器制作精美，其審美價值無與倫比，多種層次的美自然又巧妙地融合為一體，使商周青銅器的美感韻味無窮。這些器物本身暗藏著美的特征，應用了某些形式美的法則，因而我們需要對青銅器的審美特征進行深入的研究和分析，探尋其美的奧秘，同時啟發我們更有章可循地將其應用于現代產品設計之中。

關鍵詞：青銅器；形式美法則；審美；設計

商周青銅器制作精美，在世界享有極高的聲譽和藝術價值，其審美價值是無與倫比的，其造型的拙重與神秘、裝飾的古樸與精美、工藝的精良與純熟為現代設計提供了重要的研究價值。

商周青銅器藝術之美體現在每一件堪稱為藝術精品的青銅容器上，從青銅器上能看出我們祖先卓越的審美想象能力和創造能力。就造型來說，青銅器的輪廓曲線流暢而不呆板，曲直結合，方中帶圓，柔中帶剛，收放有度，平和之中又能感受到輕盈的律動；就其裝飾來說，紋樣千變萬化、豐富多彩，且并非隨意組合，依造型的走勢而布置，雖繁復而不雜亂無章，古拙神秘而不失靈動，對于整體的體量感的調節起到了重要作用。多種層次的美自然又巧妙地融合為一體，使商周青銅器的美感韻味無窮。

青銅器的設計一定遵循著某種美學理念，這種理念是經過古人數年的經驗總結出來的，使每種器型不論是在審美或是功能上都越來越完美。在創造器物的時候，人們不自覺地遵循著這些美學理念。

長久以來，人們對于美的感知只是建立在視覺認知的基礎上，事實上人們之所以總是容易被那些器物所吸引，是因為這些器物本身暗藏著美的特征，應用了某些形式美的法則。盡管古代的造物者也許對這些法則并沒有理性認識，但當我們試圖用現代形式美法則去解讀青銅器的審美特征時，發現了一些契合的共通之處。所以，關于造物的形式美法則，古今中外其實早已達到了共識。這種對“美”的共識，就是形式美的法則，即和諧、穩定、對稱、均衡、節奏、韻律、比例等。

一、 穩定平衡

商周時期青銅器的設計是“為神造物”，等級森嚴的宗教觀念賦予了青銅器一種神秘的設計理念，器物的造型也就追求一種凝重與雄厚，營造一種莊嚴肅穆、威懾獰厲的氣氛，“觀其整體可謂靜中寓動，方中寓圓，大方周正而氣度非凡”，具有穩定平衡的特點，這些特點是為了體現統計階級的威嚴，適合置于廟堂之上，接受頂禮膜拜。

雖然中國古代青銅器的形制豐富多彩，但分析其腹部的截面形狀大致可以分為長方形、方形、圓形與橢圓形這四類，這也構成了商周青銅器形體造型的基本類型。而長方形、方形、圓形與橢圓形本身就是軸對稱的幾何圖形，作為青銅器最重要的部位，腹部采用這些對稱的形態，就自然彰顯了青銅禮器的穩定與莊重之勢。

商周青銅器的形制造型無一例外不是遵循這一原則，如尊、觶、簋、鼎、彝、甗等。例如尊，無論是方尊還是圓尊，對形體的穩定與平衡都十分注重（如圖1）。除了其形體采用中軸對稱的結構外，也通過自身曲線的走向和裝飾紋樣來進行調整，避免力學上的失衡。口部的外擴和頸部的收縮減少了上部的重量感，腰腹部的膨脹使重心下移并使整個器形具有十足的穩定感，因而青銅器自身線形的收縮與鼓脹是調節平衡的重要手段。

為了保證達到穩定的態勢，平衡的巧妙運用爐火純青。平衡是指以視覺中心為支點，各構成要素以此支點保持視覺意義上的力度平衡，簡而言之是使容器的造型在視覺上的體量相等。中國傳統審美觀念中所講究的“和諧”便是一種達到平衡的美學狀態。爵（如圖2）從物理形態上來講是不對稱的，但它卻能達到一種平衡穩定的美感，其奧秘在于上方的設計。下方三足鼎立，對稱的設計十分穩固，唯有上方呈不對稱狀，但上方口沿上的一對立柱起到了關鍵的作用，假如沒有這對立柱或稍有偏移，整個器型便會失衡。立柱的出現，弱化了左邊流槽的視覺集中力度，使爵的左右趨于一種均衡。爵上方的不對稱設計是為了打破過于對稱帶來的呆板僵硬的感受，而對稱與均衡的結合能使器物大方穩重又不失靈活有生氣。

二、 剛柔并濟

青銅器造型的線條的曲率與方向時常呈現轉折，看似圓滑流程的過渡中又加入了硬朗的直線和棱角，使這些線條富于變化，呈現跌宕起伏與自由靈動之感，構成了豐富的韻律與節奏感。

青銅器的輪廓曲線大致分為兩類：C型和S型。如觚和敦的輪廓線為C型曲線。觚（如圖3）是盛行于中國商代和西周初期的一種用于飲酒的容器，也用作禮器。圈足，敞口，長身，窄腰，口部和底部都呈現為喇叭狀，常與爵組合使用，其輪廓線為C型曲線。敦是古代漢族的食器，在祭祀和宴會時放盛黍、稷、稻、梁等作物。特別是球型敦，呈球形，其上下兩個部分完全相同，可以算是所有青銅容器中最為對稱的一種器型。尊、自、觶、壺等青銅器的輪廓線則為S型曲線。它們為回轉體形容器，體型飽滿，形成侈口收頸鼓腹撇足的特點，突出外輪廓線的凹凸變化，只不過弧度各有不同。這兩種類型的輪廓曲線呈現的節奏與韻律時而蓄勢待發，時而呼之欲出，豐富了造型的美感，韻味十足。

在商周青銅器的造型中，方與圓是兩種最為常見的兩種空間形態，這也是古人最早從自然中提煉出來的幾何形態。中國自古就有天圓地方的認識世界的思維方式，具有樸素的辯證法色彩，方外有圓，圓中有方，方圓相濟，代表著兩種對立又互補的符號意向。青銅器中有不少的造型就是方與圓的結合。曲線代表著變化，“變直為曲”、“化靜為動”的造型往往使器型更加富有美感。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剛柔并濟、曲直結合是一種恰到好處的互補。《易傳》有云：“乾，陽物也；坤，陰物也。陰陽合德，而剛柔有體。”因此，剛與柔、方與圓、曲與直的對比也是來源于陰陽學說，并且植根于中國人的審美觀念中。

在青銅器中我們常見到的設計手法是在外形剛勁的直面部位上以曲面進行銜接，形成了直面與弧面的對接，從而達到剛柔并濟的效果。我們不妨從力學特性上對這種曲線進行分析。如青銅尊的輪廓線為曲直結合的S型曲線，它的每一部分線形的力學特性都極具特點，組合后整體又不失穩定感。整個輪廓線在端口與轉折處形成三個向外的張力和兩個向內的壓力（如圖4），在這5個相互制衡的力量作用下，在橫向與縱向都獲得了力的平衡，形體的脹縮有序，韻律與節奏行云流水般一貫而下，使曲線的走向達到完美。

三、比例之美

亞里士多德曾說過：“數學促進了人們對美的特征即數值、比例、秩序等的認識。”例如，當我們對尊形體中的頸、腹、足的進行分割，整個形體可分為三部分，這三部分上中下的比例、徑長比例及裝飾面的比例關系都暗含著一種和諧的比例關系，這個比例關系對于整個形體的審美與結構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青銅器美的奧秘就潛藏在這些不易發現的比例關系中。

盡管商周時期處于中華文明的早期，但人們對造物的比例關系已經有了成熟獨到的認識了，要與人的視覺系統相協調，這與現代美學的比例分割原則不謀而合。在比例的整體把握下設計出來的青銅器具有一種和諧適宜的美感，各部分的尺度恰到好處地滿足了人們的視覺需求。同時，這種嚴謹的比例關系使器物整體呈現一種理性的秩序感，散發出莊重與肅穆。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對黃金分割比例的應用。黃金分割具有嚴格的比例性、藝術性、和諧性，蘊藏著豐富的美學價值，這一比值能夠引起人們的美感，被認為是建筑和藝術中最理想的比例。在中國古代雖然沒有對黃金分割比例的相關記載，但是我們發現它早已嫻熟地應用在青銅器中。

如春秋晚期的鳥獸龍紋壺（如圖5），高H=44.3cm、口徑r=16.6cm、腹徑R=25cm。經過計算發現，H∶R 與 R∶r的比值都與黃金比例相近。不僅如此，壺腹徑的位置處于此壺高的黃金分割線上，而壺腹的輪廓恰好是以這條黃金分割線為直徑畫的一個圓形；壺頸的兩條側弧線分別是兩個對稱的圓弧，這兩個圓弧的圓心正是在以壺高為邊的正方形的兩邊上。這些不可思議的數理關系，一定不是巧合，而是經過古人精心設計過的。因而這個暗含各種黃金比例的壺型才能如此優雅飽滿，賞心悅目，有一種極為和諧的美感，而這種壺的經典造型至今仍在沿用。

四、結語

從形式美法則角度對青銅器的審美特征進行研究和分析，我們可以發現形式美法則的應用對于形態的表達相當關鍵，其美學價值很大。古人在青銅器形制的設計上有著不可超越的卓越成就，且能將實用與審美完美地統一起來，因此對我國古代青銅器形制的進行深入思考，分析其蘊含的審美特征，深入了解我國古代這一華麗的藝術瑰寶，從中汲取取之不盡的靈感源泉，學習其精妙的設計手法，啟發我們更有章可循地將其應用于現代產品設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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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劉秋云，碩士，廣東科學技術職業學院講師。研究方向：工業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