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飛峰
【摘要】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命題的提出,不僅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理論的突破,對我國改革開放事業也具有重大的政策、實踐意義,對處理政府與市場關系也具有全局性、目標性意義。研究、實踐該理論,對克服舊體制弊端,優化經濟增長動力,實現社會主義生產目的具有極大的促進作用。文章從理論、政策、實踐角度分析對“市場在資源配置上起決定作用”這一重大命題的認識。
【關鍵詞】市場 資源配置 作用 理論 實踐
【中圖分類號】F123.9 ? 【文獻標識碼】A
在中國共產黨十八屆三中全會上,中共中央做出了許多具有深遠意義的戰略決策。在經濟領域,明確提出了改革的核心問題是:“處理好政府和市場的關系,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作用。”第一次明確了政府和市場的關系,這必將對我國的改革開放事業產生深遠的影響。
但知易行難,中國在經濟領域的深層次矛盾盤根錯節,認識的點滴進步都必須建立在對現有體制形成的深刻理解上。本文擬從理論、政策、實踐角度分析對“市場在資源配置上起決定作用”這一重大命題的認識。
這一命題是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理論研究的必然結論
對中國改革開放理論的探討,一個極其重要的起點是1978年5月11日《光明日報》公開發表的《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篇文章闡明,實踐不僅是檢驗真理的標準,而且是唯一標準;實踐不僅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而且是檢驗黨的路線是否正確的唯一標準。
此后,在全黨全國開展了真理標準的大討論,解決了我國改革開放最基本的理論問題。正是在標準大討論的背景下,1978年秋,安徽鳳陽小崗村18個農戶率先開始實行包干到戶,并迅速擴展到全國大多數地區,逐漸影響到城市、工業企業。
與此同時,經濟理論上也開始突破,對經濟體制的認識由“計劃經濟”轉變為“計劃經濟為主,市場調節為輔”,從理論上承認了市場的有益作用。十二屆三中全會確立了“社會主義商品經濟”理論,十三大又提出“社會主義有計劃的商品經濟”理論,十四大確認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性質并把其作為改革的目標模式。
2013年11月,中國共產黨第十八屆三中全會又進一步提出了“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作用”的重大理論命題,清晰地表明了在資源配置中政府與市場的關系,表明了市場化是經濟、社會轉型期經濟體制改革的核心目標,下一步經濟體制改革的工作重點是在政策、實踐中落實的問題。
我國經濟工作的政策、實踐表明,市場化是克服舊體制弊端、促進經濟增長的強大動力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百廢待興。經過國民經濟恢復階段后,建立了單一公有制基礎上高度集中的計劃體制。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有一個顯著特點:重生產,輕消費。在物質匱乏的時代,國家可以利用強大的動員能力,集中力量調動資源來實現重要目標,但如果出現決策失誤,對經濟、社會的破壞也是巨大的,典型的便是1958年的大躍進運動。由于違背經濟規律,造成全國人力、物力、財力的極大浪費,并直接導致了20世紀60年代的悲劇。到1976年,國民經濟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1978年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既是經濟理論的探索,又是市場經濟政策、實踐的突破,同時也是逐漸理順政府、企業、個人關系的發端。“包產到戶”的經營方式簡明地理清了土地所有權與經營權、收益權之間的關系,表明了高度集中計劃經濟條件下農村土地集體所有制的松動,土地這一農業最基本的生產要素性質的變化。
在當時,僅僅是土地經營權在特定對象中的放松管制,對土地經營權、收益權的部分讓渡,就帶來了巨大的影響,極大地調動了農民的生產積極性,短短幾年內就解決了我國的溫飽問題。這一事實,充分證明了市場這一只看不見的手的巨大威力。
1979年8月26日,經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五次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五次會議批準,在深圳市境內劃出327.5km2地域設置經濟特區。1980年8月,全國人大常委會頒布了《廣東省經濟特區條例》,深圳經濟特區正式成立,標志著中國經濟體制綜合改革的正式開始。
在特區內,事實上承認了資本的存在,土地、勞動力的商品屬性,較好地發揮了市場的作用。在很短的時間內,特區創造了驚人的“深圳速度”,并帶動廣東迅速成為全國經濟最有活力的省份,有力地推動了全國的改革開放事業,表1可充分說明這一問題。

從表1可以看到,由于得開放風氣之先,要素的市場化程度比其他地區較高,政府管制的局部放松,廣東在很短時間內國內生產總值得以迅速提高,在全國的位次上升很快,由開放之初的第五名到1989年即躍升到第一名。
1992年,鄧小平南方講話,從思想上解決了“計劃”與“市場”與姓“社”姓“資”的關系問題。在經濟政策與實踐上,開始將計劃與市場在資源配置中放到了同一高度來考慮,正是這一歷史性突破,使國民經濟在二十年中以驚人的兩位數增長。
自2001年12月1日起,中國正式成為世界貿易組織成員,中國和世界相互分步驟地開放市場,增加市場準入程度,有力地推動了中國經濟體制改革,中國的企業、人員更多地走向了世界,提高了要素市場化的程度,經濟得到了迅速發展。

從表2可以看到,由于中國加入WTO,充分地利用了自己的比較優勢,生產要素的市場化程度提高,自2001年起,GDP增長速度逐年遞增,由2001年的7.3%增加到2007年的13%。
從表3可以看到,自2001年中國加入WTO,經過短暫適應,2003~2007年,每年進出口總額都以20%以上的速度增長,尤其2003~2004年以高于35%的歷史罕見速度增長,成為拉動GDP增長三駕馬車中最有力的一匹。投資增速相對穩定,但消費增速大致是投資、進出口增速的一半,表明消費對GDP貢獻占比在下降。數據還表明,自2005年后,外貿增長速度在下降,WTO紅利在縮小(2011年除外)。

2008年,美國次貸危機引發的全球金融海嘯,震驚了全世界,對我國造成了極大影響。在此背景下,我國啟動了4萬億投資,2009年投資增加高達30.1%,一直到2012年,投資增速都保持在20%以上,同時外貿增長總體上快速回落,消費增速也由2008年的21.6%下降到2013年的13.1%,相對于投資和外貿,消費的變化波動較小,表明消費對GDP的增速影響較小.
現在,我們把表2和表3結合起來看,進入新世紀后,作為拉動GDP增長的三駕馬車,進出口、投資先后發揮主要作用,自2001年中國加入WTO后,外貿成為2001年到了2007年拉動GDP增長的主要動力,尤其是外貿長期順差,外匯占款成為中國增加外匯儲備,擴大基礎貨幣投放的不二選擇,同時帶動GDP以10%左右的速度增長。
2008年的金融海嘯,中國國內勞動力成本的上升,WTO的紅利逐漸減小,導致2009年外貿以-13.9%的速度變化。中央政府推出4萬億刺激計劃,主要靠投資拉動經濟,使GDP在2009年、2010年、2011年分別以9.2%、10.4%、9.3%的速度增長,但在穩定經濟的同時也造成了產能過剩,投資效益下降等問題,為中國經濟穩定增長埋下了隱患。
更為嚴重的是,四萬億刺激計劃增發的貨幣,相當一部分通過影子銀行、地方融資平臺進入了房地產,結合地方政府的土地財政,整個經濟房地產化。根據最新經濟數據,2014年第一季度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收入達到1.08萬億元,同比增長40.3%,而同期地方本級財政收入1.95萬億元,“賣地”收入與地方公共財政收入的比例達1∶1.7,由此可見,房地產已經綁架了中國經濟,必然擠壓消費,使中國經濟處于畸形狀態,與十二大就提出的調結構目標漸行漸遠。從更高層面上講,這也背離了我國改革開放的初衷。
上述分析表明,進出口可以拉動經濟增長,但隨著我國勞動力成本的上升,比較優勢的下降,作用在降低。依靠投資,往往陷入為生產而生產,產能過剩的歪路,偏離社會主義生產的目的,尋找可靠、穩定的經濟增長動力成為當務之急。
這一命題是建立以需求為導向的經濟,實現社會主義生產目的的唯一正確道路
經濟理論發展的歷史表明,宏觀經濟理論是在市場充分發揮作用,市場缺陷暴露出來后,為解決市場失靈問題而應運而生的,是歷史和邏輯的統一,是理論、政策和實踐的統一。十八大提出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作用的命題,在我國是經濟理論上的重大突破,是指導我國未來經濟政策的方針,也是一個長期的、艱苦的實踐過程。
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作用的經濟體制必然是以需求為導向的經濟體制。經濟學常識告訴我們:一切與消費者精神、物質需求無關的生產都是無效生產,市場是唯一能比較全面反映消費者最終需求的平臺。要想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作用,對政府而言,首先要消除為民做主的封建意識,充分尊重消費者的自主選擇權,對市場要有敬畏之心。
其次,要明確界定和認真履行政府的職責。政府的經濟職能應明確界定在提供公共產品和服務、對市場進行監管、為市場的參與者提供一個公正、公平的競爭環境,在市場失靈時通過財政和貨幣政策對經濟進行宏觀調控的范圍內。這就需要政府堅決從微觀經濟活動中退出,讓市場自身按照契約精神來配置資源,調節經濟活動。
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作用的前提是要素的市場化。十八屆三中全會史無前例地提出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作用”的命題,是理論的重大突破,要想使其落到實處,必須創造條件,使市場能在資源配置中真正發揮決定作用,而不是被“架空”。市場發揮作用的基本條件是:市場要素的市場化,傳統意義上,市場的基本要素指資本、勞動力、土地和信息。目前信息已市場化,勞動力已半市場化,土地存在二元市場,資本正在市場化進程中。
勞動力市場化的速度取決于戶籍制度的改革;資本市場化取決于銀行利率尤其是存款利率放開的時間表,也取決于人民幣匯率制度的改革;土地市場的改革取決于我國由土地管理法決定的二元土地市場的何時打破,在此問題上,十八屆三中全會給出了明確的方向,即同地同權同價。應該說,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作用的攔路虎清晰可見,接下來的問題是如何消除這些攔路虎和何時消除的問題。
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作用是一個目標,更是一個長期的實踐過程。長期以來,受體制慣性的影響,政府習慣于直接參與投資、管理生產活動。在政府強力刺激經濟時,政府這只看得見的手可以將市場趕得絕塵而去。四萬億投資之后:產能過剩;經濟結構更加畸形;消費在GDP中比重持續下降;健康、穩定的經濟增長動力漸弱,經濟對投資的依賴越來越大,形成一種惡性循環。就目前來講,一些地方政府完全被房地產綁架。其基本邏輯是:政府低價征地—高價出售—房地產開發商開發—高價售出—繼續拿地、開發、出售……在這一循環過程中,有許多值得思考的問題:首先,低價征地—高價出售,必然侵害農民的利益、遭到強烈反對、激化社會矛盾,長遠來講,削弱失地農民的消費能力。其次,高房價也擠壓了城鎮居民的消費能力,對工薪階層而言,一套住房可以擠干三代人的儲蓄,同時使一個家庭成為10年甚至更長時間的房奴,使社會消費結構畸形。再次,更可怕的是,伴隨著土地財政、房地產開發的每一個環節,腐敗與其如影隨形,財富越來越集中在少數人手中,社會兩極分化越來越嚴重,“落馬”的腐敗官員多插手房地產,財富排行榜前面多為房地產商人即為明證,社會不穩定因素在不斷聚集;最后,依靠投資,尤其是房地產投資,追求高速度的增長模式,必然是大拆大建,是對環境的破壞,社會必然付出極大的成本。據環保部發布的2013年城市空氣質量報告:74個大中城市僅3個城市達標,達標率僅4.1%。據世界衛生組織2012年《世界癌癥報告》,2012年中國新增病例與死亡人數,四大癌癥中肺癌占全球超過30%、食道癌占全球50%、肝癌占全球50%、胃癌占全球超過40%。
這說明,我國傳統的經濟增長方式已經走到盡頭,必須改革。但任何制度都有其巨大的慣性,改變非一朝一夕,所以,在改變舊體制的過程中,必須培養新體制的基因,使經濟、社會在體制轉換期間不失控,消費正是新體制的最重要的基因。消費在GDP中比例的上升和下降,體現著市場作用的上升和下降。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作用,表明了中央以壯士斷腕的精神轉變政府職能、轉變經濟增長方式的決心,雖然這一過程將是長期的。但建立以需求為中心的社會,是實現上述兩個轉變,解決產生腐敗、高房價、兩極分化、劫貧濟富的土地財政問題,發揮市場機制作用,實現社會主義生產目的重要途徑。
(作者為河南工程學院教務處副教授)
責編 /張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