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了錢江先生主編的《百人千書》,感激、欽佩之情油然而生,心底里冒出一句話:向錢江先生和他的團隊致敬。
《百人千書》包括了《書目初編》和《書影選編》兩個分冊,是錢江先生和他的團隊,對從1898年到1949年間,無錫教育著作,尤其是教材的整體性搜集和梳理。他們利用自身的地域優勢,又借助當代信息網絡技術,歷時三年,搜集了2080種無錫教育著作,查核了這些著作的編著者、譯著者和校對人等共400多。他們又對這些著作,從編撰出版的時間、教育著作的內容、學段、學科,編創者的職業、人物關系、學術背景,以及著作的特點和對當今的影響等多個維度,作了全面、具體、深入的梳理、分析。這是一項研究,是一項工程,其艱辛和努力是可想而知的,其研究的品質和態度是值得大書的,值得大家學習的。
我深以為,這項工程填補了無錫教育史,乃至更大區域范圍研究上的一個空白,形成了歷史上無錫教育專著的地圖,而且形成了一個譜系。說其是地圖,因為他們對教育著作的地域、內容、人物格局作了梳理,清晰、明確;說其是譜系,是因為他們還對教育著作的來龍去脈等一些關系作了分析,勾勒出誕生與發展走向的圖景。這項工程,不僅影響當今無錫教育的改革和發展,推動課程教材教學改革、創新,而且也對蘇派教育研究提供了一個新視角,作出了積極、有效的探索。蘇派教育為此豐富了不少,特色鮮明了不少。
透過這些,錢江先生他們的研究,還有更深刻的意義和獨特的價值。這些意義和價值用一句話來概括還是比較恰當的,那就是:做一個對自己文化家底的明白人。自己的文化家底,就是中華民族優秀的傳統文化,它是我們的魂、我們的根。知道中華民族優秀的傳統文化家底,是我們的責任,是我們的使命,是做一個明白人最基本然而又是最重要的要求。遺憾的是,當下還有不少糊涂人,對自己的文化,對自己的家底不清楚。不清楚,感情上便多少會被打折扣,傳承的責任感、使命感也會慢慢淡去。對自己的文化家底了解,實質是對自己的靈魂,對自己的精神家園負責任、求自覺的表現。
無錫的教育著作,是無錫教育人,甚至是整個無錫人的文化家底。錢江先生他們的這項工程,正是通過尋找資料,來尋找理由,縮短古今的精神距離,消解精神對話的隔閡,增厚現代人進行精神創造的文化內涵。閱讀這些書目,我們仿佛看到了無錫那段歷史的教育圖景,觸摸到無錫那段歷史的教育文化的脈動,進而反觀當下:如今,我們該做什么?怎么做?究竟為什么要做?當然,錢江先生他們作出了明確的回答:從當年的教育著作中找到源頭,也找到辦法,在課程改革、教材建設中做我們應該做的,而且要做得比過去更好。
如果對無錫的教育著作作些剖析,我們會得到以下重要啟示。其一,課程、教材建設要深植于中華民族優秀的傳統文化土壤中,但又得持開放的心態。無論是《蒙學全書》,還是《無錫國學專修學校叢書》,無論是中華文庫、中國文化史叢書,還是新時代史地叢書、黎明鄉村教育叢書,等等,都是在中華民族文化土壤中長出來,但又與世界教育的潮流相呼應。無錫的教育在歷史上就是開放的,面向世界的。今天,我們沒有任何理由,不堅守自己的文化,也沒有任何理由不向世界開放。其二,教材建設必須以課程為背景,建立課程概念。錢江先生在他的自序中說:江蘇無錫三等公學堂為適應1922年的新學制,參與了新學制教科書的編寫;三十年代初期,又參與了“新課程標準”和“修訂課程標準”教科書的編寫。那時的教科書編寫就有了課程的語境,因而視野比較開闊,定位也比較準確。如今的教材編寫怎能忽略課程呢?教材是課程的一種形態,也是課程的載體,今天的教材理當應站得更高,看得更遠。其三,教師和具有資格的大家都能編寫教材。他們是教材的創造者,歷史已證明了這一點。今天,我們更應勇敢地破除、編寫教材的神秘感,增強自信,在教材的研究與創造中提升自己,發展自己。不過,歷史還告訴我們,教科書又是那些“大家”們編寫的。錢江先生說:他們中間不少是著名的大家,久負盛名。他們將自己的教育心得、實踐智慧、理論學術化作文字,存入了歷史。大家與“大家”們的合作,教材才會更加繁榮。其四,教材應形成自己的特色。《蒙學讀本全書》由俞復、丁寶書等執筆,丁寶書繪圖、杜嗣程繕寫,有書畫文三絕之稱。特色是教材質量和水平的應有之義,也是教材能存活與發展的生命。所謂特色,還包括教材的品種,教材所指向的知識領域。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無錫就有了被譯為《海國妙喻》的《伊索寓言》,有《中國寓言初編》《錫金鄉土地理》,甚至還有《農具學》《法律醫學》等。不同領域的教材,也反映了那時各種各類教育都在發展,以及教材所起的推動作用。以上只是對我體會的初步概括。僅就這初步概括來看,錢江先生他們對今天的教育改革、課程改革、教材改革做了一件大事、重要的事、好事。
謝謝錢江先生和他的團隊,建議該項研究繼續深入,讓我們大家都做自己文化家底的明白人,去繼承、創新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
(成尚榮,國家督學,原江蘇省教育科學研究所所長,210013)
責任編輯:趙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