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如鈺++聶歐
市場不必過度解讀匯率波動,短期貶值、長期均衡波動是大趨勢,要避免因恐慌而導致不必要的資本管制政策出臺。
10月以來,人民幣進入新一輪貶值,引發市場高度關注。11月18日,人民幣對美元匯率連續第11天下跌,外匯交易中心數據顯示當日收盤價格6.8796,創11年來最長連跌紀錄。截至11月21日,美元對人民幣匯率中間價為6.8985,仍維持著貶值趨勢。
關于匯率波動的擔憂和資本外流的焦慮此起彼伏。焦點在于,本輪波動究竟源于何處?如此貶值是否意味著支撐人民幣匯率的中國經濟正在喪失部分活力?“跌跌不休”的匯率可能將帶來哪些負面影響?而所謂資本外流,真實情況又如何?
多位受訪專家一再表示,近期人民幣匯率波動,是境內外政治經濟因素變化和美元走強以及“8.11”匯改以來改革與市場共同作用不斷凸顯的結果,不能片面誤讀。當前,我國第三季度經濟數據總體向好——第三季度GDP同比增長6.7%,且9月PPI同比增長0.1%,自2012年3月以來首次由負轉正,因而人民幣不具備長期貶值的基礎。

近期人民幣匯率波動是境內外政治經濟因素變化和美元走強以及“81”匯改以來改革與市場共同作用不斷凸顯的結果不能片面誤讀。?
“市場不必過度解讀匯率波動,短期貶值長期均衡波動是大趨勢,要避免因恐慌而導致不必要的資本管制政策出臺。”中國金融四十人論壇高級研究員、國家外匯管理局國際收支司前司長管濤表示。
更有權威專家直言,一些人詬病中國金融系統的強監管模式,但此刻應該慶幸,無論對外匯市場的監管、銀行間的控制協調能力,還是政策執行和突發事件的處理能力,中國監管機構都遠遠強于其他新興市場國家,具備防止風險傳導和蔓延的有效防火墻。
短期波動實屬正常
多位受訪專家表示,近期人民幣匯率波動,一方面是受特朗普贏得美國總統大選、市場對美聯儲加息預期大幅升高、歐洲政治不確定性加深的綜合影響,美元指數持續走強,因而人民幣對美元走弱。
另一方面,這也是“8.11”匯改后匯率形成機制進一步市場化,供求關系對匯率水平影響加深以及我國人民銀行對外匯市場干預降低的體現。
招商證券首席經濟學家謝亞軒表示,近期的波動與市場供求關系密切相關。據外匯管理局數據顯示,第二、三季度我國銀行結售匯逆差分別為490億美元和696億美元,“從供求關系來看,目前仍是供大于求”。
此外,諸多業內人士認為,近期的波動還是人民銀行對外匯市場干預降低的結果。謝亞軒就指出,人民銀行對匯率的考量之一是希望其波動能真實反映國內外市場的供求情況。知名外匯專家韓會師進一步分析稱,人民銀行有能力控制貶值速度,近期對市場的調控力度降低,其目的是順應市場貶值預期,進一步釋放貶值壓力。
在今年9月杭州G20工商峰會上,人民銀行副行長易綱曾強調,人民銀行會一直堅持市場化的取向,不斷完善匯率的形成機制,增強透明性和規則性,讓市場對人民幣匯率有一個穩定的預期。同時,人民幣匯率對“一籃子”貨幣雖然有漲有跌,但長期來看仍比較穩定。
多位受訪經濟學家均對此坦言,市場要適應人民幣匯率受市場作用影響加大后的長期波動,且通常匯率是反映一國經濟實力和發展走向的晴雨表,一旦經濟趨穩,匯率劇烈波動將有所好轉。當然,當下改革所帶來的陣痛會比在經濟繁榮期更加明顯,但這條路必須堅定地走下去。
人民銀行金融穩定局副局長黃曉龍日前表示,2002年以來,人民銀行通過運用公開市場操作、準備金率等政策,抓住機會對匯率進行改革,提高了匯率的彈性和靈活性。這些政策儲備,使得中國在未來的調整當中將處于相對主動的地位,也為將來的經濟發展,包括資本項目可兌換、便利投資等領域的改革,提供穩定的宏觀環境和高效率的支持和服務。
與此同時,國家統計局公布最新經濟數據:我國9月PPI指數同比增長0.1%,自2012年3月以來首次由負轉正,10月PPI進一步回升至1.20%;10月CPI升至2.10%,朝目標指數3%靠近。多項經濟指數均表明,我國經濟運行開始穩中提質。
10月21日,國家外匯管理局國際收支司司長王春英也公開表示,我國經濟總體保持了平穩運行的格局,雖然人民幣匯率在外部環境影響下有所波動,但國內市場預期總體保持基本穩定,短期波動實屬正常。
資本外流壓力趨緩
外匯管理局數據顯示,2016年前三季度銀行結售匯逆差2434億美元,銀行代客涉外收付款逆差2543億美元,資本外流壓力仍然存在。但諸多跡象表明,我國資本外流規模已明顯收窄,且受企業債務償還需求降低、居民部門海外資產配置需求平穩以及我國債券市場進一步開放等影響,資本外流壓力正在趨緩。
首先,從規模來看,前三季度跨境資金流出壓力呈遞減趨勢。以銀行結售匯逆差為例,一季度逆差1248億美元,二、三季度為490和696億美元,與一季度相比明顯收窄。
11月16日,外匯管理局公布最新數據顯示,10月份我國銀行結售匯逆差等值為146億美元,較9月下降49%,其中企業、個人等非銀行部門結售匯逆差環比下降62%,且非銀行部門涉外收付款逆差環比下降了69%。
“資本外流壓力進一步趨緩。”王春英近日公開表示。
其次,境外投資資本依舊在境內非常活躍。以“雙創”領域為例,目前流向我國“雙創”的資本規模仍處于高位。今年8月,國家發改委副主任林念修曾介紹,當前支撐“雙創”長期向好的基本面沒有改變,僅上半年針對創業企業的可投資資本即高達4100多億人民幣。
而且,中國證券投資基金業協會9月公布消息稱,包括貝萊德、富達國際、安本資管、瑞銀海外、摩根資管在內的20多家國際知名資管集團正積極準備參與外資私募證券基金管理人登記工作,計劃進軍中國市場。
多位專家判斷,投資資本仍在境內活躍,市場有理由相信之前流出的多為國際套利資本,即曾造成我國早期房地產、礦產資源價格畸高以及去年我國股市“過山車”震蕩的那部分投機資本。
與此同時,部分驅動我國資本流出的力量正在減弱。
謝亞軒認為,“8.11”以來主要是國內企業的債務償還需求和居民部門對海外資產配置需求導致了資本流出,而截至今年6月,企業債務償還已基本告一段落,居民部門的海外資產配置需求也相對平穩。因此,未來資本外流的動力和規模將呈下降趨勢。
謝亞軒還強調,資本進出的本質是趨利,與當前的全球大部分國家和地區的負利率現狀相比,我國無論是高利率收益還是各種創新投資機遇均仍舊客觀,不能只看到流出而忽視流入。招商證券研究報告就預計,2016年或為國際資本流入中國債券市場的新起點。
具體上,2015年受美聯儲加息、“8.11”匯改和美元走強等因素影響,我國債券市場收益率削弱,造成一定的資本流出。
而今年以來,在亞洲新興經濟體資本流動周期規律、人民幣加入SDR和中國進一步開放債券市場等利好因素的作用下,中國債券市場對國際資本的吸引力將增強。
實際數據也表明,過去半年內境外機構對中國債券的持有量約增加了275億美元。
謝亞軒預計,未來五年中國債券市場有望吸引約4200億美元的資本流入。
呼喚市場集體理性
面對人民幣貶值和資本外流壓力,坊間出現了“外匯儲備不夠用”的說法。
實際上,外匯儲備是人民銀行對突發緊急事件應變能力的體現。大規模外匯的使用,僅會針對處理市場極端的恐慌行為,而非一些輿論指向的“在正常匯率波動下,動用外匯儲備與市場對賭”。
韓會師強調,與其他曾經發生貨幣危機的新興市場國家相比,中國有著本質上的區別。中國是經常項目順差大國,尤其在對外貿易領域,當下的順差依舊可觀。因此,出口企業手中仍有大量外匯未結,一旦市場的貶值預期有所改觀,企業大規模結匯很可能再現,這將最終扭轉結售匯逆差格局。
此外,謝亞軒也認為,本輪美元的走強是市場預期和金融市場過度反應的結果,一旦支撐美元走強的三大因素——意大利脫歐公投、耶倫聽證會態度和12月美聯儲議息發生變化,美元指數有可能出現回落。屆時,人民幣對美元將具備由弱轉強的可能性。
“一些人詬病強監管,但此刻我們應該慶幸,無論對外匯市場的監管、銀行間的控制協調能力,還是政策執行和突發事件的處理能力,我國監管機構都遠遠強于其他新興經濟體國家,具備防止風險傳導和蔓延的有效防火墻。”一位匿名專家稱。
曾擔任國家外匯管理局資本項目管理司司長的孫魯軍表示,短期內人民幣仍將處于貶值區間內,但經過多年的實踐,人民銀行對外匯市場和匯率的宏觀調控以及引導市場預期的水平和藝術已逐漸得到鍛煉和提升,不會放任人民幣匯率出現急劇、大幅貶值,貶值的幅度將是可控和有序的。
為防范資本流出的極端現象,人民銀行還可通過恢復簡政放權前對資本項目的審批管理、強化對商業銀行窗口工作的指導、加強對虛假資本和虛假貿易的查處以及嚴格審核資本流出的真實性等手段實施有效管制。
即使到了最后一刻,為避免極端市場行為所帶來的沖擊,人民銀行還可出臺大幅度提高購匯成本,嚴厲限制商業項目的兌換外匯等強行管制政策。
“但毫無疑問的是,改革絕不能輕易走回頭路,因此市場應對近期人民幣匯率的波動持平和心態,更要適應‘8.11匯改后,匯率在符合市場預期的范圍內合理升貶。切莫因過度的擔憂和恐慌,倒逼出原本不必要的管制政策逐一出臺。”管濤強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