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城鎮化進程中,我國教育發生了翻天地覆的變化,集中表現在我國城鄉教育日趨復雜化,城市教育越來越巨型化,因材施教越發不可能;農村教育越來越凋敝,整體欠缺活力。為促進城鄉教育一體化,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依然應該將農村教育作為重要的著力點與突破口。
關鍵詞:城鎮化 農村教育 寄宿制 學校體系
截至2014年,我國城鎮化率已經達到55%,未來20年中國農村人口將持續減少1/3以上,預計將有3億人從農村移居到城市及城鎮,隨之而來的是將有3000萬左右學齡兒童進城接受義務教育,雖然城鎮化作為歷史趨勢不可阻擋,但受片面的“城市中心論”思潮影響,不斷力推“教育進城”帶來的直接后果就是我國教育城鎮化現象遠遠高于常住人口城鎮化率,尤其是步入新世紀以來,我國城鎮化大踏步前進,城鎮化率從2001年的38%攀升至2014年的55%,而在校生城鎮化率卻由51%攀升至83%,學校城鎮化率由2001年的41%攀升至66%。雖然城鎮化是歷史趨勢,但不加分析的鼓吹教育進城是極其不理性的。
一、城鎮化帶來城鄉教育問題復雜化
城鎮化在促進教育均衡發展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雖然城鎮化發展在我國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是主要趨勢,但是我們也不應一味地助推教育城鎮化。我國現階段教育城鎮化率已經遠遠超過常住人口城鎮化率,這樣帶來的直接影響就是大量花錢進城上學的學生不能真正接受優質教育,城鎮居民本來享受的優質教育也由優質轉為劣質,最終出現兩敗俱傷的局面[1]。同時,大規模的人口流動將引發農村地區學齡人口持續減少與城鎮地區學齡人口不斷集聚,從而形成農村過疏化和城市過密化的人口分布格局。這給城市學校與農村學校均帶來了諸多挑戰。對城市學校而言,主要表現在征土地、建學校、聘教師、投資金、配設備五方面;對農村學校而言主要體現在布局分散與經費投入、上學變遠與交通安全、寄宿增加與住宿保障、學校變小與教師配置、條件艱苦與教師吸引五方面。在城鎮化的大背景下,城鄉教育日趨復雜化,具體來看主要體現在以下幾方面。
1.學校巨型化傾向嚴重
學校巨型化發展將不可避免地引發新的校際發展不均衡問題,雖然我國已經暫停了所謂的重點校政策,但是所謂的優質校與非優質校依然是學校發展的不平等之一,而現在所謂優質校,往往是由以前的重點校發展而來,一脈相承式的發展帶來的是公共教育資源配置因學校不同而差異巨大,由此帶來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優質校的規模越辦越大,而非優質校的辦學規模日益萎縮[2]。筆者通過對十余縣的縣城實驗一小與實驗二小進行調研,大多數縣城的實驗一小與實驗二小學校學生規模穩定在2000人左右。工廠式的學校尋求規模化生產便難以尋覓育人的宗旨,這與實現教育現代化的目標相悖離,未來的學校發展趨勢是小規模學校,尊重人性的發展,這是在巨型化學校中難以實現的。
2.大班額現象突出
教育的一個很大的功能就是為未來社會發展培育人才,觀之以現時代的教育,就是打破19世紀工廠式的培育人才方式,尋求一種個性的、更加符合人性發展需求的教育,但是我國現在依然貫徹的是19世紀的教育模式,這種模式是不可能培養出符合21世紀社會經濟發展所需要的人才的,這種模式具有兩個顯著的特點,一個是大規模,一個是標準化。例如國家教育咨詢委員會2015年5月在信陽市息縣的調研,當地的部分學校最大班額竟然高達150人,最小班額也達到70余人。同時,在河南周口市商水縣,某中學平均班額竟高達100人,超大班額學校的存在讓因材施教成為不可能,開展標準化教學成為必然。超大規模班級的存在也使得學生的生命安全受到極大的威脅,一旦發生緊急情況,大班額班級將難以安全撤離。
3.農村寄宿制學校大量存在
農村學校由于編制受限,對于寄宿制學生往往不會配備專門的生活教師,而一般由代課教師或者班主任兼任。直接影響就是教師工作負荷的大大增加,在農村,寄宿制學校教師從早晨6點開始到晚上學生入睡方能休息并非個例[3]。北京歌露營作為專門關注寄宿生情況的公益組織,發現現階段我國基礎教育階段共有3276萬寄宿生,其中小學寄宿生1100萬左右,初中2200萬左右,在3276萬中寄宿生中,有60%為留守兒童。為了寄宿,小學階段學生平均離家5.42公里,初中平均離家17.46公里。通過對寄宿生與非寄宿生進行比較,寄宿制學生平均身高比同齡孩子少6厘米~10厘米;寄宿制學生平均體重比同齡孩子少3公斤~9公斤。在寄宿生中47.3%~47.3%的學生存在負面情緒,63.8%~63.8%的學生存在孤獨感。同時,有45%~45%的寄宿制學校有1、2年級超低齡住校生,有50%的寄宿制學校里存在著兩個孩子共睡一張床的現象,農村寄宿生情況不容樂觀[4]。東北師范大學農村教育研究所通過2006、2008、2010、2014年對農村寄宿制學校的關注,從宏觀數據層面對歌露營提供的數據進行了佐證——我國義務教育階段2006年寄宿生比例由17.54%上升至2014年的22.23%,小學生寄宿生比例由6.57%上升至11.2%,義務教育寄宿生主要增加在小學階段。具體內容詳見表1。
4.進城就學兒童持續增多
學齡兒童的流動過程分生源自然流動與生源非自然流動兩種方式,生源自然流動指學齡兒童監護人因工作的變動而帶來的學齡兒童的流動,而生源的非自然流動則是學齡兒童監護人因不滿農村教育情況,為保障學齡兒童可以享受優質的教育資源而采取“以腳投票”的方式進城讀書。通過對流動兒童進行統計,從2009年隨遷子女由997.1萬攀升至2014年的1294.73萬人,其中流動的小學生從750萬人增加到了955.59萬人。在進城就學兒童中,小學隨遷人數遠超初中隨遷人數。具體見表2。

5.留守兒童受教育問題
在城鎮化進城中,流動兒童與留守兒童是始終相伴相生的兩大群體,雖然從表2中我們可以看出,義務教育階段流動兒童比例在不斷攀升,不斷有留守兒童轉變為流動兒童,但是在農村學校義務教育階段,農民工子女留守率依然居高不下。全國約有1793萬農村留守兒童一年只能見父母1~2次;約有921萬孩子“一年到頭見不到父母”。最令人震驚的是占比3.2%、總數達205萬的農村留守兒童處于完全沒有任何成年人監管的高危狀態,是最需要關注的困境兒童。2015年發生的重大事態,揭示了留守兒童教育的危急狀況。2015年6月9日,在貴州省畢節市七星關區田坎鄉發生了舉世震驚的留守兒童四兄妹自殺身亡的事件。悲劇仍在不斷發生。7月4日,畢節納雍縣14歲男生被13名同學圍毆致死。7月13日,媒體報道寧夏靈武市12名農村幼兒園女童遭性侵,其中11名是留守兒童。據中華社會救助基金會女童保護項目對2014年度性侵兒童案件的統計,2014年1月1日至12月31日,被媒體曝光的案件高達503起。當然,被媒體報道揭露的只是冰山一角。留守兒童如何接受安全有質量的教育需要我們持續地進行關注[5]。
二、城鄉教育問題的解決之道
在城鎮化進行中,城鄉教育日益復雜化的情況下,筆者認為,未來城鄉教育問題的解決重點依然是在農村。為促進城鄉教育共同發展,應從以下幾方面著手。
1.城鄉統籌要突出“新農村”建設
現在國家在城鎮化的進程中對農村的傷害巨大,城鎮化下的新農村建設在實施的過程中趨向于前一個概念——“城鎮化”,而忽略了“新農村”。特別是當兩者出現資源的配置分工時,這個傾向性更為明顯:一旦出現了爭工、爭資源、爭人力物力財力的時候,城鎮化就排在了首位。雖然十八大以后,關于新農村建設的政策優勢不斷體現,但總體而言,新農村建設依然存在力度不足問題,為此,筆者建議在城鄉統籌發展過程中要突出新農村建設,只有農村真實地發展了,農村教育才能具備生長的土壤,才能建設有根的中國夢。
2.改善農村教育的價值和品質
城鎮化帶來了大量的流動人口,對城、鄉而言出現了城市的無限癥和鄉村的無根癥這兩個現象。無限癥指的是,沒有任何限度的自由放縱的癥狀。而無根癥,則是對傳統、父輩和村莊缺乏基本的尊重。城市的無限病和鄉村的無根癥這兩者結合在一起,過程中是對抑制和欲望的放縱。與此同時,我們關于教育的思考過多地停留在師資投入、政策投入、資金投入等經濟維度,對教育的價值與品質關注得太少,尤其是農村教育,我們把農村教育看作是需要扶持的對象,而缺乏對農村教育如何發展的冷靜思考。筆者認為,在急速轉型的社會之中,教育怎么能夠在知識教育背后真的去影響一代人的風尚或者品行,做到知識和品行并重,這是所有教育工作者應該苦心思索的一點。
3.不要讓縣鎮邊緣化
發達國家的城市化經驗已經告訴我們,無論社會如何發展,農村都不可能消滅,為此,我們更應該加強縣城和鎮的建設。歐洲的小鎮可能人口也就不足兩萬人,甚至幾千人,但是有大片的土地夠他們生存,這樣的生活也是我們需要的。現在很多人不愿意種地、養殖,因為風險很大。但縣鎮的建設卻不能忽視,要加強基礎設施建設和宜居工程的建設,最重要的條件是要有學校。如今學校都撤并了,將來肯定要有麻煩。我們不能只重視城鎮建設,而忘記了縣鎮的建設;只有縣鎮加強建設了,鄉村的建設才更有希望。
4.吸引農村學生回流,解決大班額困境
新型城鎮化的核心概念其實是鎮,要強化改善鞏固的是農村的鄉鎮,穩定了鄉鎮,城鎮化才有一個可靠的基礎。大量學生進城,城市公共資源就已經超過了城市的接待能力。既然如此,我們應該重新思考這個問題,我們應逐漸建立起以“鄉鎮”為重點的農村教育體系。很多地方采取了另一種模式,也有很成功的案例,比較典型的是山西晉中市、湖北的黃梅縣、通榆縣。他們是反其道而行之,都是吸引農村學生回流,既保住了農村學校又解決了城市大班額的問題。在他們那里,沒有大班額,沒有進城的學生,因為它的硬件條件很容易改善,也容易配備教師,教師也愿意去。改善鄉鎮的學校來消除大班額或者緩解大班額來促進城鄉的協調發展,這是個特別重要的概念,筆者希望在十三五規劃能用這個概念來解釋城鄉一體化的發展,把新型城鎮化建立在城鄉一體化發展的概念上。
5.重建村小
村小的重建依賴于教育發展理念的轉變以及相關政策的調整。在現有的教育投入格局下,村小的資源狀況不可能得到根本性改觀。比如,全縣普遍缺乏英語老師的情況下,教育部門總是會選擇優先配置縣城與中心完小。我們不討論這種選擇的對錯,而是把它確認為村小所要面對的基本現實。我們所提議的解決方案,實際上是向后看,也就是從村小的歷史中尋找答案。一村一校時代的村小,資源狀況遠不如今天,但是它依靠社區紐帶彌補了資源上的缺陷,成為農村社區的有機組成部分。甚至可以說,國家對村小的改造在一定程度上惡化了村小的處境。村小由“民”轉“公”的過程,不僅意味著教育出資主體的轉變,還使得村小的日常運行脫離了社區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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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1]楊東平.警惕城鎮化虛火“燒傷”城鄉教育[N].中國教育報,2015-10-9.
[2] 張新平.巨型學校的成因、問題及治理[J].教育發展研究,2007(1).
[3] 郭清揚.義務教育均衡發展與農村寄宿制學校建設[J].教育與經濟,2014(4).
[4]楊召奎.農村住校留守兒童心理健康堪憂[N].工人日報,2015-1-22.
[5] 姜振棟,張旭.底部攻堅:實現農村小規模學校的振興[J].學術論壇,2015(10).
[作者:宋平(1966-),男,河南鄧州人,華中科技大學社會學系在讀博士研究生,河南牧業經濟學院社科辦副教授。]
【責任編輯 鄭雪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