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能力導向的“核心素養”實踐與反思

陳亭秀

新世紀以來，面對日新月異的時代變革，全球很多國際組織、國家和地區都在思考如何培養具有全球競爭力的未來公民，幫助年輕人應對信息技術高速發展、全球化進程日益加快所帶來的挑戰。2001年，俄羅斯聯邦教育部編制了《普通教育內容現代化戰略》。該文件提出，俄羅斯的教育改革要把素養導向作為核心，從注重知識的傳授轉向注重能力的培養。普教要培養的能力包括自主認知素養、公民團體素養、社會勞動素養、日常生活素養和文化休閑素養在內的五大“核心素養”。2009年，俄羅斯教育科學部通過了《我們的新學?！贩桨福摲桨甘嵌砹_斯中小學教育現代化發展的指導性文件，它強調學生的能力導向，注重培養學生在分析、理解和解決問題等方面的基本能力，通過更新教育計劃和教學方法給學生提供接受個性化教育的不同路徑，幫助學生實現自己的理想。

一、俄羅斯“核心素養”的產生背景

（一）俄羅斯傳統教育理論奠定基礎

正如《普通教育內容現代化戰略》當中所指出的，用素養導向的途徑來確定普通教育的目標和內容，對于俄羅斯的中小學來說并不是完全陌生的。俄羅斯本土的教育理論家向來關注教育中對兒童能力的培養。維果茨基學派的學者就強調，人通過活動認識周圍世界，培養相應能力，并形成各種個性品質；贊科夫則主張按照觀察力、思維能力和實際操作能力研究兒童的發展；達維多夫的發展性教學思想則在活動理論的基礎上探索能夠發展學生理論思維和創造性的現代教學模式，注重培養學生的思維能力、主體性和行動力。

把學生能力培養和活動路徑作為研究重點的俄羅斯教育家很多，有的甚至已擁有獨立的教育技術和教學材料。然而，僅有理論支撐是不夠的，必須以基于能力的人才培養理念對示范課程、標準和評估程序進行相應改革。

（二）“博洛尼亞進程”推動俄羅斯與歐洲能力導向的教育模式接軌

2003年9月，俄羅斯在柏林簽署了《博洛尼亞宣言》， 從此開始了融入歐洲高等教育一體化的進程。為了構建與歐洲廣泛對話和交流的空間，發展能夠讓歐洲其他國家接受和認可的教育，提高國家競爭力，俄羅斯開始了新時期的教育改革。這場改革并不是依照歐洲模式對俄羅斯教育進行的局部轉變，而是一場牽一發而動全身的系統性改革，從高等教育的學位體系到基礎教育的教育標準和教育質量監控都在發生深刻的變化。

“博洛尼亞進程”是為了拉近與歐洲國家高等教育的距離，提高與歐洲的學術流動水平，然而，高等教育的互動必然是建立在基礎教育的成果之上的。因此，俄羅斯立足于自身傳統與本國國情，積極學習其他歐洲國家在教育改革方面的先進經驗，在人才培養方面與歐洲的教育模式實現對接。

（三）國際學業成績測試促進“核心素養”的培養

俄羅斯很早就開始參與各項國際學業水平測試，學生在不同測試中的表現正反映了在國際教育領域當中俄羅斯教育的優勢和不足。

在世界數學奧林匹克競賽中，俄羅斯學生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基本保持在世界前三名的水平，這與從蘇聯以來一直受到國家重視的“天才兒童”教育緊密相關。然而在面向普通學生的國際測評中，俄羅斯學生的表現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從2000年開始，俄羅斯學生就參與了由OECD統籌的PISA測試，這些年來，接受測評的俄羅斯學生在數學、閱讀和科學方面的成績雖然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但基本保持在PISA平均水平，在各參與測評國家中的位次也沒有提高。但是，在另一項國際測評TIMSS測試（Trends in International Mathematics and Science Study）中，俄羅斯學生則有高水平的表現。最近一次測試是在2015年，八年級學生的數學和科學成績分別位列第六和第七，約一半的八年級學生的數學和科學成績達到了高水平，他們能夠熟練運用數學知識，能夠在物理、化學、生物和地理等科目中解決復雜問題。

俄羅斯學者通過分析俄羅斯學生在國際測評中的結果，發現了俄羅斯教育與其他國家的差異。他們認為，俄羅斯教育中能力教育比較缺乏；俄羅斯教育注重知識的傳承，在運用已有知識解決實際問題能力的培養方面有所欠缺。這些結論引起了教育部門的高度重視。他們在2008年2月通過的《全俄教育質量評價體系構想》中明確指出，要使用能力指向的測量工具，形成對初等、基礎和完全普通教育機構的學生培養質量的監測體系。

總體來看，盡管俄羅斯當下在能力培養上存在不足，但是他們的傳統教育理念比較重視能力教育，這種傳統理念與歐洲教育一體化、國際測評一起，共同推動了俄羅斯邁向能力導向的“核心素養”教育。為滿足國家創新發展戰略的需要，適應日益激烈的國際競爭，最近幾年，俄羅斯政府正在著力糾正教育領域重知識傳授、輕能力提高的人才培養模式，努力加快建立以“核心素養”為基礎的創新人才培養模式。

二、俄羅斯“核心素養”框架的內容與實施策略

21世紀，隨著俄羅斯教育現代化進程的不斷推進，“核心素養”成為這場教育改革過程中的關鍵概念。從2001年聯邦教育部界定“核心素養”的含義到以圍繞這個概念構建各階段的教育標準，開發與能力教育相關的課程，革新教師人才培養模式，俄羅斯基于素養的教育改革逐漸深入。

（一）聯邦教育部界定“核心素養”的含義

在2001年1月發布的《普通教育內容現代化戰略》中，俄羅斯明確提出，素養導向是教育實施的重要途徑之一，并且詳細詮釋了素養的含義。素養不僅包括認知、操作和技術層面，還涉及動機、道德、社會和行為層面，是學習成果（知識與能力）、價值取向體系和生活習慣的綜合。素養形成于教育的過程中，但不局限在學校里，還受到家庭、朋友、工作、政治、宗教和文化等因素的影響。因此，學生生活和成長的整體文化氛圍對“核心素養”的形成有決定性的作用。

該文件提出了“核心素養”的基本框架：（1）自主認知素養，指能夠從校內外的各種信息來源獲取知識的能力；（2）公民團體素養，指能履行公民、選民和消費者的相應角色；（3）社會勞動素養，包括分析勞動市場情況，評估自身就業機會，處理勞動關系中的倫理與道德問題，以及自我管理的能力；（4）日常生活素養，涉及個人健康和家庭生活的各個方面；（5）文化休閑素養，指利用閑暇時間豐富個人的文化精神生活的能力。endprint

（二）大力推進能力導向的教育標準化建設

教育標準化建設是俄羅斯教育現代化的主要內容，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俄羅斯先后三次制定并頒布了各教育層次的國家教育標準，從過去重視教育體系“入口處”到重視“出口處”教育結果，“核心素養”逐漸成為教育標準構建的關鍵概念。

“核心素養”同時也是畢業生學業成績評價體系的重心，相對于過去注重了解學生在何種程度上記住了最低限度的教育內容，如今的評價體系更關注學生是否掌握了用于解決實踐性和認知性的、有價值取向的、交際性的任務及問題的能力。

2010年，俄羅斯發布《國家基礎教育普通標準》，從三個方面規定了對學生學習成果的要求：第一，個性修養，例如自我認知與規劃、學習動機、社會交往、國家認同等方面的發展；第二，通用的學習能力，例如掌握跨學科知識和一般學習能力，應用跨學科知識解決問題和合作學習等方面的能力；第三，學科學習成果，例如各學科的知識與技能，學科學習的活動、方法、思維模式及應用等。

新的教育標準要求普通教育要實現基礎性知識與實踐性知識的結合；教育過程不僅關注知識的掌握，還要關注思維能力的發展和實踐技能的養成；增加實習課、互動作業和集體作業的比例；所學內容要與日常生活相聯系等。同時，新教育標準也在盡力擴大各層次教學計劃中開放教育的分量，培養學生在運用信息和通訊技術方面的基本能力。

（三）“未來學校”項目探索基于素養的教育

2006年，在莫斯科普通教育創新戰略研究所的主持下，莫斯科開啟了旨在實現中小學教育現代化的“未來學?！表椖浚擁椖恳躁P鍵能力和通用能力作為評價學生學業成就的主要指標，要求畢業生具備思考和理解的能力、確定行為目標的能力、社會行動的能力、開展交往和溝通的能力，以及能夠理解別人，并闡述個人思想的能力。

未來學校模式以“思維活動教育學”為理論基礎，把培養學生的思維能力、主體性和行動力作為目的，并將相互聯系的任務貫穿在學習、教學和管理活動中。它以“超學科”的方式組織教學，并在不同的年級設置思維訓練專項課，依托學科課程，根據學生的年齡特點，有針對性地培養學生的思維能力。例如，低年級階段主要培養想象力、理解力、區分力和反省能力。

三、俄羅斯發展學生“核心素養”的未來方向

俄羅斯作為較早把“核心素養”作為教育改革重心的國家之一，政府在政策支持方面做出了很多嘗試。政府相關部門積極發布文件，加強政策引導，利用多種途徑，在教育系統的不同層面構建“核心素養”教育體系。未來，將進一步完善能力指向的測量工具的開發，加大推廣基于素養的教育模式的力度。

（一）完善能力指向的測量工具

俄羅斯在教育標準中明確提出，要以培養學生的“核心素養”為目標，在教學組織過程中加強對學生思維能力和問題解決能力的培養。然而，僅有標準還遠遠不夠。俄羅斯政府和相關人員普遍相信，要想切實解決這個問題，必須進一步完善能力指向的測量工具，通過定期的測量來發現教育實踐當中出現的問題，并及時進行解決，從而避免把大量的資金用于復制昨天的教育。

（二）加大推廣基于素養的教育模式的力度

前文提及的莫斯科“未來學?！笔嵌砹_斯創新教育項目的代表。這類創新教育項目在探索基于素養的教育模式方面邁出了第一步，通過部分學校的大膽試驗，在育人模式方面已經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果。下一個階段，俄羅斯將加大對類似項目的扶持力度，將優秀的模式推廣到更廣的地區，并在此過程中進一步完善和發展。就莫斯科“未來學校”項目而言，莫斯科以及其他地區的學校正在不斷加入，發展態勢良好。

（三）創新教師人才培養模式

基于“核心素養”的教育模式注重對學生能力的培養，在課程標準、課堂教學方面都提出了很多新的理念，因此在教育實施過程中，對教師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為了保障能力導向的教育的落實，俄羅斯非常注重教師人才培養模式的創新，突出師范教育的人文性、專業性和實踐性。由多位俄羅斯教育專家共同撰寫的政策建議《2020年前的俄羅斯教育——服務于知識經濟的教育模式》中明確提出，在未來的教師培養中，創造性能力的培養要逐步超過教學法的傳授，能力范式的人才培養將成為師范教育現代化的一個方向，未來教師不僅要掌握專門的職業知識，還要發展自身的職業能力，并且要掌握評價自身教育活動的能力。

（作者單位：華東師范大學國際與比較教育研究所）

責任編輯 劉玉琴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