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郭莉

蘭曉龍編劇，簡川訸導演的戰爭劇《好家伙》2016年10月開播。觀劇后，一直被候新鳴飾演的青山所感動，所折服，索性寫寫劇中人物青山與他看重的種子、時光、若水與小屠。

沒有如玉容顏，沒有矯健身姿，沒有書生氣度，一個普普通通的老頭子，屏幕初見時的迂腐、懦弱、不通情理，視財惜命的一個老頭子，卻是真正謙謙君子。溫潤如玉是他精神的質地，讓人唏噓，更讓人抬頭仰望。

一棵樹時的巴督學，占了個閑職，混吃等死的狀態，把雞毛當令箭，出口成章地挑剔，經常掉書袋地憤怒，多招人討厭的腐朽遺老。用這樣面目偽裝的特工頭子青山，不動聲色地運籌帷幄著千里之外的上海，日常地為滿目瘡痍的國家殫精竭慮。驚蟄訊號響起，青山決絕地走上不歸路，和其他的種子一道，奔赴上海，為民族，為夢想，以生命為最后的武器，履行使命。

諸葛騾子，古老板，百歲，門栓，掩護真種子的假種子們竭盡全力，惜命又視死如歸，簡單、直接、隱忍，為夢想死得其所。或因忠誠，或有使命，或為悲壯。可青山帶上路的不僅是生命，不僅是熱忱，忠誠不夠，悲壯也不夠，他帶上了夢想、智慧和所有的人生，是一個人能擁有的全部精神世界，象一支不打算回頭的箭。

赴死前向自己俗世中的溫暖告個別。回到老家，三年未見的兒子、兒媳、孫子、孫女是值得向別的老頭子夸耀的資本。不能蔭及家庭，又時常不知所蹤的父親，不招兒媳待見的公公，滿心歡喜想親近孫子孫女的爺爺，以歉疚與討好的姿態回到家，面對碌碌掙扎著生活的兒子，勢利刻薄的兒媳，不認得爺爺的孫子孫女，青山沒有子不肖父的遺憾，沒有舊式家長理所應當的居高。他留戀地看著兒子、兒媳的日常，他為之奮斗的日常。他用世俗的日常量出為父的虧欠，溫柔地。討來的欠薪留給兒子，在捧高踩低的小官僚前夸談自己不以為然的輝煌過往，只為兒子以后的日子能好過點。終于，青山依戀著又決絕地離開了家鄉。

時光，一往直前，寧折不彎，敏銳而犀利，活力充沛的屠先生接班人，在青山眼里只是一個孩子，不懂事的孩子。他理解時光的尖銳，理解時光的固執，理解時光的熱血，理解時光的狹隘，他喜歡故作兇惡的表象背后的純粹。被時光押解著穿過日占區去上海。一路上，他關懷著，啟發著，縱容著，像一個父親，親近著，引導著自己年少不更事的兒子。被水銀彈擊穿了肚腸，忍受著常人難忍的疼痛，也沒有阻滯他向著希望，向著明天，毫不利己地給予時光精神陪伴。

見到羈押的陳植表現出激動，青山批評他不冷靜。這樣一個可敬的老人，傷成那個樣子，還在和敵人周旋，為夢想而堅持。可敵人如此殘酷地對待這個手無寸鐵，瀕臨死境的老人，向死而生的陳植也無法不憤怒。青山不憤怒，他沉靜地謀劃著，應對著，把自己的死亡也計算在內。微笑著和陳植握手，為著夢想，為著同行，為著溫暖，痛著的青山，即將就死的青山欣慰著，幸福著，堅持著。最后一句話，“再見，紅先生”，為著保護陳植，為著保護真種子盧焱。

引頸就死的青山，把自己的死亡謀劃成路徑的青山，輕松地甩掉時光一伙，見到若水。平靜的晚年，安享天倫之樂是所有像他這樣的老頭子們最向往的吧。若水也想要，但放不下被誅殺的不甘與憤怒。青山知道自己必死，但仍然希望老友能放下，為了民族，選擇過上那樣的好日子。當青山識破若水對時光的誘殺計謀時，他為時光著急，為抗日統一戰線的未來著急，大叫著讓時光離開。為了時光，他放棄了自己的老朋友，北伐的功臣飛熊，只為著年輕的時光，為著將來的統一戰線。

青山無我，只有夢想和善意，不強求，不掌控，不利誘。于青山，同路人的夢想珍貴，兒子平庸的日常珍貴，年輕熱血的時光也珍貴。小屠的權力野心有原因，若水的反擊有理由。青山了解，青山明白，他只是痛心，山河破碎，這些人還只為一己私利互相殘殺，讓日本人坐收漁利。青山真誠地勸和，為民族的生存，不惜隱忍，不惜智慧，不惜生死。最糟不過誅心，這樣的青山，滿懷善意的青山，散發著溫暖光芒的青山，怎能不讓只有惡狠狠和傾軋的敵人膽寒？向著明天，向著希望，不惜所有。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青山死了，微笑著死在時光的槍下。這樣的磊落，這樣的以死為謀，這樣的為國舍己，點燃了陽光對美好的向往。青山死了，但他活進了時光的生命，活進了盧焱的靈魂。

少年中國，沒有學校，我們的學校是山川和大地。青山說，我沒有陰謀，要有也只有陽謀。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