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華
【摘要】美國小說家西奧多·德萊賽與中國話劇劇作家曹禺同為二十世紀初的文壇巨匠。二人的創作視角卻不約而同地瞄準了社會變革期間渴望從家庭牢籠中掙脫出來的女性,兩人筆下的角色嘉莉和陳白露就是這種力求解放自我的女性形象。二人的性格和經歷都很相似,又都是極其聰明的女人,她們渴望利用男人登上上流社會,卻最終都無法擺脫被男人利用、被金錢吞噬的命運,本文著重分析了在拜金主義和物質主義至上的黑暗社會下的兩位女性的命運走向。
【關鍵詞】解放自我 女性形象 黑暗社會 命運走向
嘉莉和陳白露分別是德萊賽筆下《嘉莉妹妹》和曹禺筆下《日出》中的人物,是兩位年輕的女性。雖然她們處在不同的國度和時代,可生活在動蕩社會中的她們,卻有著某種程度的相似的追求與命運。
嘉莉從一個不諳世事的鄉下姑娘到紅極一時的明星,她命運輾轉的每一步無不深深地打上了社會的烙印。19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經歷過南北戰爭之后的美國,正處于一片蒸蒸日上的繁榮景象之中。一方面,一些金融寡頭如卡耐基、洛克非勒等貪婪地聚資斂財;另一方面,一群無依無靠的無產階級移民和同樣衣食無著的農民大量如雨后春筍般出現在城市里,想靠碰運氣來實現他們的希望和夢想。而在只有五十多萬人口、卻具有百萬人口的大都市的抱負、膽量和活力的芝加哥,日益增多的經商機會使它名聲遠揚,使它成為一塊碩大的磁石,從四面八方吸引來了充滿希望和絕望的人們,這也就有了嘉莉命運鎖鏈中的第一步。身無分文的嘉莉在芝加哥的人海里浮沉,想要靠自己的力量來拯救自己是不可能的,她邁出了人生冒險中的第二步。嘉莉終于成功了,在一個浮光掠影的虛華的社會里。當時社會上已形成了不擇手段地道求財富的風氣。“個人奮斗”更是助長了人與人之間的冷漠。“這正是現代人的命運,他們的性格是由貧困所塑造,而由‘社會來完成的。”
德萊塞塑造這樣一個偶然成功的嘉莉妹妹的形象,不能不說是匠心獨具。他用最有力的筆觸深刻揭露了“美國式幻想”的虛無,把資本主義世界所謂的“高度”的物質文明和極度的精神空虛真實地再現出來,宜布了對于美國生活方式的幻想的破產。而陳白露形象的塑造則深刻揭示了當時中國社會的黑暗。
陳白露生活在20世紀30年代的中國。金八、潘月亭之流正在金錢的光暈中大肆揮霍,放蕩地生活著。他們認為“人不能沒有錢,沒有錢就不要活著。窮了就是犯罪,不如死。”出身于書香門第的陳白露也曾懷著美好的希望和自己熱戀的人結婚,最終卻成了名噪一時的高級妓女,她就像寓言中那習慣于金絲籠的鳥,已失掉在自由的樹林里盤旋的能力和興趣,又回到自己的丑惡的生活圈子里。社會于她這樣一個無依無靠的人無異于老虎面對口中食:造物主賦予老虎以強大的生命力,使得老虎可以讓自己的本能和欲念隨時得以實現,它只要口中食為它所用,不斷地滿足它。陳白露就這樣像一抹風中的纖草被吞噬了,她的悲劇也正是那一時代的悲劇。
德萊塞和曹禺,兩位嚴謹的藝術大師各自通過兩位為社會所吞噬的女性形象的塑造,深刻揭示了“金錢至上”的當時社會的本質。嘉莉妹妹的形象從反面否定了美國的所謂“人人都能發財致富”的言論,深刻揭示了當時的美國社會是有錢人的社會,幻想一夜之間成為富翁是虛無飄渺的。陳白露的形象則有力抨擊了當時社會的罪惡——有錢人主宰一切。從這一點來說,兩個形象的塑造較之于各自當時的社會是有普遍意義的。
兩位充滿幻想與追求的女性,一個上演了一出失敗者的悲劇,另一個則展示了一出成功者的悲劇,這不能不引起人們更進一步的思索。德萊塞通過一部《嘉莉妹妹》揭示了當時美國社會資產階級的上升繁榮是建立在無產階級及廣大勞動人民貧窮、困苦基礎上的。而《日出》展示的卻是一個更為復雜的社會圖景:集30年代的舊中國封建主義、新興的資本主義及有民主和革命思想的無產階級于一身。嘉莉與陳白露都生活在一個自私自利的社會環境里,腐朽糜爛的上層社會于她們就好比是“冒險家的樂園”。金錢、享樂在向她們招手;有錢有勢的人們視她們為玩物,微笑著逼她們墮落,自己以前生活的貧窮和腦子里本能的享受思想激烈地斗爭著,于是她們不顧自己的柔弱和一無所長而邁進了光怪陸離的圈子里,當然她們是付出了極大的肉體和靈魂的代價的。而污濁的當時社會是不以道德淪喪為意的,甚而至于有錢就有道德,就有一切。嘉莉和陳白露終究擺脫不了自己思想上的動搖,一經遇到選擇,她們的階級屬性立刻顯現出來了。而最終的性質不同的失敗也意味著小資產階級的軟弱和妥協。
這樣一種結果不僅是作者塑造人物形象要達到的目的,也是作者自己思想意識的反映。
德萊賽的思想具有一定的無產階級傾向性,但他對工人階級的運動認識不足,苦悶、彷徨,找不到正確的出路,憎恨又屈服于當時環境的壓力,認為“弱肉強食”是不可抗拒的,因而他筆下的嘉莉也一味地苦悶、彷徨,從未看清自己和周圍環境,而只在懵懵懂懂之中成了上層社會的玩弄對象,可以肆意地被塑造,被捧起或拋棄。曹禺于寫《日出》之時已開始覺悟到工人階級力量的偉大,可中國當時各種惡勢力還是相當大的,他也只能盡一個文人的所能,塑造一個暗示人們為爭取自己的太陽而斗爭,而屈服于邪惡就只能招致滅亡的人物形象。兩位作家都通過自己筆下的人物形象的塑造表達了自己心底的愿望和對當時社會現實的厭惡。正如高爾基所說:“藝術的本質是贊成和反對的斗爭,漠不關心的藝術是沒有而且不可能有的。因而人不是照相機,他不是‘攝照現實。他或是確定現實,或是改變現實,毀滅現實。”
兩位作家都通過對現實關系的真實描寫,來打破關于這些關系的流行的傳統幻想,深刻地揭露并鞭撻了當時的社會現實,奉各自作品以永恒的現實主義魅力!
參考文獻:
[1]張兵.兒女筆墨社會大觀.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