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錄取批次改革不能“促退”職業教育

王壽斌

【關鍵詞】高考；招生改革；職業教育

【中圖分類號】G717 【文獻標志碼】C 【文章編號】1005-6009（2018）04-0044-02

廣東的高考新政引發熱議本不足為怪，似乎早在預料之中。高考關乎未來、關乎民生，所以凡是有關高考政策的變動，都會引來百姓的第一時間圍觀。在一次又一次的圍觀之中，人們對于高考制度改革的企盼越來越多，尤其對高考錄取制度改革的呼喚更加強烈。然而，人們很早就已發現，雖然2014年9月國務院出臺的《關于深化考試招生制度改革的實施意見》（國發〔2014〕35號）曾明確要求“創造條件逐步取消高校招生錄取批次”，可這幾年所謂的高考招生制度改革，仍然是被動的應付行為，而不是發自內心的徹底改革。2016年，河北、廣東、湖北等15個省份取消了本科三批，和本二批次合并；2017年，北京、河南、江蘇等地取消了三本批次。顯然，這些省（市）對于國務院文件中“逐步取消高校招生錄取批次”的理解仍停留在“取消三本”上。

對于高校來說，名列“一批”會被追捧為“名校”，生源會比二批、三批高校好很多，人為拉大了高校之間生源的“貧富差距”，并進一步引發辦學實力的懸殊，導致高校發展的兩極分化。近幾年，當老百姓已經習慣于認定“一本比二本三本好”以后，當重點高校已經占足了各種優勢之后，“高枕無憂”心態日益凸顯，成為我國高校邁向世界強校之林的羈絆。更為嚴重的是，高考錄取批次的存在，導致高中學校盲目追求“一本率”，在升學率的壓力之下，師生不合理的教學負擔加重，素質教育、特色發展成為空談，教育發展陷入盲區。

與普高教育相比，高考分批錄取對職業教育的影響更大。在各地高考錄取的批次當中，高職院校無一例外都被排在最后一批，必須等到所有的本科院校都錄取結束，才能輪到高職院校“撿漏”，因而從生源質量上講，高職院校的學生都是高中畢業生中的中下游。高職院校名義上占據了我國高等教育的“半壁江山”，實際上卻在被動無奈地接納后50%的學生。這種情況最直接的負面影響是，不僅讓社會對職業教育形成“末流”教育的刻板印象，還增加了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的難度，逐步形成惡性循環。

再從生源數量上看，這些年職業院校的招生難度越來越大。中等職業學校不僅聲譽欠佳，而且還存在學歷層次的劣勢，招生困難自不必說，就是高職院校，因為被排在高考錄取的最末批次，“僧多粥少”也已成常態。一方面新辦高職院校和中職升格高職的數量每年都在增加；另一方面，本科招生計劃一直在穩中見長，共同造成高職院校普遍“計劃多于生源”，錄取率不斷攀升，接近100%。高職院校的“注冊入學”在實際操作中已經淪為“去考試化”的代名詞。這種被逼無奈的舉措，雖然在一定程度上緩解或補救了高職院校的生源問題，但大大損毀了高職聲譽，降低了高職品質。

正是因為上述劣勢的存在，國務院才頒發《關于深化考試招生制度改革的實施意見》，要求各地“創造條件逐步取消高校招生錄取批次”。吉林大學高等教育研究所所長趙俊芳教授一語道破天機，“錄取方式的調整，實際上是取消了一些高校的優先錄取權”，所以處于招生錄取上游的高校自然不會積極支持和參與改革。而另有專家表示，長期沿襲的高考分批錄取，讓重點高校成為既得利益者，不甘輕易放棄特權；同時，“北京大學是北京人的大學”“復旦是上海人的復旦”等現象的實際存在，也讓許多擁有優質高等教育資源的城市并不期望高考錄取取消批次；再者，從穩定第一的角度看，取消高考錄取的批次，勢必會帶來一些未知的動蕩和混亂的風險，在沒有十足把握、其他省（區、市）尚未改革的情況下，各地政府和教育主管部門也都不太熱衷“第一個吃螃蟹”。這導致當前各地的高考錄取制度改革大都停留在“取消三本”上，一來響應了中央的改革號召，二來也是改中保穩，不致于“傷筋動骨”。

單就這一制度對于高等職業教育的影響來說，實際效果并不理想。不管是河北、江西、湖北、遼寧、重慶、貴州等地將二三批次合并招生，廣東合并二本A、B批次，還是上海將一本、二本直接合并為一批錄取，只保留本科批次和專科批次，其實際意義都是將原來的二本、三本院校向上提升了一個錄取批次。原來即將出現或已經出現生源危機的地方本科院校（即二本院校），因為與一本合并到同一批次而有驚無險地轉危為安；而一直前受一本二本高校優勢擠壓、后受高職院校憑借技能優勢窮追猛逼的三本院校，在被“取消”批次之后，實際上是被合并到了二本批次或直接的本科批次，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最大受益者。

那么，誰又是當前高考招生錄取制度改革的利益受損者呢？眾所周知，我國高職教育一直是在夾縫中求生存、逆境中求發展，生源質量不高卻肩負培養高技能人才的重任，生源不足卻要撐起高等教育的“半壁江山”。危困之中，高職院校一直在與本科院校“暗中較勁”，嘗試“撇開學歷談技能”，以自己的特色和優勢跟本科（主要是三本院校）搶生源。現如今，三本招生升格，高職院校的專科劣勢則更加明顯，完全陷于“第二梯隊”境地。在本科院校招生計劃不減反增的情況下，真正留給高職院校的生源越來越少，無怪乎有許多高職戰線的同仁驚呼這一高考招生錄取政策是在“促退”職業教育發展。

綜上分析，高考分批次錄取的做法有害無利，深化改革勢在必行。浙江省于2017年起全部取消高校的錄取批次，結果社會穩定、考生安心，用事實證明了這項改革不僅不會影響招生秩序，而且更不存在技術支持方面的難題。從浙江的改革實踐來看，取消批次的改革完全可以提速，可以在全國范圍內一步到位。

誠然，取消錄取批次的改革只是給職業教育提供了平等競爭的機會，并非意味著取消批次就一定能夠讓高職院校逆襲發展。打鐵還需自身硬，高職教育真要媲美普通高校的本科教育，需要更加注重內涵發展和專業建設，多在創樹品牌、打造特色上做文章。從這個意義上講，改革帶來的壓力會更大，可謂是機遇與挑戰并存。

（作者單位：江蘇蘇州工業園區職業技術學院）endprint